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已完結) - 膽小鬼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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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區的夜，越深越美麗。帶著滿滿水氣的空氣在山區罩下一層面紗，令人難以分辨是雨，還是山間的迷幻薄霧。

蘇言學姐怕冷，早早就進帳篷休息了。江允澔跟幾位學長一邊喝酒、一邊玩撲克牌。慕辰玩了幾場，酒意上來便退出，紅著臉頰，坐在女生帳篷邊的木棧架打著盹。

硯禹不喝酒，跟著學姐們玩幾場桌遊，回首見一旁慕辰身子微晃，搖搖欲墜。

他下意識地扶了一把，一回頭，見學長姐紛紛露出賊妙的表情，讓他頓時想起那些事——

阿管學長曾形容慕辰告白是件「有趣」的事。

慕辰雖不張揚，但也不是個特別低調的人。因此，只要有實驗室學長姐來求證，她一率回以燦笑：

「是真的喔！我在追硯禹學長。」

硯禹有些困擾，但又拿她沒轍，僅能每聽一回就閃躲一回。

「妳……別到處說告白的事。」他曾經蹙著眉對她說。

「我沒到處說，是他們來問我的。這樣很好啊！」她毫不心虛表示。

「怎麼好法？」

「這樣一來，大家都會知道你是我的獵物。」

「……獵物……」

她直觀又精確的說法讓他不知從何回應。

確實以互動來說，她充分宣示了對他的佔有權，而且即使逃跑、冷漠或無視都沒用。

他沒被追求者這樣對待過，真像個逃不出她掌心的獵物。

打從跟自己告白後，慕辰前陣子心事重重的不明狀態自動解除了。她回到剛認識時的坦率火爆，不同的是對上自己時，她會變得稍微柔軟些。

那份溫柔，帶著理解與謹慎——他有時會發現，八面玲瓏的慕辰對上他時，她會表現得謹慎。

一個照片外流、大剌剌報復回去後能一笑置之的女孩，在他這種人面前卻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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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半，散了散了！」阿管學長睏倦地打呵欠，收好撲克牌的同時向硯禹揮揮手：

「把她叫醒吧！睡外面會感冒。」說完，就鑽進帳篷了。

她身上裹著一件江允澔帶來的厚毯子，嬌顏仍微醺泛紅。似乎真的有些冷，蹭了蹭自動偎向身旁的溫度。

硯禹一動也不動，被她突然的貼近弄得不知所措。

要直接叫醒她嗎……？

硯禹想起前兩天，慕辰捧著筆電輕快地靠近時，他怕她又像告白時冷不防「輕薄」他，因此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學長！我畫好了，你看一下。」

慕辰一副興致勃勃的樣貌說：「我上禮拜問教授，教授建議我畫圖來幫忙你簡化流程。我覺得不難就試著畫，你覺得用流程圖呈現會不會比較清楚？」

她沒注意到他的閃躲，推推細黑框眼鏡，難得正經地詢問。

她偶爾懶得戴隱形眼鏡時會戴一般眼鏡，看上去精明文靜了幾分。要不是早知道她脾氣像火山，不小心就會被她騙到。

硯禹接過筆電細細掃視，雖然還比不上隔壁實驗室學妹畫的流程圖，但以外系來說也頗有難度。

他微訝道：「妳畫得還不錯。妳怎麼能理解得這麼快？」

「當然是有做功課囉！不然每天看這些冷冰冰的器材幹嘛？煩死了，超難懂的。」

慕辰像得到天大讚美似地挺胸一哼！得意洋洋的燦爛笑靨，讓文靜形象一秒幻滅。

她越過他身側，踮腳從桌上雜物撈了個零件看半天，疑惑地：「這些又是什麼？」

「這些？」他跟著望向她的方向，拾起其中零件解釋：「這是之後會用到太陽能模板組。妳手上拿的是光伏面板，表面的矽會在陽光照射時產生電流……」

他見她開始要雙眼失神，連忙換了個說法：「概念類似體育館屋頂上那種藍色的板子，把太陽能轉換成電能的核心零件。」硯禹刻意簡化說明。

喔！太陽能板。

慕辰眼睛亮起。她思考片刻，突發奇想地拿起面板放在額頭上對著硯禹，引起他疑惑停頓。

「妳在做什麼？」

「我試試學長能不能成為我的電力。」慕辰笑著擺弄了一陣子後還認真地感受半晌，表情生動地大失所望：

「真的不行耶！現在是晚上，效果應該更好啊！」

他歪歪頭，有點不解：「我不會發光，不能產生電力。」

「你在我眼裡很亮。」她嘻嘻一笑。

硯禹的思緒又卡住一下，眨了眨眼，才慢慢意識到她的語意。

隨著領悟，他深啡色的清澈眼眸，靜靜地沉澱在她頗有活力的笑顏上。

「為什麼？妳喜歡我哪裡？」他問她。

要不是他過度認真的性格，她會以為他只是想從別人口中得到讚美。但因為是硯禹，他估計會把她的答案放進人格測驗的數據。

「我才不要跟你說呢！」慕辰臉蛋一紅，依序說出來也太沒尊嚴了吧？

「我不值得妳這麼用心……」

「第一，值不值得我說了算，第二，往事並不會勸退帶著真心的人。」她嚴肅地直面著他，正色凜然地補充道：

「學長，語言是有魔力的。越檢討自己，就越會找到能挑毛病的地方。這不是美德，是自損。只檢討該檢討的事才會成長，其他時候，就好好檢討別人吧！」

硯禹無話可說。

她常讓他啞口無言。有幾分道理，但又稍嫌自我。

「慕辰，我不想讓妳受傷。」硯禹輕聲道。

「我也不喜歡受傷，可我沒辦法控制。」

她端詳著他剛剛在組裝的零件，冷冰冰的金屬握在手裡，逐漸也添上了溫度。

她掛上輕鬆的笑意：「而且，你見過掠食者被獵物反殺的嗎？」

他聞言垂眸，訥訥舉例：「其實很多。獅子會被水牛群反撲，國外也有河狸用尖牙咬斷人類的大腿動脈，造成捕捉者身亡的新聞……」

「唉，真的是……」慕辰又是一嘆！「……學長！」

她一嘆氣，硯禹就知道這不是她問題的答案，因此安靜下來。

「我開玩笑的啦！」慕辰咧嘴，輕拍硯禹臂膀，「我舉例舉不好。你不是獵物，我也不是掠食者，我們就只是學長跟學妹。」

她嫣然揚起螓首。清晰的話音，在1606實驗室又悶又雜的馬達運轉聲中如清鈴般悅耳：

「而且，對於喜歡你這件事，我沒有任何迷惘跟害怕喔！」

慕辰的柔亮眼眸款款凝視他。流動的空氣曾一度凝滯，當他見到她眼眸裡只有他一人的倒影、別無旁物的瞬間。

當她理所當然地對他說出「喜歡你」時，他會有點感動。

彷彿光是存在就對她充滿意義；即使犯錯，即使怯弱，依舊會得到她毫不保留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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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到深夜的營區，硯禹歛睫望住她乖巧的睡顏，幾分躊躇。

嗯，是不是一旦把她叫醒，她又要說出難以招架的話啊……？

自從慕辰告白，他不敢再隨意對她好，怕會因此給她錯誤的認知。但當她視線不在身上時，他又會不由自主地想多照顧她一點。

慕辰把自己裹成蛋糕捲，身子因重量而一點一點滑落，輕靠上他肩膀。他擔心她會跌下去，沉默地輕輕攬住她。

慕辰靠在身上時，有風帶來木質調的洗劑香氛，在山澗的深夜時分格外舒心。

「慕辰，別睡在這。」

他輕搖她，但酒精中毒的她靠著又暖又舒服的「躺椅」不想動，讓他不禁想起七夕那天，她大字形熟睡在他門口的光景。

「唉……」硯禹看她睡得香，微微嘆息，只能暫時安靜地任她靠著。

「嘿嘿……」她不知夢見什麼，輕笑著蹭了蹭他的溫度。「學長——……」

硯禹整個人僵住。

深夜山區已被秋意籠罩。朦朧水氣中，被細心掛上的暖黃燈串耀眼而溫柔地醒著。

慕辰睡夢中甜甜軟糯的嗓音，宛如一個摻入算式的錯誤字元，干擾地、強勢地讓他向來行雲流水的思緒……空白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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