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飄蓬客之絕密殺令 - 見不得光的人(二)

夜雲過，夜風清，月色從雲霧中再度探出幾許光芒。

一身鮮血的白玉無常，奔走多里後，終於緩下了腳步，踉踉蹌蹌的在城中遊蕩。

這腳步不同於方才離開吳家時的迅捷與瀟灑。

或許是因為累了……

白玉無常摘下了面具，並走到了水井旁邊挑了一桶水。

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剔透的冰水中倒映出一張慘白冷峻猶如冰雕而成的面孔，堅挺的鼻梁與細長的眉毛在月色下更顯細緻。

白玉無常看著自己身上沾染的鮮血，他深邃憂鬱的雙眸越發深沉。

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這深淵是他抑鬱的眼神，更是他無法脫離的生涯。

「一個淫賊而已。」白玉無常邊洗著手上的血邊低語道：「人人得而誅之，殺了他也是為民除害……」

白玉無常不斷的低語，手洗的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

但……

手早已潔白如霜，動作卻無法停止。4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zL4YFNJA

血濺在手上的感覺多麼滾燙。

惡人的血是如此，好人的血亦是如此，無論是誰的血都讓他感到厭惡。

自他十六歲出谷正式擔任殺手以來，已經過了四個年頭，依舊無法習慣。

唯一能支撐他的，就只有完成冥谷英魂的夙願以及師父的那句「你們將來是為了大清、為了百姓而戰的忠義之士。」

這深淵實在太深了，深的讓人難以抽離……

一旁的小木桌上擺著一壺滿滿的酒，大概是被人遺忘在這的，夜晚大街上能找到一壺未開的酒實在難得，如果可以白玉無常實在很想一醉方休，用醉意忘卻殺人的噁心感。

但酒只會使反應力下滑，對一位殺手來說，反應變慢就是邁向死亡的不歸路，所以他一向滴酒不沾。

這也意味著他連一刻都無法擺脫殺人的痛苦情緒，哪怕只是一刻。

見不得光的人終究是見不得光，怎能奢望自己能爬出深淵喘口氣，沐浴些許光芒，哪怕只是一刻……

他無力地望著無垠夜空中的星霜，吟詩嘆道：「孤峰影，面似冰，秋水共戲漫霜星，白玉明，心有靈，奈何劍鋒是無情。」

噠！

一聲細碎的聲音入耳，白玉無常瞬間皺眉露出凌厲的眼神，迅速的將面具戴上。

還沒起身，一條帶有鈎子的鎖鏈飛來。

白玉無常閃身，但第二、第三條鎖鏈隨即迎面改來，幸得白玉無常感官靈敏，反應極快，再度以滑步和翻滾躲開攻擊。

白玉無常在滿地的木桌殘骸中，以半跪姿的狀態盯著敵人。

對方有些許距離，全身覆沒在黑暗之中，但今夜月色明朗，能藉由月光描繪出些許微輪廓，看得出是位身材高大的人，並持著六條帶有鐵鈎的鐵鍊。

從武器使用角度來說，鍊條、長鞭等軟式類型的武器上手難度極高，十分不易控制，若非深厚的功底，否則鮮少人使用。

因此江湖上使用這種類型武器的人都非凡人，何況一次使著六條鎖鏈的人，能有這種能力的人只能是吳家的頂級護衛「十里勾魂，不見其人」的黃泉鈎孫揚。

「吳重文這種人不值得你賣命。」白玉無常道。

「賣命？我嗎？」孫楊簡短回問。

「是。」

「你高估了你自己。」

「正如你低估了你對手。」

一陣烏雲覆蓋住明亮的月光，黑暗與寂靜成了兩人之間最大的阻隔。

一把刀在還未拔出刀鞘前，最為可怕，因為沒人知道刀究竟多鋒利……

藏，便是一個人最強大的時候。

這陣黑暗將兩人藏了起來，雙方都深知對手絕非易與，一旦出手就必須全力出擊，毫無保留，錯失一招都可能造就無法回頭的局面，因此務求拳拳到肉，招招命中，所以在黑暗之中，沒人敢貿然出手，唯恐錯失一招……

等，便是此時最強大的武器。

「為了這種淫賊不惜見血，值得嗎？」白玉無常問道。

「你知道絕望的感覺嗎？」孫揚反問。

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家窮困，父母雙亡，多年前我渾身爛瘡的遊走在街上，根本是半死之人，然而少爺出現了，拯救了我，那時我就決定將我這條命獻給他，即便他是登徒子，確實幹過不少錯事，我也必須支持他。」

觀今夜的風速，每一陣雲霧覆蓋住月光的時間約是十息。

離雲霧離去的時刻不遠了……

白玉無常手移動到身旁的酒碗上。

月亮露出了一角……

孫楊提起鈎子。

白玉無常壓碎酒碗。

月光再現，掃過了鈎子，掃過了面具。

白玉無常抓起酒碗碎片用極速逼近孫楊。

孫楊隨即拋出三條鎖鏈鈎。

為了避開攻勢，白玉無常壓低身子左閃右躲，以靈活的身法貼地疾行，腳尖擦過地面，帶起了些微塵埃。

孫楊收回一條鎖鏈鈎，再補上另一條，維持三條攻擊對手。

白玉無常翻滾躲開後，身體貼地，靈活推進，可說是不管任何情況都能迅速接近對手，這身法便是白玉無常所自豪能獨步江湖的自創絕頂身法「流雲瞬身步」。

鎖鍊依靠距離和幅度取勝，白玉無常將身子壓近地面，鎖鏈鈎反而無法製造出足夠的傷害，倘若想製造更大的傷害，必須用甩動的方式鞭打對手。

但此種方式，鎖鏈勢必先拉高，如此便會製造出極大的空檔，白玉無常過於迅捷，定然趁虛而入，孫楊也深知這個道理，因此只能用採用平射的方式投出鎖鏈鈎，並靠著綿密的投射，讓白玉無常無法順利近身。

原來在方才那陣黑暗中，白玉無常詢問孫楊問題時，就已在設計該如何應付這六條鎖鏈鈎，反而孫揚為了回應問題，沉溺於回憶，沒意會白玉無常的策略。

藏，才是一個人最強大的時候。

但孫楊並非凡人，鎖鏈使的是靈活自如，白玉無常身法再是神乎其技，一時間也難以近身。

白玉無常瞥了一眼被雲微遮的月光。

還不是時候，先換策略！

一次使那麼多條鎖鏈，而鎖鏈的軸心是孫揚，孫楊既是軸心，便不可隨意大幅移動，否則鎖鏈便會回抽到自己。

他邊快步移動邊將桌椅的殘骸踢向孫揚。

孫楊看著飛來的殘骸，淺淺一笑。

知我不能大幅移動，想逼我移動！

「不難！」他手腕瞬間發力，甩出更多鎖鏈，精準迎擊殘骸。

雲霧過，月光重現。

「來了。」白玉無常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鎖鏈在月光之下不斷閃爍著寒光，孫楊不禁瞇起雙目，兩條鎖鏈因此而拋高！

破綻！白玉無常想要的突破點就是月光！

白玉無常翻身衝向空虛之處。

就在白玉無常近身之際，孫揚放掉一枚鎖鏈，以電光石火的速度從袖子中伸出一把匕首，直指對手眉心！

中計！孫楊露出了冷笑。

是嗎？

白玉無常早猜到這一手，一個擅使長距離武器的武者，近身必然會是罩門，而優秀的武者不會沒藏有應對的方式。

白玉無常輕巧的閃過匕首。

酒碗的碎片朝孫揚的頸子而去。

孫揚瞪大眼睛。

就在孫揚以為生命走到盡頭之際，白玉無常捏碎酒碗，朝孫揚的臉揚去。

孫揚閉眼下意識避開碎片，但臉仍被扎出些許輕微的傷痕。

孫楊睜開眼睛時，雲霧又遮住了月光，眼前僅剩一片黑暗。

白玉無常早已遁入黑暗中。

一切都在計算中！

本就和孫揚沒有恩怨，也不在閻王令的擊殺目標之中，白玉無常根本就不想殺了他，早在月光被遮住之時，便有脫身的想法。

但當時四周過於安靜，也還不熟悉攻擊方式，孫楊又是使用遠距離武器，若是當時立即脫身，一不小心製造出聲響，鎖鏈鈎便能鎖定他的位置，想脫身也不容易，倒不如等待黑暗再次來臨。

藏，終究是見不得光的人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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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本作第一部武打場面登場囉，本作武打場面我投入很多心神設計，希望大家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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