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海 - 近海遠洋

透過窗簾間的縫隙透進房內的幾縷陽光，把老房子內緩緩飄盪的塵埃照的晶亮。

鄭長安坐在餐桌旁的木椅上，難掩期待的擺動細瘦的一雙腿，椅腳不時隨之發出吱呀的聲響。鄭長安伸長了脖子，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熱切視線望向伏在櫥櫃底下翻找著什麼的李海熙身上。

「找到了！」

李海熙的動作有些急切，過於興奮的情緒害得他在爬出桌底時一個不注意磕到了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悶悶的慘叫。

有些乾燥的蒼白大掌幾下拂去了書本上不算太厚的一層灰，飄散在空中的灰絮鑽入呼吸道，惹得一大一小兩個雀躍的男孩一陣止不住的噴嚏，兩人緩了好一陣子。

有些年歲的一本雜誌躺在餐桌上。李海熙熟稔的精準翻開了那幾乎刻在了李海熙腦海裡的一頁。

「哇！好漂亮！」

數張大海的照片把有些泛黃的紙張染成一片滲入兩人眼底的藍，讚賞的文字自鄭長安心底從口中洩出。

馬爾地夫、夏威夷、菲律賓。或澄清的能一眼看清水底的貝殼，或如靛青的濃墨一般深不見底。畫面清晰而靈動，鄭長安彷彿能聽見沙沙的潮水捲起微波的細碎音頻，一小片沙地隨著潮汐被反覆染成褐色。那些遙不可及的遠洋好像也拂過了鄭長安的靈魂，鹽分和冷意黏膩的觸感殘餘在鄭長安青白的肌膚上。

「很美吧？這是我以前的珍藏。」

李海熙的指尖輕輕撥弄有些開花的書角。

「說實話，我還挺想去看一次的。」

氧氣似乎變得濃稠，需要費好些力氣才能將其擠入肺部。鄭長安看著陷入異樣情緒的李海熙，有些不知所措。

然後，一張有些眼熟的照片被人極為小心的貼在了空白處。雪白的浪花層層疊疊，在鮮明的藍上留下網格狀的泡沫，纖瘦的少年在狹小的方框內望向汪洋。

鄭長安對上李海熙的視線，漆黑的瞳孔內湧動著鄭長安說不清楚的情緒，卻沒來由的令人感到放鬆。

「不過，還是這片海最美。」

李海熙望向窗外，卻好像在看著的比海平面要遠的多的哪裡。

「長安，我們一起紀錄這片海吧。」

養活我們，卻殘酷無比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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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這片海？這片海是我另一對爸媽啊！」

吳建宏手裡抓著濕漉漉的漁網，一隻手撓了撓頭，笑著回答到，憨厚的樣子惹得李海熙和鄭長安一陣哄笑。

「要不是這片海，我大概早就餓死了。不對，我大概根本就不會出生吧。」

吳建宏手上的動作不停，一面整理漁網一面娓娓道來。

「我爸就是靠捕魚維生，養活我媽和我的。而我爸小時候，阿公也是靠著捕魚養我我爸的。我們家世世代代都是靠著這片海維生的。」

「我從小學的最多的就是這片海。怎麼樣的風是危險的、什麼樣的雲表示適合出海；哪裡能捕到什麼魚、什麼時候能捕最多……誰能想到啊？在學校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起來的小毛頭，這些複雜的要命的東西卻聽一次就能全記起來！」

吳建宏別上了最後一個衣夾，長滿厚繭、粗糙龜裂的大手在有些發白的五分褲上胡亂擦了擦，抹去多餘的海水。

「我從小學的最多的，就是愛海。」

吳建宏抬頭，笑意爽朗。

「你愛海，海就會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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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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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拍的怎麼樣？」

李海熙聞聲，咧嘴。

「超帥的！」

吳建宏接過相機滿意的端詳了起來，粗曠的笑聲迴盪在不小的沙灘上。

「這片海，是養育我的，不對，養活了這個村子的海呀！我怎麼能不愛它？」

已經泛起魚尾紋的眼望向遼闊的汪洋，吳建宏看向大海的眼神總是參雜著愛意的。

一直沉默的鄭長安也隨著那滿溢的愛看向眼前的藍。

鄭長安偏頭，看向同樣凝望著海的李海熙。

看向大海的李海熙總是很沉重。尚有些青澀的鄭長安讀不懂李海熙眼中經過歲月沉澱的複雜，只能隱約找出帶著哀愁意思的隻字片語。

少見的，李海熙平靜的勾起了嘴角，雙眼微瞇，晨光照的他的臉透出微微的橘紅。

「海熙叔。」

稚嫩的聲音發問道。

「對你來說，這片海是什麼？」

李海熙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手中的相機，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金屬。他沉默片刻，隨後抬頭望向遠方翻湧的浪。好似如撒入海水的陽光一樣，被浪裹挾著載浮載沉。

「……我不太清楚。」

海風拂過三人的臉龐，帶來潮水的鹹味。雪白的泡沫翻過一個又一個浪頭，很快的破碎，又隨著下一個浪翻起新的如雲的輕盈。

「所以，我才想紀錄這片海。」

李海熙舉起相機。

「紀錄這片村子裡的人眼中的這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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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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