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神不才 - 章之十一白夜祭（二）

酒肆，坎風樓雅間裡，五人正圍著圓桌宴席而坐，簷廊處可清晰見著底下街景，第五香往旁看了一眼，微笑道：「這酒肆的位置我可是特別選過的，待會白夜祭巡行隊伍便會沿街而來，此處正好能看得特別清楚。」

「聽起來忘川主是原來就打算要來看這白夜祭，敢問忘川主可知曉白夜祭緣起為何？」姜離好奇問。

「說起這白夜祭啊……」第五香輕搖摺扇，漫不經心地往樓外望了一眼，「據說和半魔將軍有關。」

「半魔將軍？」姜離雙目一睁，如今的她可是對這四個字十分敏感。

緩緩點頭，第五香續道：「昔年半魔將軍鎮守涼城，後卻以墟炎親手毀了它，如今裂谷便有許多人是當年的涼城遺民及其後代，他們對半魔將軍恨之入骨，於是便在這天點起骨燈、焚燒白骨，他們要他也嚐嚐烈焰灼身之苦，更要他即便死去依舊不得安寧。」

第五香的嗓音帶著幾分森然可怖，阿問甚至聽到連夾菜的動作都停住了，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問：

「這是真的嗎？」

「那要看妳想問的是哪個部分。」第五香勾起嘴角道。

阿問聞言蹙眉，一時也不知該從哪開始問起才好，倒是李皓在她之前先說了句：「你的意思是，這傳聞亦真亦假，不可全然信之？」

「要我說，這世上之事本就真假參半，我也未必就能知曉全貌，就好比你到底是那天界的將軍，還是這魔族的奸細，又有誰真的知道呢？」

一柄鋒利的刀藏在笑語間，也或許只是把鈍器，一棍子敲在了阿問的頭頂上。

「哥……」他竟然知道他是戰神將軍？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她很想問他，然而第五香和李皓如今平靜對峙的模樣，卻一點也沒給她插嘴的空間。

相較於阿問臉上的慌張，被識破偽裝的李皓並沒有絲毫緊張，甚至還揚眉笑道：「忘川主如此眼力，這點難度的事情你又豈會看不出來？」

「將軍過譽了，我身處忘川，不過偶然聽聞一些天界謠言，便隨口拿來做了個比喻，還忘將軍莫怪。」說罷還執扇朝他微一拱手，

姜離起先還不太懂二人這話是何意，聽了好一大段才終於像意識到什麼似的，滿臉狐疑地盯著那位「阿問的朋友」，「你……該不會是戰李皓吧？」

「是又如何。」話音剛落，人已經變回了那白髮如雪的模樣。

姜離這下是直接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是……阿問你不是說他是妳的朋友嗎？他什麼時候變成妳的朋友了？！」

看看第五香，又看看阿問，最後再看看君悅……不對啊！

「還有七君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難道你也早就看出來了嗎？」

「咳……」君悅只是輕咳一聲，這種時候還是不答話為好。

「老實說，我也很想知道阿問妳是何時與戰神將軍當上朋友的呢？」

好在第五香的這句話及時解救了無法作答的君悅，只不過這對阿問來說可就一點也不好了。

「呃……就是……我剛剛不是說了嘛，是因為買畫！」所幸她急中生智，吞吐不過片刻便道：

「雖然我之前與將軍有點過節，但沒辦法，我這人就是這般多才多藝，畫的那幅《美人出浴圖》實在是維妙維肖，連戰神本人都慕名而來──」

李皓：「哪來的慕名？」

阿問：「而且讚譽有加──」

李皓：「哪來的讚譽有加？？」

阿問：「於是我們倆便惺惺相惜……」

李皓：「哪來的惺惺相惜？？？」

這人信口便是一通胡說八道，他的面部表情簡直抽到都要抽筋了。

當然，莫說戰神本人就在旁邊一口一句的反駁，即使沒有，第五香也沒蠢到會這樣就被她蒙混過去。

他雙手交疊支著下頷，直望著她道：「雖然這番解釋乍聽之下無懈可擊……」

「唔咳……」有人差點噴茶。

第五香直接無視，續道：「但妳是不是忘了我是妳哥？怎麼可能連妳在說謊都看不出來。」

……不是，那番解釋哪裡無懈可擊了？！

李皓本想喝口茶順順氣，誰知道差點給第五香的話嗆死，敢情這對兄妹是想聯合起來氣死他？

君悅在旁聽了也是忍不住扶額，本想置身事外，可又實在無法忽視阿問投過來的求救目光，只得姑且幫著說句：「難得今日有這樣小聚的緣分，要不這事還是以後再討論……」

「閉嘴！」哪知第五香直接兩個字丟過去，君悅雖不怵他，不過這畢竟是他們兄妹的家務事，他能干涉的確實有限。

也罷，還是喝他的茶去吧。

倒是李皓聽這二字，眉頭不禁一挑。他是知道忘川主和七玄帝君認識，但七玄帝君是什麼人？那可是連他戰神都要敬上三分，這個忘川主膽子真是不小。

「要我說，戰李皓接近阿問的目的肯定不單純。」君悅是閉嘴了，但姜離可沒有。

她羽睫微掀，不屑地看著他，「否則若是真心要和別人當朋友，又何須遮遮掩掩，讓旁人徒生誤會。」說著甚至還很順勢地問了句：

「我說的對吧，七君？」

「噗咳、咳咳……」這次換君悅差點噴茶。

第五香一個微妙的眼神過去，但又什麼都沒說。

李皓亦好似察覺了些什麼，只是對此並未多言，僅往姜離瞥了一眼，嗤道：「我可沒說過自己和她是朋友。」

阿問立刻點頭接話：「我們的關係確實不是朋友這麼簡單。」

「妳不要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李皓瞬間炸開。

正當場面一度混亂之時，坎風樓外忽地傳來一陣幽幽樂音。

那奏響不似尋常祭典那般喜慶而熱鬧，反而是道沉沉低鳴伴著渾厚鼓聲，氛圍肅然無比。

幾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走，阿問率先走到簷廊往外探去，只見底下一排長長的巡行隊伍，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盞燃著紅焰的骨燈，他們默然前行，不知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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