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攻，不小心把世界也救了？ - 30. 被甩的元兇

　　連續五天的洶湧浪潮總算平息。此時，星辰漸稀，夜幕正被紫霞取代，混雜花蜜與冰洋的濃香在海水沖刷下化作淡甜，繚繞在淺灘上相擁而眠的兩人身邊。

　　夏爾克銀灰色的睫毛被晨曦染上一層淡淡的光彩。他摟緊懷裡的小海豚，嗅著對方身上淡雅的花香，難得睡了一夜好覺，還夢回了久遠的往事。

　　「別躲啦，我看到你了。」

　　那一年，他年紀尚小，自出生就在忙於逃命――為了躲避人類的追捕，他從淺海逃到汪洋，又在大型海物的覓食下，從汪洋逃上陸地，拚命避開那些見活物就咬的走屍，於各江湖河中四處流竄，最終躲進一座偏遠村落的湖底。

　　然後，他就遇見了那個人。

　　「我帶了很多吃的，你要不要上來呀？」

　　他豎起耳朵，將身子瑟縮在湖底的一塊大石後面，戒慎盯著水波上燦笑的小少年。這村落的湖早成死水，混濁的湖水扭曲了少年的容顏，但他仍能認出，這又是一個該死的人類！

　　然而，小少年彷彿讀不懂空氣般，從懷裡掏出什麼，哇啦哇啦地講了一堆話，不外乎是魚乾多好吃、多鮮美，勸他「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是不是這麼用的，他沒讀過書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人類都是騙子！

　　他惡狠狠地瞪著對方，死命按壓早已餓得飢腸轆轆的胃，卻始終不肯有一絲回應。

　　誰知道對方是否也是墮入魔道的人類，打算在誘騙他上岸後，就將他抽筋剝骨地吃掉，如同那群惡人對父親和Papa幹的事一樣？

　　豈料，小少年很有耐心，竟兩腿一盤就坐下開吃，還吃得津津有味，饞得他兩眼發昏，感覺胃裡的叫囂聲越來越響，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幸好，小少年被人發現了，就匆匆離開，還不慎落下手中的魚肉乾。

　　魚乾落入湖底，即使氣味被水腥味蓋住，依然傳來一絲香甜。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終是捱不住多日飢餓，衝去抓起魚乾大口吃下。

　　然後……

　　然後，他噎住了。

　　魚肉乾裡，竟然藏了一片又硬又冷的――金！屬！片！

　　他瞬間翻起白眼，悲憤欲絕地想著：「Papa果然沒騙我，人類全都是大騙子！」

　　然後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所幸他命大。醒來後，他已不在原先的濁湖，而是另一座靈氣充沛的山湖，湖畔則蹲著那個差點噎死他的小少年。他下意識喉嚨一緊，就長尾一甩，倒「游」三舍。

　　沒了水波的干擾，他終於看清小少年的長相，竟見對方有一雙如汪洋大海般澄澈明亮的藍眸。那一瞬間，他有些看呆了。

　　人類也有這麼漂亮的眼睛嗎？

　　小少年一手勾著一條繫著如意鎖片的紅繩，笑得眉眼彎彎，藍眸也彷彿成了一雙弦月海，「抱歉呀，我也沒想到你會吃得這麼急，把自己的彌月禮都給吞了。為了給你賠罪，我幫你繫上好不？」

　　他迅速回過神，毛髮一豎。

　　當然不好！

　　即便認出如意鎖上刻有雙親的精神力波動，他仍不願靠近任何一個人類。他狠狠瞪著對方，露出尖銳的利牙，炸起渾身鱗片。若非年齡所限，犄角也還太脆弱，他定要用最兇殘的姿態嚇退敵人。

　　誰知，小少年一點也不受影響，還脫去鞋襪和外衣，甩了甩手臂開始暖身，「你不說話就當你默認啦。等等喔，我這就下去找你。」

　　他頓時懵了，長尾下意識將湖面拍得水花四濺，也沒能令對方打消主意。

　　「嘩啦！」

　　落水聲響，湖面一陣晃動，漸漸平息，但也沒見少年浮上。

　　他等了許久，神情從警戒到茫然又轉為驚疑，最後匆匆翻身鑽進湖裡，準備撈人。雖然他討厭人類，但……但誰會希望住處多出一具死屍？

　　然而，他在湖下四面環顧，都沒見到落水者的身影，直到身後被輕輕點了兩下。他回過身，震驚地瞪大暗金眼眸。

　　只見少年眉心多出一道朱紅紋印，象徵人類的圓潤耳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對由粉漸白的鰭狀薄翼，雙腿更是化成粉鱗魚尾，尾側與尾端的粉色鰭紗隨水波飄盪，有如仙人羽衣。

　　他訝異地張大嘴，看傻了眼。

　　不、不是人類？

　　「哈哈，嚇到了吧？」

　　小少年開心地伸出手，指尖也不再是人類圓潤的指甲，而是同他相似的尖爪。

　　「瞧，」只有水中生物才能聽懂的低音波，悄聲傳來，「我們是同類喔。」

　　同類……

　　孤單了太久的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這人界……還有他的同類？

　　許久以後，他才明白，原來人界除了人類，還有以萬物為靈的妖族，少年是來自深海的鮫人小皇子，一個與他相似又不盡相同的海中靈物，卻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救贖。

　　＊

　　一道風拂過，吹散簇擁著落月的雲層，在粼粼海面上灑落銀白光束。

　　夏爾克顫了顫睫毛，從回憶中醒來，緩緩睜開雙眼。他先是低頭看向懷裡的人，見維珥睡得極沉，便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柔軟的沙地上，起身面向海面。

　　小金察覺到動靜，立刻從待機狀態甦醒，「嗯嗯？主人要幹……」

　　沒說完，就被夏爾克一指輕點眉心，強制關機。

　　銀白光束似有生命般，在空中依著軌跡流動，漸漸凝聚成人形，最後一點點化為實體。待光芒散去，便見一穿著月白道袍、手抱古琴的美麗女子，立於海面之上。

　　女子睜開清冷雙眼，踏著輕波走來。

　　夏爾克冷下臉，「你就不能換一個模樣？」

　　「怎麼？不想看到？」女子稍一偏頭，恍然大悟，「對喔，她可是害你『被甩』的元兇。」

　　夏爾克：「……」

　　女子朝他身後看了一眼，夏爾克立刻側身一擋，封住她的視線。

　　「放心，我就看一眼而已，沒打算作什麼。」女子勾了下唇角，「畢竟我們有契約在先。」

　　「喔？」夏爾克冷哼一聲，精神力倏地擴散，將維珥牢牢護住，「那你為了困住他，封鎖AI精靈，讓所有星子彼此斷聯……這也是契約的一部分？」

　　「啊，這個嘛，」女子笑得有點尷尬，「倒真是個誤會。」

　　「誤會？」

　　她輕嘆一口氣，「是我快撐不住了，要是再讓你們那些高階通訊器靈進來，怕是這方天地要崩一層，因果也又要失衡。」

　　夏爾克眼皮一跳，瞳孔微縮。

　　確實，一年前強行闖入時，他就發現這裡的空間屏障太過輕易撕裂，恐怕當初留下的能量也快消耗殆盡了，而AI精靈是用精神力培育出來的靈物，每一次運作都是對空間能量的擾亂，若只有小金還好，但再多就不行了。

　　「唉，先不說這事了。」女子凌空盤起一隻腿，將古琴放置膝上輕輕撥了一下，「我來是要叮囑你，你那道封印太過危險，他的記憶終會復甦，你可想過封印破解後……」

　　沉睡的人忽然低吟一聲，皺了皺漂亮的眉毛，像在摸索著什麼，一隻手往身旁扒了扒，嘴裡還嘀咕著：「夏爾……過來……」

　　夏爾克趕緊用精神力捏了隻抱枕大小的小虎鯨扔過去。維珥抓到了小虎鯨，將臉埋了進去聞了聞，便又沉沉睡去。

　　饒是海豚族，連五天的歡愛也夠累的了。

　　夏爾克鬆了口氣，又往維珥周遭糊了幾層精神力護網，才看回女子，冷聲說：「封印的事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大費周章把星界扯進來，就不怕壞了因果？」

　　女子沉默了會，無奈彈了下琴弦，垂眸說：「怎麼不怕？但……反正都到這個境地了，不賭是死，賭輸也是死，但起碼有機會賭贏，為何不賭？」

　　「這是人類自尋的死路，人界的麻煩就該人類自己解決。」夏爾克絲毫不退讓，「你先前也跟我承認了，他現在已經屬於星界，從身體到靈魂都是，不因維度轉換而改變。既然如此，那他就不該再跟人界因果扯上關係。」

　　「確實，但你也知道……」女子抬眼，眼裡似笑非笑，「契約既成，必不可違。」

　　「那又如何？」夏爾克踏出一步，燦金的眼眸凝起風暴。

　　然而，女子並不驚慌，似早已預知一切，「我知你不怕，你早已交出所有，置生死於度外，但你有沒有想過他？」

　　女子揚起狡詐的微笑，「你就不怕――一旦他知道你幹的好事，會做出什麼嗎？論置生死於度外，他恐怕才是第一人吧。」

　　「……」

　　回憶過往種種，夏爾克確實怕。

　　該死！所以他才會不擇手段阻止維珥來人界，偏偏他低估了對方的執著。

　　「何況，這場大因果，早已將人界與星界牽扯在一塊了。」女子抿嘴一笑，「因果之力可是連創世神靈都難以斬斷的羈絆啊。」

　　想起喪屍與闇獸的關連，夏爾克沉默良久，「我以為魔帝已死。」

　　倘若人類是因闇獸發生異變，那麼當年使人類墮入魔道的魔毒也必是闇獸所為，統領萬魔的魔帝亦自當是闇獸所化，但既然魔族都已消滅殆盡，為何魔毒還會在今日掀起喪屍之禍？

　　女子搖頭，「我亦不知。」

　　夏爾克冷冷看著她。

　　「是真不知道。」女子失笑，「我不過是一個下界之靈，能力有限啊。」

　　「……」

　　夏爾克再度陷入沉默，「我可以像上次那樣清洗人界替你續命，你不一定非要他不可？」

　　女子搖頭，「但那終究不是長久之策。」

　　她望向遠方，語氣低落，「世界樹已無法結出生命之果。你就算再用新的肉身填補進來，也只是飲鴆止渴……總有一天會耗盡。」

　　「沒有新的世界樹支撐這天地，我遲早會走向滅亡。何況……」女子嘆了口氣，故作惆悵，「我要他，自然有我的理由，但――那是不能說的秘密。」

　　「……」

　　夏爾克真的拳頭硬了。

　　雖然五天勞動讓他精疲力竭，但揍一個沒什麼實質力量的小小化身還是可以的。

　　就在一股力量凝成一把劍，即將向她襲去時，女子忽然目光一閃，像是看透了他的掙扎。她勾起唇角，輕巧地抱琴轉了一圈，似笑非笑道：「不如……我們賭一局。」

　　劍意暫停，夏爾克沉著臉等待下文。

　　「既然我們都有彼此的把柄，誰也不讓誰，」女子看了眼維珥沉睡的方向，「那不如將選擇權交給他？如果我輸了，契約便作廢，如何？」

　　她眨了眨眼，清冷形象頓時蕩然無存，還頗有幾分某人狡黠的姿態。

　　夏爾克沉吟了會，「賭什麼？」

　　「就賭……」

　　女子輕聲說完賭約，聲音如潮水退去，身影再次化為光點，在破雲晨曦下消散，仿佛從未來過。

　　「……」

　　夏爾克默然回望依舊熟睡的維珥，眼底的陰翳久久不散。

　　他可以承受任何後果，卻唯獨不能接受維珥再一次……消殞。

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ko3E2iBO

後記：

其實原本想寫的是——

小金：「嗯嗯？主人又要再『幹』一波嗎？」

夏爾：……

拉下去格式化！（＃

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Uc5BYrpQ

【下篇預告】《兇巴巴》，預計禮拜二發。

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X6RBgHfa

▼歡迎關注最新資訊▼

作者傳送門： https://portaly.cc/meowbarksky

FB個人： https://www.facebook.com/miaobell/

Thread： https://www.threads.net/@meowbarksky

Plurk： https://www.plurk.com/meowbarksky

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vLiM5PDr

By 喵芭渴死姬 / 全文初稿：08.15.2024 / 3.5版完稿：12.18.2024 / Penana＆米國度首發：05.02.2025

ns216.73.216.25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