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攻，不小心把世界也救了？ - 27. 斬草除「根」

　　濱海醫院曾是首屈一指的大醫院，名醫雲集，每天都是人滿為患，現在嘛……自然也是「喪」滿為患。

　　一隻小花栗鼠從窗戶縫隙鑽出來，鼠頭鼠腦地左張右望，便兩隻小短腿一蹬，跳上最近的一棵樹，再藉著延伸出去的樹枝跳上一根電線桿，吭哧吭哧地爬上頂端，而後宛如新幹線的化身「咻」地沿著電纜往外飛逃。

　　一連換了幾根電線桿，總算脫離醫院範疇。小花栗鼠跳下地面，漸漸變大，長出人手人腳。

　　「唉唷，嚇死人了！」那人仰首看向高掛空中的弦月，恨不得學人界鼠黍唱一首「Some where out there」來抒發心中的驚嚇之情，「貧道差一點就掛在裡面了說。」

　　一身道袍隨風輕飄，他捏了把二十公分長的白鬚，搖頭晃腦地掐指一算，料想是今天出門看錯黃曆，才會失智地衝進堪比東京地鐵的喪屍群裡。

　　掐著掐著，他拿起手機打開聊天視窗，正要繼續掐――掐螢幕鍵盤――時，就忽有所感，倏然轉頭看向醫院。此時，理應死寂的園區竟傳來不尋常的動靜，他不由震驚地睜大烏黑圓眼。

　　「居然還有人來？是何方壯士？」

　　壯烈的壯！

　　「天外。」

　　一聲呼喚傳來，道士猛一回頭，直接把臉上的白鬚甩落半邊，「帕法教授。」

　　來人身形嬌小，穿著尺寸過大的帽Ｔ，將寬大的帽子罩在頭上，僅餘幾縷深藍色的瀏海露在帽沿外。瀏海之下，是一雙藍綠色的大圓眼和一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嗓音也又軟又嫩，怎麼看都與「教授」二字無緣。

　　天外趕緊把歪了半邊的假白鬚黏回臉上，低聲報告：「這裡只剩下一群普通喪屍，半年前那些可疑的密室和資料，全都被銷毀了。」

　　「果然嗎？」帕法教授沉吟：「這證明了我們的調查方向沒錯。」

　　忽然，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遠遠傳來。

　　天外愣了一下，了然道：「啊，原來是他們！難怪敢闖進去。」

　　帕法教授望向醫院大樓的方向，藍綠眼眸有金光流轉，像在透過虛空窺視什麼。直至醫院那邊的動靜稍停後，他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走，去下一個地點。」

　　天外納悶，「教授，您不去看看嗎？」

　　帕法教授搖頭，「靈感告訴我，還不是時候，走吧。」

　　「是。」

　　＊

　　此刻，「壯」士們正在清理門口的喪屍。

　　濱海醫院裡的狀況比夏爾克說的還糟，說是沒清空，卻彷彿從來沒清理過。

　　系統冷笑，「自信點，把彷彿二字去掉。」

　　維珥不理會一見夏爾克就陰陽怪氣的系統。他將桃枝一掃，又斬斷幾隻喪屍的頭顱，好奇問：「你上次是怎麼進來搬東西的？」

　　夏爾克在維珥身邊佈下一層層精神力隔離罩，「直接隱密氣息走進來。」

　　維珥一聽就懂。

　　喪屍是依循活人血肉的氣息來狩獵，對於燈光和聲音也有一定反應，那麼他們只要利用精神力遮掩氣息，加上自身的夜視能力，以及操控聲波的塞壬天賦，就能在喪屍群中行走自如。

　　真不愧是能一分鐘搞定就不多拖一秒影響躺平的夏爾！

　　見對方還在疊Buff，維珥伸手一拍，「一層就夠了，你以為你在包粽子嗎？」

　　「……」

　　夏爾克默默想像了下粽子小海豚，又默默地紅了耳根。

　　小金福至心靈唱起來，「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地剝開他的衣，你會發現～你會訝異～」

　　「閉嘴！」夏爾克瞬間沒fu。

　　空間有限，喪屍又過於密集，身手再好都不便施展，兩人索性用作弊的方式，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廳，喪屍們果然待他們如待自己屍，眼都不瞧一個，逕自張著嘴朝天花板發呆，頗有幾分仰望星空派的意境。

　　檢驗科在三樓，他們沿著路線圖曲曲拐拐，偶遇幾次喪屍擋路。維珥為免驚擾，直接用桃枝一劃，無聲無息地除掉障礙。夏爾克見他手法一次比一次還熟練，眉頭不由越發緊皺。

　　維珥注意到他的表情，「怎麼？不問我怎麼突然會用劍嗎？」

　　小金立即催促，「對啊對啊，快問是怎麼回事？好好的音師怎麼轉職成劍師了？」

　　夏爾克沉吟：「你看了什麼學的？」

　　小金恍然大悟，「對喔，人界還挺流行武俠片的。」

　　「嗯，這個說來話長，」維珥顯擺似地挽了個劍花，朝夏爾克丟出一個得意的挑眉，「我通靈學的，哈哈哈！」

　　「……」

　　「其實還挺方便的，不費精神力，打打這些沒頭沒腦的喪屍還可以。」維珥又是一揮，一道劍氣就掃過在路口徘徊的三隻喪屍，簡直就像在切豆腐。

　　他們音師一向以助戰和治療居多，極少將音法用在攻擊上，因此多個近身武器也不錯，既能防身也能增加戰力。不過，說來也奇怪，他原以為自己是灌輸了精神力，才將桃樹變成利刃，但仔細一感知，卻發現體內多出一股截然不同的陌生能量，難道是被喪屍咬出了新異能？

　　然而一想起桃樹下的那場幻象，他又迅速推翻這個想法。

　　嘖嘖嘖，看個幻象也能徒增不知哪來的功力，莫不是……他的精神體又要升級了？S級再往上――傳說中的超星體？能感知天地、與星靈同等的永生存在？哇！真厲害！

　　這一廂的他在顱內風暴，嗨得正爽；那一廂的夏爾克卻一聲不吭地悶著臉，緊抿的嘴角微垂，像掛了一個倒Ｕ在臉上。

　　維珥見狀，腦海不由又浮現一張稚嫩的賭氣臉龐。雖然記憶中幻象男孩的五官已有些模糊，但不知為何，他就覺得眼前這個好似在生悶氣的男人跟那孩子還挺像的，像到……彷彿是同一個人？

　　哈！什麼啊？

　　如果那孩子是夏爾，那捉弄孩子的少年又是誰？總不可能是他吧？年齡也差太多了！

　　維珥搖了搖頭，失笑地用肩膀撞了下夏爾克，「好啦，不開玩笑，是我的AI湊巧抓到一個劍舞影片，我看完後隨便撿幾招亂用的。」

　　「哇哇！維珥好聰明好厲害啊！」小金「啪啪啪」地拍起手，非常傻白甜。

　　夏爾克被滿腦子迴盪的拍手聲弄得頭更痛了，但眼底的陰鬱絲毫未散。

　　很快就到了檢驗科。

　　當初夏爾克帶走的只是急救與常見疾病相關的醫療資源，大型器材都仍留在原位，檢驗科的東西更是碰都沒碰過，因此材料器具十分齊全。

　　他們就近抓了兩隻喪屍，一男一女，直接打碎牙齒、扭斷四肢關節，再將男的扔上檯子，往它腦袋插上各種粗細不一的線。

　　夏爾克一手罩在喪屍的天靈蓋上，以精神力探入對方大腦，反覆診視每一處。與之連接的儀器在小金操作下快速運轉，吐出一堆數據，將精神力遊走過的地方化為實質紀錄。

　　不論人類如何以自身科技為豪，有些東西就是只能靠能量感知。就像此刻，他發現喪屍大腦某處不易被探測的極微小區塊裡，正散發著極淡的墨綠光芒，若不仔細留意，就容易錯過。

　　其實，這類工作一向是由精神感知更為細膩的星子來負責的，畢竟夏爾克不擅長如此細微的操作，但考慮到維珥尚未完全康復，夏爾克不敢讓他太過耗神，反正喪屍被病毒啃噬的腦子早已壞得不能再壞了，粗暴點也無所謂。

　　不過，維珥從來都不是任人擺佈的性格。

　　他看了眼正專注檢驗男喪屍的夏爾克，便悄然走到窗邊角落的女喪屍旁，伸指抵住對方的太陽穴，以精神力直擊被感染的區塊。藍眸金光流轉，每根神經、每個細胞的資訊都一一在感知中秒速解析，他繞過那些連人類都能輕易知曉的生理知識，往更深處探索。

　　――「啊啊啊！」

　　悲戚的叫喊突然貫穿識海，他眉頭一皺，立刻捕捉到聲音源頭，進入那團墨綠之中。剎那間，他彷彿跨越時空魂穿到誰身上，以第一視角看見了跳躍性的畫面。

　　視野昏暗，逐步靠近印有星星與獨角獸的藍色窗簾，「唰」地拉開，照進清晨日光。

　　「馬麻！」

　　視野轉向，小女孩從床上跳下來，撲進「他」懷裡奶聲撒嬌，「我今天要穿公主裙。」

　　「好。」溫柔的女音響起，視野裡多出一雙手捧住小孩的臉，來了個親密的貼貼。

　　場景轉換，小女孩喊了聲：「馬麻再見！」就跳下機車，搖擺著粉色蓬蓬裙跑進幼稚園。

　　「再見。」女音再次響起，趕上班也不忘叮嚀，「放學別亂跑，等馬麻接喔。」

　　一個女人有了孩子後，日子總在忙碌與疲憊中循環，每一天都是高壓的快節奏。她疲憊、緊張、擔心、困惑，也有些麻木，但每當看到女兒的笑臉，就又覺得一切辛苦都化成了甜蜜。

　　機車快速奔馳，來到比往常還人仰馬翻的醫院，她匆匆擠過來往人潮，從樓梯直奔三樓，趕在最後一分鐘打卡，才鬆下一口氣，開始忙碌的工作。她還特地設了個鬧鐘提醒自己：『後天圓圓生日，中午要打電話訂蛋糕。」

　　――「啊！」

　　又一聲慘叫驚響，視野突然一片腥紅，劇烈的痛意襲上胳膊。

　　粗重的喘息在耳邊環繞，視野快速晃動，濃重的血味瀰漫，她跌跌撞撞衝進一個房間將門鎖死，接著躲進桌底下，看了眼深可見骨的傷處，驚懼地啜泣兩聲，而後掏出手機一個個撥號。

　　老公在外地出差……關機。

　　圓圓在幼稚園，幼稚園……電話忙音。

　　爸媽、爸媽……手機響了許久，最後進入語音信箱。

　　她努力壓抑迸出喉腔的哭鳴。

　　恐懼、不解、悲痛、不甘、焦慮、害怕……種種情緒如巨大的陰影籠罩心頭，她不敢點開那些跳出提示的重大新聞通知，彷彿這樣就能告訴自己，醫院以外的地方仍舊安好。

　　視野逐漸朦朧，啜泣逐漸平息。

　　呼吸越來越淺。

　　――「圓圓……圓圓……還在等我去接……」

　　――「我還要去接圓圓……我……」

　　――「啊――啊――」

　　――「救我！救救我！」

　　「放我出去！」

　　一句異常清晰的哭喊猛然闖入腦海，就像在耳邊拂過。

　　維珥倒吸口氣，直接切斷感知，不敢相信地瞪著女喪屍。

　　剛……剛最後一句……並非來自生前記憶！

　　這喪屍竟然還有意識？

　　他瞧了眼夏爾克，見對方還在忙，便又一次碰觸女喪屍的太陽穴。這次他不再使用感知，而是單純拆解那團墨綠區塊，這與夏爾克正在做的事類似，但他能做得更加細微。

　　二十分鐘後，精神體隱隱發疼，他擦去額上的細汗，臉色難看地瞪著自己的成果――一小團渾沌如油墨般的黏稠物，和一顆微弱得一吹就熄的綠色小光點。

　　這就是喪屍病毒的根源？

　　他心頭一緊，視線死死鎖在那團黏液上。

　　這感覺……好熟悉。

　　是誰？他在誰的身上――感應過這種東西？

　　另一邊，夏爾克的檢查也快到尾聲。只待儀器跑完最後一輪數據，小金整合出報告，這一趟任務便算完成。

　　他稍微分出神，看向窗邊的維珥。那人站得筆直，背對著光，腰間的桃枝隱隱泛著柔和光暈，枝頭正冒出幾點嫩芽，沾染著維珥特有的花蜜餘香。

　　夏爾克的眉頭慢慢皺起。

　　封印……又鬆動了。

　　偏偏他一旦試圖鞏固封印，維珥就會受到更大的傷害。一想起比賽那天維珥露出的痛苦神色，夏爾克心中再急，也都不忍再下手。為今之計，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盡可能趕在對方徹底甦醒前，把人界這堆鳥事全部解決掉。

　　但若是最壞的情況發生……他也只能……

　　小金突然唉唉叫：「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忙得不可開交，你卻在偷看別人？」

　　夏爾克：「……」

　　小金尖聲指責：「你有本事偷看，沒本事偷吃？」

　　夏爾克：「？」

　　小金憤恨，「夜深人靜，在這喊破喉嚨都沒人來的鬼地方，你怎還不把握機會去窗咚？」

　　「……你到底在人界網路上學了些什麼垃圾？」夏爾克的頭非常痛，「我只是在想……」

　　「想什麼？」小金大AI有大量，不去計較前半句，只要能給它一點瓜吃。

　　夏爾克欲言又止半晌，「算了，沒什麼。」

　　小金頓時就不幹了，在他腦袋裡哭喊打滾，「你詐欺！」

　　這時，儀器發出完成的「嘀嘀」聲響。

　　夏爾克收回精神力連結，一手扭斷男喪屍的脖子，力道之狠勁，頸椎碎得咖啦響非常清脆。小金一個顫抖，立刻停止撒潑行為，打著嗝抽抽搭搭地將資料存檔，準備進一步分析。

　　正巧維珥也結束手上工作，恢復一貫的從容微笑，正要上前詢問。

　　忽然，一聲「哐啷」，身旁的玻璃破碎四散。

　　穿著迷彩軍裝的高大身影從窗外撞進來，速度之快，宛如一道黑夜中的鬼魅，連維珥都不及閃躲就被撲倒在地。幸好他久經戰場，應敵經驗豐富，果斷驅動精神力護體，抬膝往某處狠狠撞去。

　　「嘶――」

　　旁觀這一切的系統和小金都倒抽一口氣，依稀聽見了打蛋聲。

　　沒錯！星界防身術第一招：斬草要除「根」！

　　可惜，對方毫無痛覺，壓著他的肩膀就要咬下，腐敗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糟！」維珥暗嘆。怪他反射動作太敏捷，都忘了喪屍早已喪失痛覺。

　　幸好夏爾克動作更快，凌厲的精神力氣刃急速襲來，眼看就要割破對方腦袋。豈料，那人發出一聲嘶吼，無形的力量與氣刃衝撞，竟將之消於無形。

　　夏爾克眼神一凜，瞬間調整戰術，放出震懾敵人的精神力，同時閃身欺去，指尖化成鋒利的爪刃。維珥也心領神會，默契地往對方胸口拍去一掌，張唇唱出音法。

　　「Chindrara！」

　　藍光乍現，喪屍軍人如被一張網子罩住，上半身以不自然的角度被拉離。夏爾克的攻擊恰至，銀光閃爍的利爪直取頸處要害，空氣都為之一滯。

　　誰知，對方在這重重束縛下，仍能一個扭身迴避，令利爪僅在胸口劃過一道血痕。而後又一聲咆哮，空氣一陣晃蕩，他就掙脫維珥的束縛，往上一躍，四肢扒住天花板，以倒掛的姿勢迅速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幽黑的走廊深處。

　　夏爾克拉起維珥，緊張地上下檢查，「有沒有受傷？」

　　「沒有。」維珥臉上不見多少慌亂，但心中難免驚疑，「剛那是……」

　　一般喪屍沒有這樣敏捷的動作，更別說懂得閃躲反擊，顯然那喪屍已經具有思考能力了，但真正最教他們驚訝的是――對方竟擁有能抵抗精神力的異能！

　　夏爾克也眉頭緊皺，腦海湧現久遠前的種種畫面，心底生出久違的暴戾。

　　果然，那些東西也回來了！

　　他用力咬了下牙，壓住心中那股狠勁，才斟酌一下詞彙，吐出四個字。

　　「喪屍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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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重要NPC2出現！猜猜他是誰？XD

【下篇預告】《有智慧了》，預計禮拜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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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全文初稿：08.15.2024 / 3.5版完稿：12.18.2024 / Penana＆米國度首發：04.22.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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