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月陰雨,春終於走到了盡頭。立夏之後,綿綿雨水無窮無盡,整座城都籠罩在煙雨之中。
連日陰雨,芍藥堂門前冷清許多,泱泱趴在藥案上無聊的望著外面幽怨的喊道:「好無聊啊!最討厭這個時候了,什麼都不能做。」
算著帳本的王舟無奈的看了眼泱泱,泱泱似是想到什麼突然跑到他面前,雙手拍在桌案上,兩眼放光興奮道:「大哥拔點毛來給我扎著玩吧!」
「我不要!」王舟像是被嚇到般往後彈了下,試圖遠離泱泱這個搗蛋鬼。
泱泱鍥而不捨的追著王舟,正在整理藥匣的南書無奈地笑著搖頭,芍藥堂頓時又開始吵吵嚷嚷。白寧從房內走下樓來到門邊倚著,看向被雨霧籠罩的街道。
南書走到他身旁將整理好的單據遞給白寧,白寧接過後粗略地看了眼便收起,他抬眸看向南書問道:「蘇珩那傢伙去哪了?」
「他在後院練武呢。」南書側過身向後院看去的同時接住了朝她撲來的泱泱,隨後回頭看向白寧道。
白寧聽聞後往後院走去,他繞過屏風走到後院的屋簷下時就見蘇珩上身打著赤膊,手持著劍每個動作行雲流水,氣勢磅礡。
蘇珩手中的劍似有生命般,舞動間有如游龍,劍尖輕點,與人融為一體。此時蘇珩撇頭一看便見白寧正出神地看著他,他走上前並在白寧面前揮了揮手疑惑道:「師父?」
白寧頓時回過神來,他眼睛撇向一旁,伸手用手背摀住唇尷尬地輕咳道:「去把自己整理好,跟我出門一趟。」
語畢,白寧便轉身快步離去,只留蘇珩一人疑惑的歪著頭看向他離去的背影。
走回房內的白寧喝了口桌上的涼茶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以前也不是沒看過蘇珩那小子打赤膊,怎麼這次自己居然看傻了?尷尬的是還被他發現,白寧你到底在想什麼?
而蘇珩回房後邊擦拭著身子邊回想著剛才白寧的反應,他似乎在師父轉身的那瞬間看見他臉上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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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白寧寫了封書信並託人送到嶼山上的一處人家。一名少女手拿著信推門而入,她邊走邊拆開來讀著,這時一個女聲傳出並伴隨著竹杖的敲擊聲:「玥璉,行路勿覽書信。」
一名女子雙眸纏著紗,手拄著竹杖慢慢朝玥璉的方向走去,她聲音清澈如冰泉,冷而靜:「是何人來信?」
玥璉收起信紙,快步上前扶住她,怕她一時不察失足跌倒:「白寧來信,說近日拜訪。」
女子聞言微微一笑,語氣中難掩欣喜:「寧寧將至,當設款待。」
「知道了,姊姊先進屋吧。這空氣悶得發慌,怕不是又要下雨了。」玥璉扶著女子回到屋內,語氣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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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珩駕著馬車載著白寧往嶼山上前行。他看著不遠處灰濛濛的天,撇過頭向馬車內說道:「師父,眼看要下暴雨了,我們先找個客棧歇息吧。」
白寧伸手輕撥開帷幔,看了下外頭後又坐回車內:「就這麼辦吧。」
蘇珩找了間客棧,白寧剛踏進時便用衣袖摀住口鼻,他皺著眉喃喃道:「好重的艾草香。」
店小二見有客到,熱情的上前招呼著:「兩位客官裡面請!今日是打尖還是住店?」
「勞煩給我安排兩間上房,順便打壺熱水。」
「客官著實抱歉,小店現在就剩最後一間房了,您看要不要先拿下?」店小二面露難色道。
蘇珩回頭看像白寧,本想詢問他的意見,可在望去時發現他面色有些難看。白寧發現蘇珩的視線,抬眸看著他,微微點頭。
「勞煩了。」
店小二正準備引領二人上樓時,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蘇珩公子?」
蘇珩聞聲望去便見宋婉顏朝這走來,他面露興奮地朝她揮手道:「婉顏姑娘,好久不見。」
「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遇見公子。」宋婉顏笑著說。
此時她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白寧,微微上下打量時注意到了這人身上掛著一個和蘇珩一樣的玉珮,她看著白寧問:「這位是?」
「初次見面,鄙人喚名白寧。」白寧拱手向宋婉顏行禮。
宋婉顏下意識激動的牽起白寧的手,興奮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芍藥堂郎中吧!」
白寧在被宋婉顏牽起手的同時,感受到手背傳來些微的刺痛感令他眉頭輕蹙。他淡笑著將手抽回:「宋姑娘這舉動可不合適。」
宋婉顏聽後面頰染上淡淡紅暈,羞澀地低下頭道:「是小女失禮了,還請先生見諒。」
白寧沒有回應宋婉顏,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的蘇珩說道:「你先和宋姑娘敘敘舊,為師先上樓休息。」
語畢,他回過頭看向宋婉顏,拱手行禮:「宋姑娘,鄙人就先行告辭。」
隨後白寧便讓店小二領著他到二樓客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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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顏看著白寧離去的背影,想著剛才在握住他的手時看見他眉頭輕蹙,該不會靖王的猜想是對的?
回想前些時日在清雲軒時,靖王將一個小方包交給她:「這東西你隨身攜帶在身上,有一日你定會用上。」
「這是?」宋婉顏接過小方包,疑惑的看著靖王。
靖王嘴角微微上揚,饒有趣味道:「雄黃粉。若本王猜得沒錯,芍藥堂的這位先生似乎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還記得本王剛才和你說的神話故事嗎?」靖王身子斜倚在榻上,一手拖著腮,他垂眸看著桌上的棋局,隨意從一旁裝滿黑子的棋罐中拿出ㄧ顆,落子而定。
宋婉顏聽懂了靖王的言外之意,她收起小方包後微微欠身,恭敬道:「臣女領命。」
沒想到今日竟這般巧遇。白寧一踏入客棧,她便知道,機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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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白寧開窗通風,店裡的艾草香薰讓他頭昏腦脹眼花。他倚窗吹風,垂眸望著方才被宋婉顏握住的手背。那裡泛著紅,隱隱刺痛。他抬手輕嗅了下,眉頭微擰喃喃道:「雄黃味?」
蘇珩回到房中時看見白寧站在窗邊,他想起剛才白寧的臉色有些蒼白,擔心的走上前:「師父是染上風寒了?還是身上的傷口還未好全?」
「無礙,只是路程顛頗,有些疲累罷了。」白寧轉過身走到床榻坐下,語氣不以為意。
蘇珩見他一臉無事,只得將疑問壓下。兩人用過晚膳後便各自歇息。
外頭的雨勢漸大,雷鳴電閃。蘇橫躺在一旁根本睡不著,他側過身看著熟睡的白寧。以前剛被撿回來時因為害怕雷聲,總會抱著自己的枕頭去找師父。
起初,師父很是嫌棄,雖然嘴上說著:「你是姑娘家嗎?雷聲有何可怕?」
但還是會讓我進房,躺在他身旁睡。可當時就算睡在一旁,還是覺得雷聲很是可怖。師父見我眼眶含淚的看著他,無可奈何的讓我牽著他的手入睡。很神奇的,在牽著師父的手後我居然能安穩入眠。
「你不睡覺一直盯著我看作甚?」白寧翻過身看向直勾勾望著他的蘇珩,開口問道。
蘇珩回過神來,眼神有些心虛的撇向一旁。正當他要準備開口時,外頭雷電交加。
「都多大人了,現在還怕雷聲?」白寧以為蘇珩還像孩時般害怕雷聲,他邊說邊無奈地牽起蘇珩的手。
白寧閉上眼,淡淡說了句:「睡覺。」
蘇珩看向被主動牽住的手,又看向已經睡著的白寧。這下,他更是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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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白寧醒來時蘇珩已不再房內,他起身梳洗時發現自己手背上泛紅的痕跡擴大,上頭還泛著淺淺鱗光。他走到桌前拿起手鏡一看,臉頰上也同樣有著鱗光。
沐浴完的蘇珩擦拭著半乾的頭髮回到房中,他剛推開房門就見白寧臉上蒙著面紗。
「師父怎麼帶著面紗?」蘇珩伸手想查看白寧臉上的狀況,但在他準備碰到面紗時白寧卻撇開臉。
「沒什麼,只是染上風寒罷了。」
「收拾好我們還要趕路,這季節的天氣總是不穩,不宜在這久待。」白寧看向蘇珩說道。
蘇珩加快收拾的腳步,而在他們帶著行李離開房間時,宋婉顏正好在長廊的拐彎處撞見兩人。
她本想向兩人打聲招呼,可此時一陣微風吹過,白寧的面紗被微微吹起,隱約露出臉上的鱗光。宋婉顏瞇起雙眸,嘴角微勾,隨即向侍女小翠耳語幾句便轉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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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客棧後再度往山上駛去,白寧坐在馬車內將手上的傷口用繃帶纏上,蘇珩很快的駕著馬車到了間宅院前。
兩人下了車,看著緊閉的大門,蘇珩走上前握住門環敲了敲並大喊道:「有人在嗎?」
屋內寂靜,無人應門。蘇珩正準備再度敲門喊道時,一名女子的聲音伴隨著竹杖聲從一旁不遠處傳來:「何人叩門?」
蘇珩聞聲望去便見一名眼上蒙著紗的女子,她一手持竹杖一手抱著一束芍藥花朝這走來。他見這女子行動有些不便,小跑上前去攙扶。
「姑娘小心……」蘇珩在觸碰到女子的手臂時頓住了。這人的身子好冷,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溫度,反而像是個……活死人。
「承蒙相助,少年。」女子輕拍蘇珩的手背,語氣像個老婦人般,不像是現在這年齡會說的話。
白寧走到女子面前拱手行禮,恭敬道:「國師大人。」
女子聽見白寧的聲音時臉上頓時笑容溫潤,可當白寧喊他「國師大人」時卻又癟起嘴來:「寧寧,吾曾囑你,勿再稱此號。」
白寧沒有回應,只是淡笑著接過國師手中的芍藥花。而國師對於白寧的不作為感到有些不滿,她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想捏捏他的臉,可在碰到面紗的那刻卻停下了手。
「玥璉呢?怎麼沒陪在您身邊?」白寧牽過國師的手,領著她往屋內走去。
「聞汝赴,遣其置辦些吃食,當返矣。」國師笑著說道。
蘇珩默默地走在後頭聽著兩人談話,白寧領著國師到前院的石椅上坐下,他叮囑蘇珩好好照看,隨後便抱著花往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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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珩滿臉疑惑的看著眼前這位被師父稱作國師的女子,她頭髮烏黑如墨,膚色白皙,看上去也不過花信之年怎會被稱作國師?
「孩兒,汝名何字啊?」國師感受到蘇珩視線,她和藹地笑著問道。
蘇珩回過神來,回應道:「在下姓蘇,單名一個珩字。」
「汝便寧寧昔日所言之徒,來,坐近些。」國師拍了拍身旁的石椅。
蘇珩文言乖巧坐到至其身旁,剛一落座對方便抬手輕撫眉眼、臉頰與唇角,觸感冰涼,令他有些不自在。
「國師大人……」蘇珩正想準備制止國師的動作時,她忽然收手,神色一正,語氣鄭重。
「珩珩,慎勿為傷師之舉。且……。」
「紅塵萬丈,情深者墜;天命如棋,執念易困。若有無端之禍,莫以身試刃,否則……雖存其志,卻亡其身。」
語畢,狂風驟起,遠方雷鳴隱現,似有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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