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神不才 - 章之十一白夜祭（一）

屋外飛雪仍未停歇，幾人一出店鋪，姜離便有些訝異地說：「你們都沒帶傘嗎？」

的確，門邊就只有一把紅傘孤伶伶地靠在那兒，正是姜離來時帶的那把。見狀，她不禁眉頭微蹙，思考道：「我來時就只帶這一把傘，不如……」

「我這也有一把。」

姜離本想提議先和店舖老闆借幾把傘應應急，第五香卻不知從哪變出一把傘，悠悠道：「姜離妳和七君一起撐吧，阿問妳就和……」我……

話未說完，阿問已經笑咪咪接過了傘，「謝謝哥哥。」

然後，沒等第五香反應過來便逕自走到李皓身旁，傘一張，替他遮擋住了由天而落的款款飛雪。

君悅彷彿看到第五香當場呆在原地，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妹妹胳跛肘往外彎。

「妳幹嘛？」李皓斜眼看去。

「替您撐傘呀！」阿問笑答。

「不需要。」

「欸──」

面對李皓的不領情，阿問本還不打算放棄，可第五香卻在她說下一句話之前搶先一步道：「既然閣下不需要撐傘，那麼這傘，在下就拿回來了。」

說罷，便在走至阿問身邊時順勢將傘給抽了回來，道了句：「那麼各位隨我走吧。」

見狀，阿問也只能將張著的嘴闔了起來，老實待在傘下和他一同邁步前行。

而後方，姜離也張開了傘，轉頭望向了君悅，「七君應是不介意和我共撐一把傘吧？」

君悅卻是默然片刻，並未說自己介意與否，僅是朝她伸出手、握上傘柄的同時道了句：「我來拿吧。」

「喔、好。」她這才放開手，任由君悅將傘接過。

二人舉步往前時，姜離忽然說了句：「這感覺還挺新鮮的。」

「怎樣個新鮮法？」君悅問。

「我還是第一次和同僚一起走在這裂谷的街道上，」頓了頓，姜離又說：「不過我平時在天界也很少與人一同出行就是了，更別說還是這樣和人走在同一把傘下。」

「……妳也不喜歡和他人來往嗎？」

「也不是，只是我性格不好，氣運也不怎樣，外人不喜與我接觸也是正常的。」她說這話時是那樣的雲淡風輕，並未有任何埋怨他人的意思，君悅聽了卻不住心頭一緊，應了句：

「旁人所見常是表象，他們並未與妳深交，又怎知妳真實性格如何？」

姜離聞言不禁失笑，「那麼七君與我同樣相識不久，可知我實際上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我自然知曉。」

「……嗯？」

方才一言原來只是打算調侃他，姜離並沒想到君悅會想都沒想就答上這麼一句，臉上不禁幾分詫異。

君悅則淺淺一笑，續道：「先前阿問出事，妳對她便多有關心，而今又將我的事這般掛在心上，足見妳定然是個善待朋友、有情有義之人。」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評價我。」姜離道，神情竟隱約顯得有些不自在。

就像她從未想過會有人這麼說她，君悅亦沒料到姜離的反應會是如此，難道姜離在天界真是這麼不受待見？

「光說我了，七君呢？」在君悅兀自凝眉思考時，姜離抬眸，「你方才說『也』，所以你也不喜歡與他人來往嗎？」

「這……算是吧。」

「也對，你是七玄殿的人，七玄殿下這麼排外，他身邊的人應該也差不多才是。」

「其實我也不是排……」「外」字剛發出半個音，他就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啊、是我以偏概全了，排外的是他，你的話，該說是單純喜靜吧？」

結果姜離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說錯話。

但是……嗯，算了。

君悅放棄解釋。

「不過阿問的性子可和你們那的人差太多了，如今的七玄殿，恐怕比之前要熱鬧不少？」她說。

姜離並不知曉阿問已經搬去戰神殿的事，考慮到現在並不是告訴她的好時機，因此君悅也僅是順著她的話接道：

「阿問平日在殿內倒也還算安分，只是她待在殿內的時間，遠不如待在殿外的時間長就是了……」

君悅這話說得已經相當含蓄了，但姜離還是聽出了他話裡的含意，有些好笑地看向前方，「也是不知她的那位朋友和她又是如何認識的，既是感情好到會一起來看白夜祭，想必那人的性格要比同為武將的戰李皓好多了吧！」

「……」

首先，她其實知道他倆是怎麼認識的。

其次，他倆的感情一點也不好。

再者，那人的性格不能說跟戰李皓很像，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君悅其實是不想騙她的，奈何第五香就走在前方不遠處，是以他還是只能含糊應道：「喔、嗯……對啊，應該吧。」

至於走在前方的三人，氣氛之微妙，比起君悅和姜離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們幾乎是比肩而行，第五香似是想多了解阿問新交的這位「朋友」，於是便刻意走在了兩人中間，笑笑地說：

「我觀閣下身姿挺拔、儀表不凡，想必在軍中應當是備受矚目吧？」

這招狀似吹捧，實則試探。

阿問不知李皓是否看出，只聽他淡淡答道：「過譽了，在下不過尋常武將，談不上什麼備受矚目。」

「閣下實在謙虛。」第五香回之一笑，「但不知閣下與舍妹是如何認識的？阿問一個小仙，應是沒什麼機會去往戰神殿或校場才是。」

「關於這個，我以為她有告訴妳。」

李皓輕輕一眼瞥去，一句話已足夠讓阿問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便是要她自己想辦法解釋，畢竟以他立場而言，並沒有義務幫她一起隱瞞第五香。

於是阿問便開口了：「怎麼認識的啊？我記得是因為他來跟我買畫吧！」

第五香：「買畫？」

「對啊！不是我要自誇，但那幅『戰神將軍美人出浴圖』我畫的是真的好，雖然還是無法完全畫出將軍的美貌，不過應該也是有個七八分……」

「……妳說戰神將軍什麼圖？」

阿問在那兒說得得意，頭一次聽說此事的第五香卻忍不住抽著嘴角打斷她。

「美人出浴圖啊！哥哥你也想要嗎？」

「當然不是！」

第五香擰了擰眉，也不知是該先震驚於那幅畫的內容，還是要先教訓阿問又幹了這種會惹禍上身的事，但最後，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反而是：

「所以……閣下真買了那幅畫嗎？」

「……並沒有。」

「喔對他最後沒買到。」

並不是這樣！

面對阿問的「熱心補充」，李皓可不知是花了多少力氣才把身上的殺氣給壓了下去，再看向第五香，他的臉色果然是一臉微妙。

……這人在探聽別人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管好他自己的妹妹啊！

所幸第五香很快便將那失禮的眼神收了回去，沒再繼續追問，而是轉移話題道：「聊了這麼久，說起來都還沒跟閣下自我介紹呢！在下忘川之主第五香，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雖知被問到名字是遲早的事，可李皓卻並未馬上回答。阿問不知他是在想些什麼，只擔心他懶得繼續演下去，會直接將戰神將軍的名字搬出來，連忙搶在李皓之前代他答道：

「白景，我的這位朋友名字叫做白景。」

話音剛落，第五香的腳步忽然停下。

「哥哥？」阿問疑惑地回望他一眼，只見第五香神色分明漠然，一雙眼卻帶著幾分銳利，斜斜看向李皓。

「妳說，他的名字叫做白景？」

「是，怎麼了嗎？」回話的是李皓，眼神亦投向了他。

「沒什麼。」第五香一頓，轉瞬間便重新掛起了笑，「只是方才隱約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但再想想，應是我記錯了，畢竟我與閣下確實素未相識。」

「原來是這樣。」李皓這才收回目光，只是睫毛攏下的眸中依舊帶著幾分晦暗不明。

「前方就是我預定的酒肆了，諸位，請吧。」第五香優雅地比了個手勢，舉手投足彷彿身在忘川，而他便是這兒的主人。

於是天色便也緩緩隨著幾人的前行推移，直至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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