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已完結) - 山羊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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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把前任送的奢侈品放上拍賣網站上後，慕辰一派輕鬆地把多餘紙箱拿去回收。

前任是上屆學生會會長，加上父母好像都是政商名流，名利雙收的耳濡目染下，他花錢從不手軟、也不管實用性跟必要性，追她時送了一堆奢侈品，但她幾乎沒用過。

直接丟掉太可惜了，她轉送一些給朋友，剩下的掛網站脫手，順便賺點外快。

那傢伙對外宣稱是他提的分手，她也曾是學生會幹部，認識她的人還不少呢！搞得現在路人投來的目光都帶上一絲同情。

竟敢上網散播她的隱私，還自稱是他提的分手？明明是她發現他到處留情才決裂的好嗎？

光想起這件破事，就忍不住青筋暴起！手裡的鉛筆輕脆地「喀」了一聲，險些被她折斷……

人不瘋都被他氣瘋了。

有人說，她沒有失戀的樣子。她反倒想知道，失戀該是什麼樣子？哭哭啼啼、剪短頭髮，還是暴瘦五公斤？

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不可否認的是，每段感情都值得哀悼，不過前提是……那段感情值得哀悼。

前任就住她樓下，她現在二十萬分感激自己當初沒有一衝動就同居。

那天分別後，慕辰每天一早出門時，就會隨手貼張嘲諷他「不行」的便利貼在他門上，有趣又解氣——這就是她給他的哀悼，八卦鄰居大家分！

不過……確實，或許這種事，她也開始習慣了。

無論什麼事，就像同個部位反覆受傷一樣，總是第一次最疼。但第四次、第五次就習慣了。她自嘲一笑，捏緊了手中冰涼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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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要不要回家一趟？媽很想妳。」還記得暑假來臨之前，弟弟江允澔曾問過她。

她手機的桌布，是一張拍攝於加拿大魁北克的楓葉照。然而，與那美景對比的，是手機螢幕以外的灰暗世界。

她當時只愣了一秒，就彷彿聽到什麼笑話般，扯著唇角笑了聲，「她說的？還是你編的？她還跟那個人在一起嗎？」

他嘆息，「姐——」

「只要她不跟那人分開，我就不會回家。」

還記得那時空調有點過低，彷彿是被氣氛壓低降了好幾度。

慕辰撲掉身上的餅乾屑，站起身，眉心不由自主緊蹙。她望向自己在江允澔租屋處玻璃，不由自主輕碰臉頰的倒影——即便不很清晰，仍能看出她即便是回憶，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僵硬。

無論是那個家，還是出國的生活，「放棄」對她來說都是個「似乎辦得到，但其實不然」的選項。似乎只有實質的離開，她才能真正地呼吸自由的空氣。

無聊時，她只要點開手機，就會不自覺被那鋪天蓋地的金黃桌布懾住心神。在那樣的景致中，想必……不會有咆嘯與鮮血，只會有微冷但遼闊的清風。

明年！明年就可以離家遠遠的。在國外生活，是她國中開始夢寐以求的未來。所以為了不依靠別人，她從大一就開始打工存錢。

隨著時間推進、存款數字增加，她的夢想……也更加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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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打工結束後，她去了趟教授辦公室，把批閱好的紙本論文拿去1606。

很幸運地，遇上笑容與語氣總是很淡的蘇言學姐。

期末課程，加上平時偶爾跑腿，以為教授聘了助教的學長姐們開始會同她打招呼，同時掛上半同情又心照不宣的微笑。

1606實驗室的論文，正好就是那位通識兼機械學的教授管轄。這間實驗室有一位博班學長、碩班學長姐各一位，共三人。

「跑來跑去的，吃飯了嗎？」

蘇言學姐的笑意很淡，不多但很耐看，與慕辰維持形象的笑容不同。

學姐的及肩髮絲是染過褪色的淺棕，總會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動作總是很輕，淺漾波動的盈眸瞇著淺笑時，周邊空氣彷彿會摻入溫潤的淡香。

知書達理又穩重的蘇言，在工程學院是充滿綠葉幫襯的鬱金香，怎樣都追不到的高嶺之花。

——而她，總是待在硯禹學長身邊。

「嗯！我在早餐店吃過了。」

「我多買了一支冰棒，要不要幫忙學姐處理掉？」蘇言聽了她的話，有點不好意思地從塑膠袋裡掏出快要敗給夏日氣溫的冰棒。

多買？

慕辰抬眼，看了看沉浸在無人機設定的硯禹。他身旁的麵包連動都沒動過，靜悄悄的，彷彿被完全遺忘了。

「學長又是專注區間？」慕辰不客氣地收下，就是禮貌性地問問，一邊拆包裝邊向他的方向一笑，「謝謝啦，學長！」

蘇言學姐被她故意的行為逗樂，莞爾輕道：「他手邊的計時器響起前，跟他講話他聽不見。」

「我知道啊！悶死人了。」

慕辰上次捧著教授的備用筆電來整理講義時，因為實在太安靜，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堆話。他沒聽見就算了，回過神發現她在旁邊還嚇一大跳，見到鬼似的。

慕辰含著微微化掉的蘇打冰棒，沁涼固體慢慢消失，就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學姐的一片真心，是不是也總在焊接啊、能源測試等等的實驗高溫裡偷偷化掉不見？

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耶！她暗自嘆息。

就像數個不搭嘎的元素組裝起來的存在——對於話不太多、總是獨來獨往的硯禹學長，她已經從其他實驗室聽說了好些描述。

「百人斬」、「很會玩」、「厭女症」，但隨便一想就能發現矛盾，比如厭女的人怎麼可能百人斬啊？難道斬男人嗎？

欸……也不無可能？

慕辰偷偷打量他長捲得令人羨慕的睫毛，他是有雙美麗的靈魂之窗，男女通吃也不意外。

總之，系上諸多傳說不脛而走，然而謠言常常真假摻半，她自己就被謠言所苦，所以格外留心消息真偽。

只有她見到的，她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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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她對這慢吞吞學長的第一印象，總會跟初見面那隻山羊連結在一起。

從暑假開始升上二年級的機械碩班，學長姐們常分布在不同的實驗室。

她與教授達成協議的那天，去問了系辦才掌握各個教授負責的實驗室。她挨家挨戶地去各個實驗室發考卷，有的學長姐根本不在，還得託付給同實驗室的人轉交。

在一樓實驗室晃悠一圈後，輕盈的步伐最終停在1606門前，當時正好有個人開了門走進去。

「呃，你的……」

慕辰佇立門口喚住前方的人，在對方回身過來的那兩秒鐘腦袋高速運轉，但只能困擾地接著道：

「學長，你的山羊沒『拿』耶！」

沒錯，山羊！

正是一般人熟悉的四腳動物，頭上一對短短的角，下頷一小搓短短的細鬚，奶白毛色與實驗室外冰冷反光的瓷磚格格不入。奇妙的是，牠似乎不怕人，即便脖子上的繫繩落在地上也不亂跑，乖巧地在實驗室門外等候。

「喔……對，謝謝。」

他應了聲，彎腰拾起繫繩，把羊隻引進實驗室。

慕辰試圖理解工程大樓裡為什麼出現山羊，但很快便放棄了。

「不好意思，這裡是不是有位學長叫宋硯禹？我可以託你轉交他的考卷嗎？」

她訥訥地尾隨牽著山羊的學長進實驗室，只見他慢吞吞地把繫繩綁上桌腳，接著轉身查看電腦螢幕裡密密麻麻的程式。

「……學長，可以嗎？哈囉？」

好半晌都得不到回應的慕辰有點煩躁，但還是抑著人見人愛的甜美笑容輕快走近，右手一揚，忽地將考卷拍上螢幕！

他似乎這才注意到實驗室裡還有其他人。與那頭「個性」的亂髮不同，他柔和清亮的深色眼瞳轉而注視她，搔搔頭，因錯過了她的言語略為歉疚。

「怎麼了，妳迷路嗎？」他一兩眼捕捉到的資訊，讓他判斷出她不屬於這個系館。

江慕辰做了個深呼吸運動。她不擅長與工程科系的男生來往，因為他們不是宅就是怪，對人際關係無感，還總活在自己世界裡。

她忖著未來一學期還會見面，為了不讓人設崩塌，只好咬咬牙、勉強露出標準微笑，心窩卻有把無名火隱約燃燒：「考卷，可以託你轉交嗎？」

「好。」見他低下頭閱讀試卷上的班級學號名字，又讓她有個面對動畫電影「動物方程市」裡，那一排樹懶公務員的即視感。

半晌，他輕輕抽走試卷，放在桌面。

「我收到了。謝謝妳。」

收到考卷的他再也沒開金口，也不趕人，逕自默默地忙了起來。

說她迷路？她走了幾步，有點好奇又有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隨便就能看出她不是工程學院的學生嗎？但確實，這是她第一次踏入工程學院。

機會難得，她像參觀水族館似的逛了一圈——環境很亂但也不亂，感覺是亂中有序。撇除過於嚴肅沉悶的氛圍，收納方式跟她的習慣倒是蠻像的。

離開前再一看……喔！她辛苦運送的一百分考卷已經變成山羊的糧食了。

慕辰無奈地為自己的努力不值。

她……她有完成任務吧？誰叫學長沒顧好山羊，是學長的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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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念：昨天夢到Penana上好多小說男主角的名字都叫「硯禹」，太可怕了！(つД`)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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