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不同色 - 第四十三章　狂瀾驟起

　　昏黃的餘暉殘存於天際，夜色尚未完全降臨，暮光與幽暗交錯，街道靜謐無聲。然而，這份寂靜轉瞬即逝——

　　五行光束驟然升騰，自地脈躍動而出，金、木、水、火、土五色靈光交織，貫穿天地，如脈絡蔓延，將街區吞沒。星輝隨之墜落，點點光華懸於虛空，如無數銀鏈垂落，編織出倒懸的星圖。

　　原本昏曉交界的餘光，被靈陣的輝耀吞噬，路燈的光源亦隨之黯淡，猶如塵埃落入深海，徹底隱沒無蹤。

　　天地雙極合攏，光芒交錯，如囚籠將此方天地封死，連天邊那一抹殘陽都彷彿被吞噬。

　　雲顥辰親自掠陣，五行為地，星辰為天，天地運轉，封鎖所有退路。

　　群星掠陣與雙重五行之陣同開，地脈震動，星軌顫動，五色靈光自腳下盤繞而上，如根須盤結，層層交織，將空間寸寸收攏。夜幕低垂，星光密佈，如天網沉降，垂落人間，將大地與星穹緊密鎖合。

　　這牢籠，確實嚴密。

　　陳禹謫靜立原地，四肢已被五行之力鎖死，體內真氣如被封凍，難以運轉。呼吸窒悶，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被靈力吞噬，唯餘陣法運轉的嗡鳴，震動著耳膜。

　　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妄圖衝撞這層層封鎖。

　　他沉下眉目，任由視線掠過四方，從地面交錯盤踞的五行紋理，到虛空中閃爍浮動的星輝，再到那些在陣法外環伺的術士身影，逐一觀察，仔細衡量。

　　這不是茫然無措的靜止，而是一種冷靜至極的等待。

　　五行為基，彼此相生相剋，星輝為鎖，層層鎖死他的靈氣流轉。

　　這一刻，陳禹謫彷彿置身於天地的掌心之中，被層層規則與陣勢擠壓，無法寸進。

　　然而，世間所有封鎖，皆有縫隙。

　　雲顥辰，確實是個縝密的人。

　　但，他也從未真正試過親手鎖住浪天。

　　浪，不會被困住。

　　陳禹謫雙眼微闔，靜靜感受四周的氣息流轉。

　　陣法精密而嚴絲合縫，靈力交錯運行，每一寸空間皆被封鎖，毫無破綻可尋。

　　靈氣如江流，雖圍堵四方，卻始終在律動，在變化，在五行相生相剋的規則中，不斷循環。氣機縫隙，便隱藏於其中。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ocE4h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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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動，不掙扎，不試圖衝撞牢籠。

　　氣息潛伏，氣機如水，滲透於五行之間，不與陣法相抗，而是悄然相融，讓自身氣勁與五行流轉疊合，如潮水匯入江河，順勢盤踞，潛入陣紋最細微的縫隙之間。

　　放緩呼吸，感受體內真氣隨著陣法的鎖壓而沉伏，讓氣機順應天地的牽引，逐步潛入五行交錯之間，沉入星輝流轉的罅隙，像潮水伏於水底，無聲無息地流動。

　　細微的波動，自陣法間隙洩出。

　　這一絲波動極為細微，幾乎不易察覺，但雲顥辰卻瞬間捕捉到了這異變。

　　他的眉心微蹙，視線凝重地落在陣中的身影上。

　　陳禹謫依舊站立不動，衣襬隨氣流輕掠，周身波瀾不驚。

　　可越是如此，越顯異樣。

　　他的氣機本該被完全鎖死，然而，天地靈力流轉間，似有一股極為微妙的擾動自陣中浮現，宛若深海之下，一股即將翻湧而起的暗潮，漸漸牽動整片海域。

　　雲顥辰視線一凝，果斷下令：「加強封鎖，不要讓他掌握節奏。」

　　術師們聞聲即刻變換法訣，五行運轉速度陡然加快，靈氣壓迫隨之增強，五行流轉交錯，氣機相剋，使天地之勢更為緊縮，試圖扼殺所有可能的縫隙。

　　——然就在這一刻。

　　一縷劍意，在天地之間悄然浮現。

　　劍意生於無形，初時猶如微光閃爍，虛無縹緲，然而轉瞬之間，氣息驟變，如潮水倒灌，猛然洶湧——

　　陳禹謫的劍，在空中凝聚成型。

　　星輝微顫，靈氣如潮湧動，隨著氣機的翻湧，縹緲的劍影逐漸化為實質，於天地間顯現。

　　這是一柄沉穩而內斂的劍，無鋒芒畢露之姿，卻如大潮翻湧，蘊藏難以撼動的浩瀚之勢。

　　劍身寬厚，略重於尋常劍器，整體形制接近古樸的漢劍，鋒刃筆直，隱帶微弧，彷彿是海潮蓄勢未發的流線。

　　色澤深邃，如鋼鐵沉海。

　　劍身非純銀白色，而是交融青鋼與鐵灰，呈現出深海般的冷冽色調。光線映照之下，時而浮現隱約的波紋流轉，猶如海潮漾動，若隱若現。

　　它不若長風之劍，一往無前，不若烈焰之刃，焚天滅地，亦非雷霆怒鋒，霹靂驟發。

　　它如浪。

　　初見沉靜無波，毫無殺機，如夜潮隱伏，靜默無聲。

　　但當劍氣翻湧，則無可遏制，如怒海掀濤，一旦捲起，便勢不可擋。

　　此刻，它已然成型。

　　氣機初動，天地驀然一靜，四周靈力似被吞沒，所有符文運轉微微一滯。

　　氣流靜止，聲響消匿。

　　如狂風將臨前的死寂，如浪濤倒灌前的靜謐。

　　如天地收束、萬物屏息，只為迎接那場毀天滅地的狂瀾。

　　四周的靈力，隨著劍的凝聚，竟開始產生細微的倒卷。

　　雲顥辰指間法訣急轉，身周星光驟然明亮，如天幕垂瀑，流光傾瀉而下，試圖加強封鎖，鎖死這股異變的氣機。

　　五行符文也急速運轉，天地氣機重新交錯，五道術師同時變換法訣，靈氣交織如漩渦旋轉，星陣之力與五行之氣瞬間暴漲，天地靈壓再度收攏，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掌，死死鎖住陳禹謫。

　　但——

　　浪，不因封鎖而止息。

　　劍氣初成，浪勢已起。

　　陳禹謫睜眼。

　　瞳色幽深，沉靜無波，星輝倒映其間，如深海之底暗流翻湧。

　　他微微抬首，神情冷然，身影在光影交錯之中，如海嘯將臨的前刻，波瀾不驚，然而每一絲氣息都在醞釀，蓄勢待發。

　　四周的靈壓仍在持續收緊，五行鎖縛、星輝封鎖，天地間的壓迫彷彿要將他徹底囚死。

　　然而，他的氣息卻在這股壓力下，愈發內斂，愈發沉穩，如海潮於深淵中緩慢退去，將所有洶湧收束於沉底。

　　在那片絕對的靜默中，他抬起手，握住了那柄劍。

　　劍身沉穩如海底巖礁，色澤深邃，彷彿靜伏於深淵之底，未曾浮出於世。

　　他收緊手指，指節微微泛白，五指牢牢扣緊劍柄——

　　霎時——

　　天地間，驀然掀起驚濤駭浪！

　　星輝顫動，地脈震盪——

　　水至極，則成狂瀾！

　　浪至巔，當吞天地！

　　這一刻，他終於動了。

　　長劍破空，劍鋒直入大地，瞬間，大地如遭雷霆震擊，一縷劍氣沿著地脈疾馳，如決堤洪流，撼動整個天地。

　　五行符文劇震，地面符紋寸寸崩裂，如沙灘上的刻痕，被驚濤無情沖刷，一瞬湮滅！

　　狂潮自地底翻湧而出，無數道水勢交錯奔騰，如同萬頃怒濤掀天覆地，洶湧無可阻擋。

　　天地動盪，狂瀾倒灌，五行陣的靈力網絡被水勢吞噬，流轉的靈光在浪潮翻滾間顫抖碎裂，如風中殘燭，熄滅在汪洋之中。

　　內圈的術士首當其衝，驟然吐血，身形踉蹌而退，眼底滿是驚駭。

　　符文破碎，靈力反噬，他們試圖變換手訣穩住陣法，卻已無能為力。五行之氣被狂浪攫取，如墜深淵，無可掙脫——

　　「怎麼可能……！」

　　術士驚恐地望向那柄直插地脈的劍，它如同海嘯的源頭，牽引著萬千氣機，讓整片天地都被這場浩劫吞噬。

　　外圈術士神色劇變，齊聲變換法訣，欲強行壓制靈氣暴動，然而在那一瞬——

　　浪已成勢，天地已覆！

　　五色靈光如潮水倒卷，所有符文化作殘影，剎那間，五行之陣徹底潰滅！

　　星陣隨之震盪，裂痕乍現。

　　夜幕之上，星輝驟然暗晦，陣法的流轉出現紊亂，群星掠陣的光點之間開始斷裂，如同緊繃的絲線被猛然撕裂，一道道裂縫沿著星圖擴展。

　　雲顥辰目光一沉，雙手變訣，靈力激盪，試圖強行回穩星圖的運轉。

　　星輝隨之閃爍不定，氣機如潮洶湧，流轉之勢紊亂交錯，欲與浪天劍式的衝擊正面相抗。

　　陳禹謫拔出劍，足下氣機翻涌，狂潮洶湧，天地震動。

　　他抬眸，冰冷的目光劃過漫天星辰，毫無猶豫地舉劍——

　　朝天，一劍揮去！

　　海嘯吞天！

　　狂濤翻覆，浪撼星穹！

　　陳禹謫的劍鋒直指星穹，劍意凝聚於極致，如萬頃驚濤翻騰，攜狂潮之勢直撼天穹！

　　劍勢席捲，浪勢層層疊疊，如風暴中心的驚瀾怒濤，翻卷蒼穹，帶著毀天滅地之力，沖刷向星陣的最後防線！

　　而雲顥辰立於星陣之中，星輝環繞，法訣流轉於指間，靈力牽引著夜空的軌跡，宛如身負星辰運轉之勢，將天幕撐開，將海嘯之鋒硬生生攔截於外。

　　天地間，劍勢激蕩，星輝灑落，光與影在他周身交錯閃爍，襯得他的身影猶如立於銀河之巔。

　　然而劍氣壓境，狂浪翻涌，星光被劍氣割裂，陣法隱隱顫動。

　　雲顥辰的白色西裝外套獵獵作響，他身形微晃，腳下的星紋驟然閃爍不定，像是承受不住浪潮拍擊的孤舟，在風暴之中搖搖欲墜。

　　他深吸一口氣，站穩身形，雙手變訣，星輝自掌心流轉而出，層層加固破碎的星陣，如逆流而上的星河，與浪天劍勢抗衡。

　　陳禹謫不為所動，只是沉靜地看著他。

　　雲顥辰的指尖微微顫抖，額間細汗滑落，劍壓之下，靈力激盪，如山岳承受驚濤，縱然仍屹立，卻已裂痕叢生。

　　不過片刻，鮮血自雲顥辰嘴角滴落，落在白色西裝外套上，尤為醒目。

　　星圖光點劇震，剎那間，大陣崩壞的裂縫如蜘蛛網般擴散，星光猶如倒懸的銀河，被狂潮席捲，驟然塌陷！

　　夜幕之上，星輝紛紛墜落，如隕石劃破長空，光點碎裂，在劍氣席捲之下，一點點被吞入無邊浪潮，消散無形！

　　「轟——！」

　　夜空撕裂，狂潮翻涌，星辰墜入無盡的海嘯，整座星陣在這股毀滅性的劍勢之下，徹底傾覆！

　　雲顥辰的身形被勁風掀動，衣襬鼓動，靈力受損，氣機震盪，雙手猛然一顫，星陣最後的運轉瞬間崩潰！

　　天地震盪，星陣崩潰的光影倒映在陳禹謫的瞳孔之中，劍鋒尚未收回，周身氣機仍在洶湧翻騰。可他的呼吸，已然紊亂。

　　五行之陣的鎖壓，星辰之力的束縛，方才在他體內累積的壓迫，此刻如釋重負般反噬回來。

　　他緩緩吐息，胸口微微起伏，氣血翻湧，然而步履未動，劍勢亦不曾散去。

　　星輝殘存，夜幕仍懸，硝煙未散，殺意未曾平息。

　　雲顥辰雙掌如疾風，腳踏星步，殘破的星力仍在牽引天地氣機，未等喘息，已然驟然掠來！

　　然而，潮勢既起，便不會停滯。

　　陳禹謫一劍橫斬，劍氣如驚濤拍岸，怒潮碾壓而去，所過之處，氣勁鋒銳如浪濤吞舟！

　　劍風席捲而至，星輝倏然破碎。

　　雲顥辰腳步一頓，瞳孔驟縮，強行調轉氣機抵禦。

　　但內力已然紊亂，劍壓如千重驚濤，狠狠撞擊而下——

　　「咳——！」

　　鮮血自他唇間驟然湧出，染紅白色衣襬。

　　他踉蹌數步，氣息震盪，終究難以承受這股翻覆天地的狂潮，單膝跪地。

　　星陣崩毀，光點四散墜落，宛如夜幕崩裂的碎片，被席捲入無垠的黑暗之中。

　　夜色沉寂，狂瀾過後，唯餘殘響。

　　陳禹謫立於風中，微微調息，五行與星陣的壓迫尚未完全散去，沉積在體內的靈力運轉仍帶著些許滯澀。

　　他仍舊筆直而立，握劍的指節未曾鬆開。

　　然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落在那抹染血的白色身影之上。

　　鮮血自雲顥辰唇角滑落，如墜落的殘星，悄然滴落於白色西裝，斑斑點點，浸透衣襬。

　　那一抹怵目驚心的顏色。

　　那點血色墜落的不只是衣襬，而是落入皚皚霜雪之上，落入天地蒼茫，落入他內心深處。

　　如此鮮明，鮮明得刺眼。

　　當白色染血，便不再能為白。

　　陳禹謫靜立，目光幽深，沉靜無波。

　　雲顥辰喘息不穩，胸口劇烈起伏，氣機翻湧紊亂，他抬手覆唇，想壓下喉間的腥甜。但五臟翻騰，內息震盪，即便以他的意志，仍止不住胸腔深處翻湧而上的熱意。

　　即便如此，他仍試圖撐起身形，手掌撐住膝蓋，咬緊牙關，顫動的指節透出強撐的力道。

　　陳禹謫收回視線，未發一言，緩步向前，腳步穩定。

　　風拂過他，氣息猶未散盡，寒意無聲瀰漫。

　　他停下腳步，低頭俯視。

　　雲顥辰亦抬起頭來，與他對視。

　　夜風靜止，天地無聲，唯有殘存的風聲與破碎的星光，在兩人之間輕輕浮動。

　　狂潮退去，空氣中仍瀰漫著未散的劍氣與血腥。

　　陳禹謫立於星輝殘影之間，劍未收，目光沉冷無波，卻比深海更深沉。

　　「……我覺得自己很可悲，竟然會相信如此多疑的你。」

　　聲音低啞，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滯，如潮水褪去後，殘留在岸上的碎浪。

　　他的語氣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不像剛剛攪碎天地的劍主。

　　雲顥辰仍跪在地上，額間冷汗未乾，氣息未穩，傷勢壓抑在體內，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撕裂般的疼痛。

　　「但我也覺得，現在想殺你的自己，很可笑。」

　　陳禹謫的聲音很輕，但手中長劍卻在此刻一動，劍鋒筆直地抵在雲顥辰的胸口，劍尖鋒銳，與衣料僅有半分之距。

　　長風拂過，劍鋒微顫，冷意透骨，殺意未曾減少一分。

　　雲顥辰抬眼，星輝在他的瞳孔中顫動，映照著近在咫尺的劍光。

　　他輕輕勾起嘴角，聲音微啞：「可笑什麼？」

　　陳禹謫將劍鋒微微向內壓近。

　　冷冽的鋒刃隔著衣料抵在胸膛，輕微的刺痛滲入肌膚，血絲隱隱滲出，點染於白色衣襬之上，如雪地上的猩紅刀痕。

　　「我被栽贓了那麼多命案，並不介意自己添上一條。」

　　陳禹謫語氣淡然，聽不出起伏：「但殺了你，就如同不想承認，過去的自己，有多愚蠢。」

　　雲顥辰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正因為我不是像你這樣的聰明人。」陳禹謫低聲道：「不是隨便一個理性念頭，就能斬斷一切，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的聲音很輕，卻極為清晰。

　　每一字都像海嘯過後，遺留在岸邊的碎浪，輕拍著回憶的傷痕。

　　「我做不到像你一樣，把這幾年的情分，當成根本沒存在過。」

　　雲顥辰仍然沉默著，胸口隱隱滲出血跡，內搭的黑色衣料逐漸染濕，而劍鋒始終未曾移開。

　　陳禹謫垂下眼，靜靜地看著劍鋒，指尖輕顫，殺意如潮水翻湧——

　　卻在最後一刻，慢慢消退——

　　「我是個愚蠢、可悲、可笑的人。」

　　指尖微微一鬆，劍氣化光，鋒刃逐漸消散。

　　「到了現在，我都還因為過往那根本不存在的友情，殺不了你。」

　　一瞬之間，殺意散去，夜色恢復沉寂，仿若方才的一切不曾存在。

　　陳禹謫微微側首，目光幽深，最後看了雲顥辰一眼，然後背過身去。

　　衣襬微動，長風拂過他的身影，帶著夜色的涼意。

　　他走出幾步，步伐沉穩，未曾猶疑，彷彿身後的一切，都已與他無關。

　　就在即將離開之際，他微微停步，聲音低沉而冷淡。

　　「雲顥辰，北聯副理。」

　　語氣平緩，卻透著壓抑的冷意，像是將所有的波瀾都隱於無形。

　　他回頭，眼神幽深。

　　「你可真是成功。」

　　短短幾字，卻重若千鈞。

　　雲顥辰靜默，唯有星輝搖曳，映照著他一身染血的白衣，如沉墜星河的孤舟，載滿沉重的紅。

　　夜風撫過，衣角輕輕掀動，微弱的風聲彷彿拂過死寂的戰場。

　　下一瞬，陳禹謫身形微動，輕功躍起，翻上停靠在遠處路旁的重型機車。

　　紅色車身在街燈下投下暗色的光影，冷冽而決然。

　　他俐落地跨坐上車，轉動油門。

　　「轟——！」

　　引擎瞬間轟鳴，低沉而洶湧，如驚潮拍岸，迸發出壓抑許久的怒濤之勢。

　　後輪猛地一轉，地面摩擦間，彈起一道細微的灰塵。

　　車影驟然疾馳而出。

　　輪胎劃過夜色，拖出一道極快的光痕，筆直地劃破無邊黑暗，沒有停頓，沒有回顧。

　　星辰不存，路燈暗滅。

　　天地之間，只餘風聲。

　　那抹黑影徹底消失在夜幕之下，唯有引擎轟鳴的殘響，仍在遠方回蕩，如浪潮離岸，終究不復回首。

　　雲顥辰靜靜地起身，站在原地。

　　他的視線落在那道消失於夜幕中的車影，凝滯數秒，像是要從那片空無之中尋找些什麼。

　　耳邊的引擎聲已然遠去，唯餘餘音縈繞在寂靜的空氣裡，如一抹殘響，在無人能聽見的地方，持續震盪，衝擊著耳膜。

　　胸口氣血未平，翻湧如潮，壓迫五臟六腑，如暗流洶湧，衝擊著難以調息的呼吸。

　　他抬手，輕觸唇角，指腹拭去那抹猩紅。

　　指尖觸及肌膚，才覺一片冰涼。

　　鮮血，卻是溫熱。

　　腥甜氣息輕微彌漫，殘留於唇間，帶著尚未冷卻的餘韻。

　　他垂下視線，凝望掌心，鮮血未乾，猩紅滲入指紋，染出細微痕跡。

　　指尖正輕輕地顫抖。

　　氣血翻湧，內傷未平，他試圖壓制體內紊亂的氣機，卻無法止住這抹震顫。

　　風拂過指節，鮮血漸乾，指尖依舊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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