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不同色 - 第四十章　歸塵無間

　　雲顥辰帶著陳禹謫回到北聯總部大樓，步入主事辦公室。

　　熟悉的陳設映入眼簾，沉穩的木質書案後，莊旻文靜靜地端坐，桌上堆疊著整理過的文件，燈光在檀木桌面映出一層溫潤的光澤。

　　空氣裡帶著隱約的紙墨氣息，與長年累積的檀木香，淡而穩定，與記憶中無異。

　　陳禹謫踏入的那一刻，原本習以為常的場景，卻讓他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放鬆感。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步伐，比剛才更穩了些。

　　「主事。」陳禹謫開口，語氣依舊如常。

　　莊旻文眉宇微動，目光落在陳禹謫身上，先是略作停留，像是在評估他的狀態，隨後才微微頷首。

　　「沒事就好。」

　　他沒有說太多話，卻在言語間透出了一絲確認與關懷。

　　陳禹謫輕輕點頭，聲音沉穩：「勞煩你們了。」

　　話語簡短，卻蘊含了對眾人奔波的謝意。

　　在外面太久，哪怕知道自己不至於被動搖，卻也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

　　此刻，他終於能讓那種戒備鬆開一線。

　　而一旁的楚懷信輕點下巴，算是打招呼，視線掃過陳禹謫，眉頭微蹙，明顯察覺到他體內殘存的異樣氣息。

　　「術法禁制？」她問道。

　　陳禹謫朝楚懷信點了點頭。

　　雲顥辰則簡短地回應：「不好解除。」

　　楚懷信並未多言，伸出一隻手，手指輕輕搭在陳禹謫的腕脈上，溫度冰涼，帶著一絲術法的波動。

　　一縷靈力順著經脈探入，極其輕盈，如水流潛入深淵。

　　靈力剛觸及禁制，便立刻受到一股無形的反彈，像是有層薄膜緊密貼合在經脈上，將外力拒之門外。

　　楚懷信微微皺眉，並未立刻加大靈力輸出，而是順著那層阻力緩慢調整，指尖輕輕一轉，靈力如絲線般纏繞，試圖找出破綻。

　　「……還挺精細。」她輕聲道。

　　手掌翻轉，楚懷信靈力更細緻地探入，像是拆解錯綜複雜的絲線，一寸寸尋找可能的破綻。

　　陳禹謫感受到一股極輕的刺痛，那層禁制彷彿與他的經脈連成一體，每當楚懷信的靈力試圖滲透，便會引起一絲異樣的牽動，如同細針輕輕刺過穴道，帶著一絲鈍鈍的壓迫。並不劇烈，但仍是不適。

　　他額角微微滲出薄汗，卻依舊站得筆直，沒有移動半分。

　　時間一點點過去。

　　楚懷信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目光沉靜如水，指尖微轉，靈力絲線隨之擴散，調整至與禁制頻率最接近的波動。

　　一息，兩息，幾息之後——

　　她指尖微動，靈力瞬間收束，化作極細的刃芒，輕輕一劃——

　　陳禹謫只覺得體內一鬆，能清楚感覺到那層禁制的束縛力正一寸寸瓦解，束縛感從經脈內散去。真氣如潮水般回歸經脈，氣息終於能夠順暢。

　　他輕吸了一口氣，順勢運轉內息，讓體內的氣機重新流動。

　　「如此複雜的術法禁制，能使用的人寥寥可數。」楚懷信緩緩收手，目光深沉：「如果不是東陵白巫或黑巫親臨，但他們也很難離開東陵，應當就是透過金栒冥杖施法的。」

　　聽到「金栒冥杖」，雲顥辰的神色未變，而陳禹謫則若有所思。

　　金栒冥杖是東陵白巫最重要的法器，並非攻擊之物，而是能放大術師靈力，使術陣效力成倍增強，甚至遠超使用者本身的靈力極限。

　　「為了抓住你，可真是下重本。」雲顥辰語氣淡淡。

　　空氣沉寂半瞬，隨後，門外傳來輕緩而規律的敲門聲。

　　「請進。」莊旻文開口。

　　門扉推開。

　　來者舉止優雅，步伐從容，一襲白色長袍。

　　銀藍色長髮如水波般順滑，隨著動作微微擺盪，髮絲在肩膀與頸間落下流暢的弧度。

　　那張臉冷白而精緻俊美，卻不顯銳利，反而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沉靜。

　　北聯專醫，殊宓宮。

　　殊宓宮未發一語，只輕輕與眾人頷首，動作流暢如水，毫無多餘的停頓，禮數拿捏得恰到好處。

　　「坐。」

　　聲音不疾不徐，語氣平穩，甚至帶著某種近乎冷淡的從容，卻莫名有種讓人不自覺聽從的柔和。

　　陳禹謫依言坐下，背脊依舊筆直，他能感受到殊宓宮的目光輕輕掃過自己，

　　那雙瞳仁清澈透亮，如流水般滑過身上每一寸細微變化，像是在短短幾息間，便已評估出他的身體狀況。

　　殊宓宮動作流暢地取出聽診器，耳邊傳來細微的機械碰撞聲，伴隨著微冷的金屬貼上皮膚的觸感。

　　同時指尖輕搭脈象，靜靜感受著血脈流動的微妙變化，像是捕捉極其細微的波動。

　　片刻後，他的指腹沿著脈線微微施力，稍作停頓，才緩緩收回手指與聽診器。

　　而後殊宓宮示意陳禹謫背向他而坐，他將手掌按在陳禹謫的後背，掌心微微覆下，溫度透過衣料傳遞而來，極為沉穩而柔和。

　　殊宓宮調整呼吸，內勁緩緩自掌心滲入，如一縷極細的絲線，順著陳禹謫的背脊延展，沿著經絡而行，輕輕地探查每一條脈絡的狀況。

　　一股溫潤的真氣沿著經脈緩緩遊走，如水流潤澤枯木般滲透至四肢百骸，每一步皆極為細膩，不急不躁，精準地繞過仍然滯澀的部位，順著脈象波動細細調整。

　　這股內勁帶著一種極為溫和的控制力，像是絲絹輕拂，如春風拂過湖面，無聲無息間便讓沉滯的氣機慢慢流動起來。

　　陳禹謫閉了閉眼，感受到這股細微的調整，他的身體狀態本能地順應著這道內勁，讓自己放鬆。

　　當真氣行至某處時，微弱的鈍痛襲來，像是埋藏於經脈深處的暗傷，並不劇烈，卻有一種壓在骨縫間的悶滯感，偶爾傳來隱隱的牽扯，隨著內勁的推動而變化。

　　陳禹謫知道那是與刀客和術師戰鬥後的輕微傷勢，但因數日的筋脈禁錮而無法及時處理。

　　殊宓宮沒有急於強行疏通，而是微微轉動內勁的頻率，如同溫水一點點滲透，循序漸進地梳理著滯塞的氣機，避免造成更大的負擔。

　　他的掌心稍微加重了一分力道，並不著急，而是以一種極為緩慢的方式，讓經脈逐漸適應這股推動，像是耐心調整錯位的齒輪，使其重新對齊運轉。

　　片刻後，掌心的力道逐漸回收，內勁收攏，恢復至最初的平穩狀態。

　　「筋脈阻塞太久，完全恢復還需要幾日。」

　　殊宓宮垂眸，語氣平靜地開口：

　　「三日內盡量不要動武，多調息，多喝水，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以說是沒什麼大礙。」

　　陳禹謫輕輕吐了一口氣，微微頷首：「謝謝殊醫師。」

　　殊宓宮只是輕點了下頭，算是回禮，動作帶著幾分從容，卻沒有多餘的客套。

　　「其他人也差不多要回來了，勞煩阿殊去觀照一下。」

　　莊旻文輕輕開口，語氣隨意，像是順口一提，卻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信任。

　　殊宓宮輕輕應了聲：「嗯。」

　　他轉身離開，動作一如既往的優雅，步伐輕穩，衣襬微微掠過，仿若一抹水波。

　　在推門的瞬間，他腳步微微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回身朝陳禹謫看了一眼，然後順勢滑過雲顥辰、楚懷信，再回到陳禹謫身上。並微妙地在雲顥辰身上停留較久。

　　「先以休息恢復為主，若事情不急，可以明天再談。」

　　語氣不重，卻是不容忽視的醫者囑咐。

　　陳禹謫微微抿唇，語氣平靜：「沒事，我還好。」

　　殊宓宮沒有回應，只是眉梢輕動，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的可信度，然後默默收回目光。

　　他輕輕點頭，像是允許這個回答，然後轉身推門離去。

　　門扉輕闔，燈光微微晃動，殊宓宮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辦公室內的氣氛卻仍未完全放鬆。

　　陳禹謫低頭微微轉動手腕，像是在適應經脈梳理後的感覺。

　　雖然身體仍有些滯悶，但相比方才，真氣運轉已經順暢許多。

　　「不用勉強。」莊旻文的聲音輕淡，帶著幾分自然的關懷。

　　陳禹謫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動，最後還是低聲道：「我也怕我睡不好。」

　　他帶著幾分自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倦。

　　這幾日的折騰，哪怕身體沒有大礙，精神上的緊繃仍未完全消散，想要立刻入眠，恐怕沒那麼容易。而先將自已得知的情報吐露，也許能比較好受。

　　雲顥辰沒有多言，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壺，替他倒了一杯水，順勢推到他面前。

　　陳禹謫怔了一瞬，旋即伸手接過，指腹輕輕觸碰到杯壁，水溫尚且微熱。

　　他低頭輕抿一口，溫潤的熱度順著喉嚨滑下，才讓方才那股繃緊的氣息稍稍舒緩一分。

　　片刻的沉默間，雲顥辰已在他身側的沙發坐下，動作隨意，沒有刻意拉開距離，也沒有刻意靠近，就如往常一般。

　　莊旻文看著這一幕，未置一詞，只是淡淡地瞥了雲顥辰一眼，然後將注意力放回陳禹謫身上。

　　「穆蒼峯有對你說什麼嗎？」雲顥辰輕聲問道。

　　陳禹謫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在回憶，隨即語調平靜地道：「說了些山海一線人人平等之類的話，但其實也沒透漏什麼情報。」

　　他頓了頓，目光微垂：「無非是想讓我認同他那一套罷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並不放在心上，然而辦公室內的氣氛卻微微一滯。

　　雲顥辰緩緩道：「這幾天，你的名字登上各家新聞。」

　　陳禹謫眉頭微動，抬眼看向雲顥辰。

　　「凌濤模仿你的浪天劍式，殺害不屬於江湖的普通人，以及北聯成員。」雲顥辰語氣淡淡：「他很懂得如何引導，將這些痕跡都刻意留給我們發現。」

　　陳禹謫一瞬間沒有說話，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浪天劍式？」他微微皺眉：「原來是他。幾日前我坐上計程車，車內有沒遇過的迷魂香，我裝作沒察覺。之後車子行至河濱，我與計程車司機和一名術師發生爭鬥——

　　「而那司機就使出了浪天劍式。」

　　陳禹謫對自己的劍招再熟悉不過，這本是他自創的劍術，嚴格來說，除了自己以外，應當無人能夠完全掌握。

　　只有淺淺與雲顥辰相互切磋時，相互談論過彼此的武學感悟，雲顥辰藉此改良出自己能使用的浪天掌。

　　可如今，浪天劍式竟然被凌濤用來行兇，還嫁禍於他。

　　「如果只是刻意模仿，還算合理，但他施展得足夠逼真。」陳禹謫沉聲道，眸色微沉。

　　楚懷信的指尖在桌上輕扣，淡聲道：「我們也有這個疑問。」

　　雲顥辰接過話語：「目前無法確定凌濤到底是從哪裡學到的，或許是旁觀你過去的戰鬥記錄，或許是有人提供了細節。總之——」

　　他輕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現在親自回來，恐怕北聯內部都要開始傳你已經被策反的說法了。」

　　陳禹謫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微微垂眸，沒有立刻回應。

　　這手段確實夠狠。

　　精準地針對他，針對北聯，甚至連輿論的影響範圍都計算得極為周到。

　　他轉動手中的杯子，杯壁映著微微晃動的燈光，聲音平靜：「如果我沒回來，『陳禹謫已被策反』的說法就會發酵得更快，甚至不需要他們再多做什麼。」

　　空間迎來片刻的沉默。

　　雲顥辰沉吟片刻，語氣低了些：「你知道山海一線在東陵是怎麼做的嗎？」

　　此話一出，楚懷信皺了一下眉，望向雲顥辰，似乎想聽他的解釋。

　　雲顥辰視線微動，語氣平穩地續道：「東陵群山環繞，地勢崎嶇，聚落散布於群峰之間。他們的信仰，將白巫師被視為神聖之徵，是整片群山的精神象徵與統領者。」

　　他語速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絲冷意：「而穆蒼峯策反長老會的一人，讓他散布假消息，使白巫師與傳說中的禁忌之敵，也就是黑巫師開戰。」

　　楚懷信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指尖微微扣住桌沿，顯然對這個訊息有所思量。

　　雲顥辰沉穩續道：「兩敗俱傷之際，山海一線趁亂而起，控制白巫師和長老會，最終將整個東陵收於掌中。」

　　陳禹謫眉宇間透著幾分深思，似乎在將這些訊息拼湊在一起。

　　北市與東陵，無論從環境還是社會結構上，都有著很大的不同。北市的城市發展井然有序，機構與行政體制分明，而東陵則是一個根深蒂固的聚落聯盟社會，信仰與傳統構築是那片土地的核心。

　　一旦白巫師的權威動搖，整個東陵就不再是原本的東陵。

　　而穆蒼峯所率領的山海一線，僅在二年之內就做到這件事。

　　片刻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室內只餘燈光微晃的聲音。

　　雲顥辰將視線移至陳禹謫身上，語氣不急不緩，卻意有所指地開口：

　　「而山海一線從東陵將手伸向北市，第一步，就是設法抓捕陳禹謫。」

　　這句話說得輕巧，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彷彿只是閒談，卻暗含深意。

　　楚懷信聞言，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淡淡道：「你懷疑他們故技重施？」

　　「不無可能。」雲顥辰語氣依舊輕淡，手指輕輕摸著杯壁，然後喝了一口水，像是無意間將語氣壓得更低了些。

　　他沒有說得太明，卻也沒有迴避這層可能性。

　　然而，陳禹謫聽著這些話，卻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他並未思索太久，視線平穩地看向雲顥辰，語氣如常：「你認為山海一線的目的是想讓我投靠，從內部動搖北聯？」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遲疑，甚至聽不出一點抗拒或不滿，像是在討論戰略，而不是對自己立場的辯解。

　　雲顥辰微微一笑，笑意中帶著點若有所思的深意，語氣隨意得幾乎像在開玩笑，毫不避諱地回應：「沒錯。」

　　他恢復淡然的語氣：「不過，這只是第一步。現在他們抓你不成，下一步怎麼走？」

　　陳禹謫垂下視線，思索片刻。

　　如果山海一線只想除掉他，那麼直接暗殺便足夠，何須費盡心思策反？

　　顯然，對方要的是一個能夠影響北聯內部局勢的變數。從這點來看，無論是抓捕、策反，甚至栽贓，都是手段，而非目的。

　　「繼續滲透北聯。」楚懷信接話，語氣不帶情緒，指尖輕輕扣著桌面。

　　「這是最可能的選擇之一。」雲顥辰點頭，語氣平穩：「但光是滲透，還不足以真正動搖北聯。山海一線要的，是整個北市的局勢改變。」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略沉：「也許，他們接下來會讓北市亂起來——

　　「只要負責維持北市秩序的北聯高層發生內鬥，整座城市必將陷入混亂。」

　　陳禹謫微微皺眉，腦中迅速梳理。

　　若北聯因內部問題而削弱，那麼北市的治安與勢力平衡必然受到影響——

　　雲顥辰語氣淡淡，話語中透著某種篤定的冷意：「與其一點一點蠶食，不如直接顛覆北市，這或許才是更快、更有效的方式。」

　　他微微側身，視線掃過眾人，語調未變：「而一旦北市失衡，崖會便能趁勢將其納入——

　　「就如同他們對東陵所做的那樣。」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is9x4m2x

　　語音落下，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流轉，三人皆陷入思索。

　　楚懷信沉吟片刻，視線停在陳禹謫身上：

　　「而你消失的這半月，確實有被滲入的可能。」

　　雲顥辰眸色微沉，語氣聽起來依舊平靜：「尉司乃北聯戰力代表，策反他，如同北聯失一翼。」

　　話鋒微頓，他微微側身靠向椅背，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再者，尉司擁有的情報，可多呢。」

　　語尾微微上揚，像是某種帶著笑意的質疑。卻又讓人分辨不清，他到底有幾分真意。

　　這句話落下，楚懷信的眉頭輕輕一動，似有思量。

　　而陳禹謫微微側眸，看著雲顥辰。

　　這種語氣，他太熟悉，且早就習慣了。

　　雲顥辰的試探總是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或者說，是一種習慣性的試探。他的話總是不點破，卻又讓人不得不回應。

　　聽起來不近人情，甚至讓人不確定他到底在想什麼。

　　要是換個人來聽，或許會不自覺地為自己辯解。

　　但他沒這個必要。

　　陳禹謫的神情仍毫無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雲顥辰，眸色沉穩，沒有任何不安，沒有一絲遲疑。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穆蒼峯確實想讓我質疑你。」

　　這句話說得不疾不徐，語調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沒有強調，沒有解釋，也沒有避諱，簡單直白。

　　——但他沒有。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懷疑過雲顥辰。

　　雲顥辰似乎是頓了一下。

　　氣氛靜了一瞬，像是某種隱隱的重量在話語間短暫停滯，又迅速流轉。

　　陳禹謫頓了頓，才緩緩補了一句——

　　「但他低估了北聯尉司與副理的默契。」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斬斷所有疑慮的一把利刃。

　　意思已然再清楚不過。

　　腦中隱隱浮現穆蒼峯的話語，那時的自己似乎曾有動搖。

　　但這件事無須懷疑，甚至根本不需要去思考。

　　「哈。」

　　雲顥辰輕輕一笑，嘴角微微揚起。

　　這笑聲意味不明，似乎帶著一絲自嘲，帶著某種不經意的釋然，又帶著點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某種已然預料到的答案，卻又不禁覺得有趣。

　　但他的眼神仍帶著深思，意味不明地看著陳禹謫，右眼下的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更深邃，為他的神色平添幾分沉靜與難測。

　　此時傳來一聲輕扣，是莊旻文輕輕敲了敲桌面，語音沉穩：

　　「時間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

　　他站起身，動作平穩自然，其他人也依序起身。

　　雲顥辰轉向陳禹謫：「我送你回去。」

　　陳禹謫微微側頭，卻沒有立即答應：「我想先見一下古利利和……」

　　他語氣頓了頓，視線微微偏移，似乎在考慮接下來的名字，在北聯能說嗎？

　　片刻猶豫之間，雲顥辰已經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種了然於心：

　　「須臾嗎？」

　　陳禹謫一愣，抬眸看向雲顥辰，對方的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輕輕點了點頭：「對。」

　　雲顥辰微微挑眉，語氣不如方才平淡，似乎有點輕快：「他現在退出幽夢閣，與北聯是合作關係。」

　　「……？」

　　陳禹謫剛準備邁步的動作停了下來，眉間微蹙，轉頭看向雲顥辰，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跟你合作就算了，跟北聯？」

　　他的語氣明顯透出幾分難以置信，眼神在雲顥辰、楚懷信與莊旻文之間掃過，似乎想確認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楚懷信雙手抱胸，神色如常，嘆了一口氣，輕輕點頭，證實這個事實。

　　「……哈？」

　　陳禹謫的表情瞬間停滯。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xtYMQN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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