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已完結) - 山羊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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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點半。

硯禹離開實驗室時，順手關了頭頂上微微閃爍的日光燈。

他的離開，熄滅了工程學院的最後一絲光明。工程大樓在夜色中入睡，夏日滿盈水氣的風拂過深色的髮絲，被吸入那幽幽的建築物裡。

他步伐一頓，忍不住駐足在貼著過時海報的公布欄旁，默然盯住陳舊海報的某處——那名字被燙了金，已經有些斑駁，但仍難以忽略。隱約浮現眼前的臉蛋令他心頭翻湧，不禁微蹙眉，閉了閉眼睛。

「跟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的事。」

模糊得看不清輪廓，是他，還是她的視角？她泊泊湧現的清淚將他定住，當他想伸手觸碰，卻為時已晚。

她當時說了什麼？他有點記不清，但她哭成那樣，大概不是什麼好話吧？

滯悶難耐的內疚感，猶如一隻無形的手摁住他的呼吸。硯禹彷彿夢魘初醒般睜開雙眸，掙扎著退後了一步，轉身離開那令人不適的回憶。

他以為自己已經走了很遠，低頭一看，卻總是回到原點。

那些前來表明心意的女孩，在他眼裡都是模糊的。如期盛開的花顏與臉頰上的紅暈，像調色盤精美的顏料，被刮刀狠狠糊開。最終……融合成她與眼淚的抽象畫。

他無法理解。

然而，僅有沉浸於機械思維時，他能稍微淡化那份無能為力。只有在實驗室時，或是專注區間的短短二十分鐘內，他能不面對現實中每一個潛在的她。

硯禹把機車停在公寓樓下，夜已深，深得夏季的灼人溫度也被沉沉壓抑，逐漸入睡的夜色中，僅有一旁超商的燈光默默醒著。

難得回家一趟，家裡沒存糧，他拎著便利商店買的微波便當，上了樓、轉開鎖，彎身順便將包裹抱起。起身時，目光被門上一排便利貼吸引住：

「🤏」

「✂️🥚」

「⏳60S」

色彩鮮明的手繪圖，安在一張張手掌大小的便利貼中央。其中幾張明顯是畫男性器官，另外有幾張看不出所以然，毫無規則地散布、黏貼在「他的」硫化銅門上。

硯禹困惑地端詳好半晌，輕輕摘下一張張便利貼收好，開了門，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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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網路，即使貼文已經移除，江慕辰的社死領域仍在擴大中。

經過幾天沉澱，她逐漸習慣被人似笑非笑地注視。她大而化之的性格，加上才剛從學生會卸任，認識她的人還不少呢！

一如預期，短時間內免不了閒言碎語。不過，她自有脫身的方法。

「你知道嗎？那女生，聽說就是期末那張照片裡的……」

她早上經過電機系跟外文系的聯誼活動時，兩道細碎的猜測聲跟著她走了好一段路。慕辰豎起耳朵聽著，倏然大動作轉身，嚇得身後兩個男生同時一顫！

「嗯？照片的誰啊？」慕辰好無辜地歪頭，笑望住他們的語塞。

雖說沒拍到臉，但拜那渾蛋前男友的內文所賜，她大概就是照片中的主角，八九不離十。

「色情網站上的照片……好像要付費才能看清晰版耶！你是不是看得很細？」她微微靠前，兩人反而嚇得退後。慕辰瞥了附近一眼，盈盈瞇眼、笑得壞心：

「唉——同學，平常清槍太多次，可能會不舉喔！錢省下來給三次元的人比較划算。難得都來聯誼了，不認真一點嗎？」

她笑咪咪說話的當下，聯誼中兩名正要走過來的小學妹立即尷尬站定，兩對明眸從原本的崇拜憧憬，換上了驚訝的鄙夷之色。小學妹們接著步伐一轉，離開的方向與慕辰相同。

哼！她是個妥妥的受害者，可沒必要躲藏。反正他來陰的，她也沒必要默默忍受。她的「便利貼攻勢」打算維持兩個月，除非她先玩膩、畫膩了，才會停止。

畢竟俗話說得好嘛——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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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尷尬，慕辰在1606實驗室時是最佳平衡——她不需為此事尷尬，也沒有其他人會尷尬。

相對於硯禹跟蘇言學姊，博班學長比較少出現。

「學——長——」

好幾次來實驗室時，只有硯禹在，她沒地方打發時間也沒人可以聊天，就繞著他打轉。

他——就像美劇裡閉俗的天才科學家一樣。基本上，不管慕辰什麼時候來實驗室，都能找到這學長。單調到不行的素色上衣、第一百零一件工裝牛仔褲，以及總是微亂的深色短髮，是他的正字標記。

他腦筋動得很快，彷彿能游刃有餘地解開任何公式、裝置構造，或是神秘的未解之謎。

想看他當機？那就考他當天的娛樂新聞頭條。

而且，進入專注狀態的硯禹學長似乎刀槍不入。出於有趣，她會湊到旁邊看他在做什麼。有時是組裝微型機械，有時是計算公式，有時則是檢視著某器械的設計圖。

慕辰得等象徵著專注區間結束的計時器響起，才有機會打招呼。硯禹則常常被身旁的她嚇一大跳。

他進入心流狀態時，就跟她完全專注於自己喜愛的事時差不多，只差在她耳朵是打開的。

到底怎樣才能這麼專心啊？看著總覺得有些療癒。

他偶爾讓人感到療癒的瞬間，還有即使沒人在聽、還是超認真解釋機械的時候。

初見面那隻山羊，她今天又見到一次。山羊今天穿上了硯禹做的電子腳環。

慕辰見蘇言學姐小心翼翼地確認著裝置，好奇地問起用處，但問完就後悔了……

只見硯禹雙眼一亮，目光熠熠地介紹起腳環的名稱、涉及的原理與功用。他說得很認真，連零件的原理都不放過。

她發誓她試過專心聆聽，但雙眼兀自逐漸無神，腦海不合時宜地播送著卡通《喜羊羊與灰太郎》的主題曲，而學長的聲音則越來越淡出。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他溫和確認的問句，硬是把她從那部藍天綠地的2D卡通抓回實驗室：

「有完整回答妳的問題嗎？」

她微微苦笑……完整，太完整了。

慕辰沒認真聽原理，但有聽到那裝置的用處，嘆口氣，在腦海抓了些關鍵字答道：「就是……能確認山羊有沒有心臟病的儀器。」

「……嗯，這麼說也沒錯。」他漾起滿足笑意。

可以一句話解釋的事，他非得用十五分鐘把內容拉到天涯海角，對方聽懂就很開心。

像小朋友似的，慕辰暗自腹誹。

「那牠的心臟健康嗎？」看著山羊溫馴柔亮的雙眸，她不禁好奇起結果。

硯禹沉思一下，低頭確認數值：「正常情況下，羊的穩定心跳落在每分鐘七十到九十下。但妳靠近牠，牠有點緊張，現在稍微提高到一百左右……不過都是正常的範圍。」

慕辰聞言轉向著羊笑道：「哎呀，緊張什麼？我才捨不得吃你呢。」

「我們平常吃的不是山羊，是綿羊。」他補充道。

「這樣啊！」她恍然大悟地瞧他一眼，蹲下身子，撐著臉頰嬌笑：「真好，阿喜！那你要一直健康下去喔！」

山羊呆望著桌邊的苜蓿草，配合地叫了一聲，乖順地讓慕辰撫摸。

「阿……喜？」倒是她突然的稱呼讓硯禹沒能立即反應。

蘇言學姐頓時了然，笑笑地斜靠桌邊，覺得她直率可愛。「妳還幫牠還取名字？該不會是卡通那隻吧？」

「對啊！牠的氣質很像卡通那隻主角羊，又乖又聰明。學長該不會沒看過喜羊羊的卡通吧？」

硯禹輕輕摸著阿喜的頭，聞言皺起眉，認真端詳起來：「卡通裡的喜羊羊是綿羊，不是山羊。外觀、棲地跟生活習慣都差很多，不像啊！」

「所以我才說氣質、神韻很像，都乖乖的。」

「哪裡像？」

「給人的感覺很像啊！」

「但本質上是不可能的……」

「啊——！真是的！」慕辰嘆一聲宣告放棄，暗自腹誹他真沒想像力。她懶得管硯禹的疑惑了，逕自拿旁邊的草餵食，堅持繼續喚牠「阿喜」。

理性與感性，隔行如隔山啊！每當這時她都不禁感慨，她與這學長的世界，大概整整隔了一個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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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隔行如隔山，這麼方正的性格，是不是有點可愛呢ヾ(´︶`*)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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