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之家 - 第一卷第六章 06 ── 信念與傳承

「爸爸，我出門囉！」

看著 15 歲的女兒 艾琳娜 穿著魔法長袍，和冒險者夥伴憶起出去冒險的模樣，我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我是尚金．瓦格魯特，曾是個在戰火中闖蕩的冒險者。那段歲月，充斥著歡樂與血淚，也充滿了夢想與犧牲。

對我來說，冒險者是一個光榮的職業。我們努力、甚至拚上命的完成那些八方來的委託，雖然我們無法像騎士團一樣獲得國家的表揚與認可，但那份熱忱與激情依舊深深地觸動著我。

也因為我曾經是個冒險者，我也深知這份工作帶來的風險。

在我認識我的老婆、生下了女兒艾琳娜之後，我知道冒險者這個工作不能就這樣繼續做下去了。於是我退出一線，自己開了這間鐵匠鋪，將我親手鍛造的武器賣給那些渴望生存與榮耀的冒險者。這也算是繼續默默支持著這份我所熱愛的工作吧。

隨著艾琳娜慢慢長大，她在我的耳濡目染之下成為了冒險者。起初我是非常反對的，畢竟沒有人比身為前冒險者的我更了解冒險者。

但我漸漸被她的熱情所動搖了。在她那紅色秀髮的絢爛背影下，我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崇尚冒險者的自己。最後，我還是拗不過她，就讓她去當了冒險者，並拜託以前的隊友照顧一下我的女兒。

「爸爸，我一定會成為像你一樣偉大的冒險者！」她的眼神閃閃發光，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傻孩子，這條路可沒你想得那麼輕鬆……」我放下手中的鐵錘，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整理有些歪掉的衣領。「記住，不管遇到什麼事，最重要的永遠是要活著回來。」

「我知道的啦！」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

「我拜託了幾個老朋友，他們會照顧你的。」我緩緩開口。

「好，謝謝爸爸。」艾琳娜輕輕抱了我一下，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門外站著三個人——她的冒險者夥伴。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高大的男人，身穿重甲，手中握著一柄巨劍。他叫艾伯特，是個經驗豐富的戰士，曾經是我的隊友。

「居然和女兒說什麼要活著回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會看場合說話啊……放心吧，尚金，我會照顧好她的。」艾伯特朝我笑了笑。

站在他身邊的是個身形靈活的男子，腰間掛著兩把匕首，眼神犀利，透露出一種老練的機敏。他是諾瓦，一名短劍士。

最後是一名和艾琳娜年紀相仿的少女，身穿神官服，手持一柄小巧的法杖。她是艾琳娜隊伍裡的回復魔法使。

「艾琳娜，準備好了嗎？」艾伯特問。

「當然！」艾琳娜興奮地點點頭。

我望著他們四人，心中五味雜陳。「路上小心。」

艾琳娜朝我露出最後一抹燦爛的微笑，然後和她的夥伴們一起離開了。

誰知道，那會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艾琳娜。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後，有天傍晚，我正站在鐵砧前鍛造一柄長劍，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老闆！快開門！」

這聲音帶著一絲焦急和痛苦。我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鐵錘，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站在門外的是艾琳娜隊伍上的短劍士，諾瓦。

他渾身是血，氣喘吁吁，臉上布滿焦急與恐懼。「老闆……艾琳娜她……快、快跟我來！」

我的心猛然一縮，仿佛有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發生了什麼事？」

「龍……是紅龍阿！我們在森林裡接任務的時候……她……艾琳娜還在那裡……」

我再也顧不得詢問細節，抓起牆上的一柄戰斧，跟著諾瓦狂奔而去。

夜幕低垂，森林中瀰漫著焦躁不安的氣息。看著遠方碩大的火焰和順著風飄來的濃密黑煙，我的心中頓時充滿了不安的預感。

當我們趕到戰場時，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地面上滿是焦黑的灼痕，樹木被烈焰吞噬，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燒焦的氣息。艾琳娜的另外名夥伴躺在中央，身上傷痕累累，手中的武器仍滴著鮮血。他們的神情驚恐而絕望。

「他們都受到了很嚴重的重傷……艾琳娜呢？」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諾瓦顫抖地指向前方。我的視線順著他的手望去，然後，我的世界崩塌了。

艾琳娜跪倒在地，身體支撐在她的魔杖上，周圍的泥土被鮮血染紅。她的魔法長袍變的破碎不堪，上面沾染了的鮮血。

她的紅色的頭髮散亂地披在地上，與染紅的地面混為一體，胸口有兩道被魔獸抓傷的深深傷痕，鮮血仍在緩緩流淌。

「艾琳娜！」

我衝上前，跪倒在她身旁，顫抖著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她睜開雙眼，眼神因失血而顯得渙散，但當她看清是我時，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微笑。

「爸爸……你來了啊……」

「別說話，我馬上帶你回去！」我顫抖著伸手壓住她的傷口，試圖止血，可是鮮血怎麼也止不住。

她輕輕搖頭。「已經……來不及了……」

「不！不可能的！我一定會把妳救回來的！」我低吼著，轉頭對著回復魔法使大聲喊道：「補師，快來幫她……」

我向著補師的方向看去。但因為受到太大的衝擊，我忘了……忘記先前看到的那副慘況。

原本是個活潑可愛的少女，總是揮動著魔杖，帶著燦爛的笑容為夥伴施展治癒魔法的補師……現在卻靜靜地倒在血泊之中。她的魔杖碎裂了一半，指尖還緊緊地抓著，彷彿不願鬆手。破爛的長袍被鮮血浸透，四周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顏色。我踉蹌地走到她身邊，雙膝跪地，顫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懷裡，彷彿她還是那個每天撒嬌的小女孩。

「艾琳娜……」我的聲音顫抖，幾乎要碎裂。

她的身體是冰冷的，卻還殘存著一絲餘溫。我緊緊抱住她，放聲哭了起來，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滑落。

「爸爸……」

她的聲音微弱，像是一縷即將消散的微風。她的手指微微抬起，像是想要碰觸我的臉，但卻無法抬起太高，最後只能輕輕握住我的手指。

「爸爸……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後悔……選擇這條路……」

我感覺到她的指尖在顫抖，聲音也開始斷斷續續，似乎連話語都變得吃力。

「閉嘴！不應該這樣的……這不該發生的……」我緊緊握住她的手，渾身顫抖，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承受這一切。

她卻努力地露出一個微笑，那笑容，依舊是我記憶中那個耀眼的笑容。

「但至少……我……完成了我的夢想……謝……謝謝爸……爸爸……一直以來辛……辛苦了……」

她的手逐漸失去力氣，指尖無力地滑落，眼神變得空洞。

「艾琳娜……艾琳娜！」我瘋狂地呼喚她的名字，卻再也無法喚回她的回應。

我死死地抱住她，將她的頭貼在我的胸口，感受著她的身體一點點變冷。我的手顫抖地撫摸著她的髮絲，彷彿這樣就能喚醒她，就能讓她再一次撒嬌地喊我一聲「爸爸」。

但她再也不會開口了。

那天，天空下著小雨，冰冷的雨點落在大地上，也打濕了我的衣襟。我卻無法分辨，那些濕潤的是雨水，還是我的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顫抖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瓦格魯特先生，對不起……」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聲音的主人。

是那名短劍士，他渾身傷痕，左腿上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似乎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痛楚，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握成拳，低著頭，不敢直視我。

「對不起……因為身為短劍士的我擁有異於常人的速度，他們三個要我離開這裡尋找救援……對不起……我不應該……丟下他們的……」

他的聲音哽咽，語氣裡充滿了痛苦與悔恨。他的肩膀顫抖著，拳頭狠狠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如果我能再快一點……如果我能再強一點……也許……也許我們就不會……」

他無法繼續說下去，低下頭，淚水滴落在泥土之中。

我沉默地看著他。

「……」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知道，無論他怎麼懊悔、怎麼自責，事情都不會改變了。我也沒有責怪他的力氣，因為比起他，我更恨的是這個殘酷的世界——這個剝奪了我女兒生命的世界。

風聲在耳邊呼嘯，雨水拍打著地面。

在那片死寂之中，我輕輕地將艾琳娜的魔杖撿起，緊緊地抱在胸口。這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也是她夢想的象徵。

而如今，她的夢想，永遠停留在了這片戰場之上。

在那之後，我就回來經營這間鐵匠鋪。

但，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賣武器給新人冒險者。

曾幾何時，我以為自己是在支撐這個世界——以鐵與火鍛造夢想，打造守護生命的利器。那些曾經站在這間鐵匠鋪裡、滿懷熱血的年輕人，眼中閃爍著與我過去一樣的光芒。他們憧憬著冒險，渴望力量，想要改變世界，想要在這殘酷的戰場上拼搏出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我錯了。

那些鋒利的刀劍、堅固的盔甲、熠熠生輝的魔法器具，最終能守護的，並不如我想像中那麼多。它們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殘酷，無法阻止那些年輕的生命在無情的戰鬥中流逝。它們能帶給人的，不只是勝利，還有血腥、死亡……還有無數像我一樣的父母，跪倒在滿是鮮血的土地上，抱著自己冰冷的孩子，哭喊著卻再也無法喚回逝去的靈魂。

艾琳娜的死，徹底擊垮了我。

我曾經問過自己無數次——如果當初我沒有允許她踏上這條路，如果我沒有鍛造她的魔杖，如果我堅決地阻止她踏上這條路……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可能性。

於是，那之後，當那些懷抱夢想的孩子們來到我的店裡，滿心期待地想要購買他們的第一把武器時，我都只會搖頭，用著差勁的態度把他們趕走。

我用著這種方法保護我自己，保護我那曾經受過傷的靈魂。

直到，那天，我遇見了一個少女。

她的眼神，讓我想起許多年前，艾琳娜第一次站在這裡，對我說：「爸爸，我想要成為冒險者！」時的模樣。

「我不只是來尋死的，我擁有足夠的決心。」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dZFOfS58

眼前的少女堅定的說著。我凝視著少女，感受到她的決心與不懈。她緊握著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5L1X9V3i

在這個瞬間，眼前的身影彷彿與艾琳娜重疊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這一刻，我的心仿佛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楚與回憶交織，讓我一時無法言語。

「你知道嗎。」我低沉地說。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Nx3CzwFg

「曾經，我的女兒也曾說過這些話。」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rxs1D7Nz

『我不是來尋死的，我只是選擇了這條路。』

『即便這條路再危險，我也已經下定決心了。』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0nrCEvtM

在這瞬間，頓時千百種情緒在我的心中交織。最後，我下了決定。

我緩緩轉身，走向屋內的某個角落，打開一個塵封已久的木箱。箱內靜靜躺著一根魔杖，杖身的雕刻已經有些斑駁，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與細膩。這是我親手為艾琳娜打造的，作為她成為冒險者的祝福與護身符。

我輕輕拾起那根魔杖，指尖撫過杖身，每一道刻痕都蘊含著過往的回憶。

「這是艾琳娜的魔杖。」我轉過身，將它遞到少女面前。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fX52nGkN

「它曾陪伴她走過許多戰鬥，也見證了她的勇氣與決心。如今，它已經沉睡多年……但，或許，現在是時候讓它重新發揮作用了。」

少女瞪大了雙眼，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做。

「可是……這對您來說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我不能接受這麼貴重的東西……」雅爾娜的聲音裡帶著驚訝。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8Uy2AWIk

「這的確是對我而言無比珍貴的東西。」我緩緩地說。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qymarlqK

「但我現在明白了。比起讓它永遠塵封在角落裡，我更希望它能夠再次發揮它的價值，成為保護夥伴、實現夢想的助力……我相信，最重要的是，當初的那份感動。如今，我要將這份感動傳承下去。」

「您真的願意……把它交給我？」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頭。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tczokzRp

少女顫抖著伸出雙手，恭敬而慎重地接過魔杖，像是接過了一份沉甸甸的遺志。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Tj7eti9O

「謝謝您……」她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bvAU5yz4

「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它，不會讓它的意義白白消逝的。」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7yhSioYp

我看著她，沉默片刻，最後只是點了點頭。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Agldjzsi

「好啦，該走了。明天還有任務要做呢。」凱恩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對著雅爾娜說。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NxZHeymq

「嗯。」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kv1HqtxE

看著那在那夕陽照映下的身影，我彷彿又聽見了那熟悉的聲音。

「爸爸，我出門囉！」

艾琳娜的笑容浮現在腦海中，依舊那麼燦爛。

我的手緩緩地握緊，感受著那殘存的餘溫。

感受著那份傳承了三次的感動。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這份夢想隨風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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