《流亡聖徒與遺世少女》 - 第九章 : 虛妄之幕

森林的陰影吞噬了微弱的月光，濃重的霧氣在地面悄然升起，空氣變得異常冰冷，甚至帶著些許不祥的濕意。

露緹希亞加快腳步，竭力穿過枝葉間的縫隙，焦急地尋找艾莉的身影。

「艾莉！」

她再次喊道，聲音在林間迴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的心跳逐漸加快，指尖的溫度冷得近乎麻木。

不行，不能亂了陣腳——

艾莉才剛剛進入森林，不可能跑太遠……她一定還在附近。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環視四周，試圖找到任何異樣的線索。

——就在這時，她的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姐姐，快跟上來!」

那聲音柔軟又天真，卻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異樣。

露緹希亞的身體僵住了。

那是——艾莉的聲音。

但這個聲音，卻是從她身後傳來的。

她的瞳孔微微縮緊，呼吸變得沉重起來，心中一股莫名的不安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不對……不對勁。

艾莉應該在前面才對，為什麼她的聲音會出現在後面？

夜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濕冷的空氣透著一絲詭異的壓迫感。

露緹希亞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艾莉，也沒有其他人，只有層層疊疊的黑暗。

然而，她的後背卻竄起一陣極度不安的寒意。

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盯著她。

「艾莉……？」

她試探性地開口，語氣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許。

——沒有人回應。

空氣靜得可怕，四周的霧氣似乎變得更濃了，視線所及之處都帶著詭異的模糊感。

她本能地收緊護符，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回神。

不對，這種感覺——

是「那個」時候……

她昨天在森林裡陷入幻覺時，也是這種詭異的壓迫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意識裡低語，在她的視線外蠢蠢欲動。

不僅如此，她的身體開始感覺到不適，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一般，四肢微微發冷，意識也有些許渙散的跡象。

即使護符仍然在發揮作用，但精神狀態的不穩，還是讓詛咒的影響逐漸滲透進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重新思考。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這詭異的聲音，而是艾莉消失了!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露緹希亞咬緊牙關，強行壓下不安，再次轉身朝森林深處跑去。

霧氣中，小女孩的身影若隱若現，她彷彿正朝某個無法觸及的方向走去，步伐輕盈而毫無遲疑。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握緊護符，壓抑內心的動搖，全力追了上去。

即便這森林的黑暗深不可測，即便她隱約察覺到某種未知的東西正在影響這裡……

她也絕對不能讓艾莉就這麼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站在村口，看著花園的方向。

艾莉帶著露緹希亞過去後，時間已過了許久。按理來說，以艾莉的性格，不該這麼久沒回來，至少……應該可以聽到她的嬉鬧聲。

但現在村莊詭異的安靜

平日這時候，家家戶戶的燈火還會透出微光，偶爾能聽見雞犬的鳴叫，或是村民們的交談聲。即便到了晚上，這座村莊仍應該帶著點生氣才對。

然而今晚什麼都沒有。

安靜的如同吞噬聲音的黑暗。

「羅伊先生。」

特蘭斯的聲音低沉，帶著隱隱的不安。他皺著眉，視線同樣落在花園的方向：「這霧……怎麼越來越濃？」

我沒回答，只是看像森林的方向。

村莊確實會起霧，但這種情況通常發生是下雨過後，且霧氣是緩慢升起，不會像現在這樣，短短幾分鐘內，就將村莊的邊界吞沒。

這不尋常。

而更不尋常的是——艾莉與露緹希亞還沒有回來。

「艾莉呢？」

這麼晚了，正常來說也該回來了。

特蘭斯眉頭緊鎖，神色晦暗：「剛才還聽見她的聲音……但她怎麼還沒——」

話語戛然而止，他的神情僵住了。

該死，我居然現在才意識到。

不只是艾莉，露緹希亞也消失了。

短暫的沉默後，特蘭斯猛地回神，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不行，我得去叫人來幫忙找，這霧太不正常了。」

他說完，便立刻轉身，朝著村內其他人家走去，顯然打算召集村民一起尋找。

這是正確的選擇，但……她們恐怕已經不在村子裡了。

我沒有跟上，而是轉身，朝花園與森林交界處走去。

這裡很不對近，有什麼東西正在侵蝕這片區域。

隨著我越靠近森林，足跡越來越明顯。

——凌亂的腳步，直直地朝森林的方向延伸。

我蹲下身，細細觀察。有小孩跟大人的足跡，小孩的足跡看起來很輕快整齊，像是有目的的朝向什麼前近一樣，而大人的足跡則顯得混亂。

深淺不一，時快時慢，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試圖加快速度跟上。

這是露緹希亞的腳步。

這不合理，難道她跟艾莉進入森林了?

如果艾莉突然衝進去，她應該會立刻喊住她，或者來找我，而不是選擇跟進去。

除非，當時其況比我想的還要急迫。

一股寒意竄上背脊，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觸碰著我。這霧氣，大有問題。

當我抬起頭時，霧已經幾乎將森林吞沒。

這片森林我再熟悉不過，平時不過是一處普通的林地，雖然是晚上，但從未有過這樣詭異的氣息。

今晚的森林裡，肯定發生了什麼。

沒有鳥鳴，沒有蟲聲，沒有風穿過枝葉的簌簌聲。

只有霧氣翻湧，涼得不正常，像是來自更深層的黑暗。

我伸出手，嘗試使用聖術，正當我凝結出了聖光。

下一秒——

霧氣微微顫動，像是對我的聖術產生了反應。

它沒有被驅散，卻像是……縮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得去找她們。」

話音未落，我的腳步已經邁向森林。

煙靄如同潮水般滲透過來，朦朧的影影吞沒了前方的道路。

今晚的森林，已經不再是我們熟悉的地方了。

森林的霧氣愈發濃重，彷彿有生命般在夜色中悄然擴散，無聲地吞噬樹影與視野。四周靜得異常，連夜風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屏障擋住，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聲，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露緹希亞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步伐，卻發現體內的不適正在加劇——她的四肢開始發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她的血脈深處竊取溫度。護符仍然緊握在掌心，金屬的冰涼觸感提醒她，詛咒尚未真正暴走，但她的精神卻不穩定起來，現實與幻覺的邊界正變得模糊。

她知道，這片森林正在影響她。

「艾莉……」

她再度開口，聲音低沉而遲疑。

霧氣翻湧，那道小小的身影依舊隱沒在迷霧之中，腳步輕盈，沒有絲毫猶豫地朝某個無法觸及的方向前行。然而，她真的還在嗎？

她試圖辨識前方的景象，卻發現濃霧像是有生命般攀附在她的視線邊緣，將前方的一切吞沒。

不對……這感覺——

不只是視野，聲音也變得不對勁了。

剛才的腳步聲，原本應該是艾莉踏在落葉上的細微響動，輕快且規律，但現在……它變了。

啪嗒。啪嗒。啪嗒。

——那不像是小女孩能踏出的步伐，太穩重，太緩慢，甚至帶著詭異的回音。

露緹希亞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喉嚨發乾。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心理作用，霧氣帶來的錯覺，或許是緊張過度的影響。但下一瞬間，她聽見了——

「姐姐，妳為什麼不跟上來？」

聲音輕柔，卻透著詭異的空洞感，彷彿來自四面八方，沒有確切的來源。

露緹希亞的血液驟然一寒。

她飛快地運轉思緒，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但越是思考，越覺得不對勁。

剛才艾莉的聲音，明明來自前方——可現在……

它出現在她的側面，甚至……背後。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像是有什麼冰冷的視線，正從身後凝視著她。她的指尖本能地收緊，死死攥住護符，試圖用這份冰涼的觸感來穩住意識。

「姐姐……快來找我……」

聲音輕柔，夾雜著隱約的哭腔，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懇求。可當她想要邁步向前時，她的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

——這不是艾莉。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直覺告訴她，不該回頭，不該聽那聲音，更不該停下腳步。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側過視線，餘光捕捉到霧氣中的某道扭曲陰影——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個人影，模糊而詭異，與艾莉的身形極為相似，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姐姐……」

那東西微微側著頭，笑著朝她伸出手。

露緹希亞的手指猛然一緊，強行將視線扯開，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然後猛地轉身，朝森林更深處衝去！

她不能停下來，她還要找到艾莉！

風聲悄然消失，彷彿這片森林已被隔絕在時間之外。四周只剩下她自己，以及那逐漸翻湧的霧氣。

她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突兀，卻沒有迴音，像是所有聲音都被霧氣吞噬了。

護符的微光仍然在指尖閃爍，但她能感覺到，詛咒的影響已經開始滲透——不是透過疼痛，而是某種更難以察覺的方式。意識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呢喃，那些聲音不再只是簡單的低語，而像是某種無形的力量，試圖把她的思緒拉向更深層的混沌。

啪嗒——

……腳步聲。

沉穩、規律，穿透濃霧，毫不遲疑地朝這裡靠近。

露緹希亞猛地停下腳步，渾身神經繃緊，強壓著不安，回頭望向身後。

什麼都沒有。

霧氣翻滾，視線無法穿透層層迷霧。沒有身影，沒有動靜，唯獨那步伐依舊存在，像是穿越了某道無形的界線，筆直地朝她而來。

呼吸凝滯，胸口發緊。

——這片森林……有什麼不對勁。

護符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她的手掌幾乎捏得發白，努力壓抑著微微顫抖的指節。

她沒有時間去分辨真假，不能在這裡停下——

但下一秒——

強烈的眩暈襲來，她的視線瞬間天旋地轉。

身體失去平衡，雙腿發軟，膝蓋狠狠撞上冰冷的地面，疼痛鈍然而真實。她喘了口氣，試圖撐起身體，但指尖才剛觸及地面，卻感覺到泥土與落葉的冰涼像毒素般滲透，將她僅存的力氣一點點抽離。

……怎麼回事？身體變得這麼沉重……

霧氣纏繞四周，她的意識開始混沌，眼前的光線扭曲變形，熟悉的森林已經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不行……不能停在這裡……還沒找到艾莉……」

她想要撐起身體，卻只來得及蜷縮指尖。

就在意識即將陷入模糊的瞬間，一道低沉的聲音劃破了四周的虛幻——

「虛妄之幕，於神聖之光前消散；真實之理，於萬象之中顯現。」

純白的聖光驟然綻放，劃破黑暗，如同驅散夜霧的晨曦。

霧氣逐漸淡去，夜色恢復了片刻的寂靜，然而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異樣，彷彿有什麼東西方才在此徘徊，卻在光芒逼近時悄然退去，藏身於視線觸及不到的角落。

「露緹希亞!」

我朝著面前的倒在地上露緹希亞喊著。

她微微顫抖的指尖仍緊握著護符，呼吸急促，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我原本該慶幸自己趕上了，但當我看到她的模樣時，這份慶幸卻被更深的懸念覆蓋。

如果再晚一步呢？

如果我沒有即時趕到，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該死……她剛剛獨自承受了什麼。

「……羅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還沒完全從幻象的影響中回神。

我迅速確認她的狀態，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意識還算清醒——但精神消耗嚴重，恐怕是剛才的幻象帶來的影響。

「能站起來嗎？」

露緹希亞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嘗試著撐起身體，動作看起有些吃力，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護符雖然仍緊握在掌心，但似乎連她自己都沒察覺，手中的力道已經越來越小。

「站得住嗎？。」

我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她的眉頭輕輕蹙起，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沈默，順著我的力道緩緩起身。就在她站起來的瞬間，身體微微一晃，我下意識地扶住她的肩膀，穩住她的重心。

她微微低頭，像是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沒事。」

我沒有拆穿她的逞強，而是收回手，掃視周圍。

霧氣雖然漸漸散去，但這片森林仍帶著一股死寂的沉默，像是仍未完全從剛才的異變中恢復正常。我皺起眉頭。「艾莉呢？剛剛發生了什麼?」

當我一問出來，就看到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原本略顯迷茫的眼神終於恢復了些許清明。

「她……」

她抿了抿唇，聲音略微沙啞 :「她進了森林……我看到她的身影，可是……」

她的話語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

「霧太濃了，我一開始還能看見她，但後來……」

她垂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護符的邊緣。

「我不確定……我聽見了她的聲音，可是……不對勁。」

我能感覺到她對於這件事還沒緩過神來，但也不能怪她，因為就連我也沒注意事情的發生。

剛剛走森林的時候就感受到了，森林一定有什麼存在，一種令人感到膽寒的視線，直到我剛剛驅使聖光之前都還在露緹希亞周圍。

「聲音……妳確定是艾莉的嗎？」

露緹希亞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搖頭：「……我不知道。」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像是無法確定自己究竟聽見了什麼，或許也意識到了什麼。

「但那聲音……它從四面八方傳來。」

「甚至有一次，我聽見它在我背後。」

我微微蹙眉。

「幻象……」

這與村長提起的情況吻合。如果艾莉也被這股力量影響——

「她……她會不會……」

露緹希亞的聲音有些顫抖，語氣壓得很低，像是不敢說出那個最壞的可能。

「還沒到最壞的情況。」

我果斷地打斷她。

她微微一愣，抬起頭看著我，眼神仍帶著一絲不安。

「至少現在霧氣開始減弱，影響應該沒剛才那麼強烈。」

露緹希亞沒有說話，但她的指尖輕微收緊，像是在壓抑情緒。

「我們還有時間。」

「如果她真的受到影響，那麼她很可能還在森林裡——只是迷失了方向。」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我們再往前找。」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邁步朝森林深處走去。

露緹希亞沒有再猶豫，跟了上來。

霧氣雖然散去了一些，但夜色仍然深沉，只要製造幻象的存在還這依然還是很危險。

必須在它完全吞噬艾莉之前，把她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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