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廂歡喜 - 十九、情願

萬千心緒繁雜，像是洪水無情席捲，衝擊著他的心。溫予令再也無法待在書房思考這些問題，像是逃跑似的跑到了院子裡，扶著樹喘氣。

聽見背後一陣腳步聲，他不禁祈禱對方不要出聲，最好就這樣轉身離去，不要逼他問自己那個問題。

很可惜，來人並沒有遂他的願。「予令。」

溫予令不想轉頭，沒有回應。

「阿令。」

幼時的稱呼讓溫予令渾身一顫，他猛然轉過頭去，後退了一步，背抵著樹幹，像是退無可退。他抓住自己胸口衣襟，「你可不可以……不要過來？不要問我，拜託……」

「問你什麼？」俞放舟並沒有依順他言，還是走了過來，拉著他往石凳走去，「先坐下。我們好好聊聊。」

「你放心吧，我不會逼你。」俞放舟道。

「因為我也是一樣的害怕。」

聽見這話，溫予令抬頭看向俞放舟，月光在俞放舟的臉上打下光暈，使得他輪廓更加分明。

溫予令不敢再看他，垂下眼眸，緩緩說道：「你為什麼一直不說你就是船仔？」

「我以為你會發現的。我一直在等待。」俞放舟的聲音有些悶，「可是你好像早已經忘記我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溫予令的心裡，他忍不住道：「我沒有……！」

「而且，就算沒有船仔的回憶，你對我來說也已經……」

這句話的後頭被截住了。可是不用說得清楚，俞放舟也能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你在乎我，只不過也在乎關子騫，對嗎？」

「……」溫予令又不說話了，算是默認。

得此回應，俞放舟輕聲一笑，「其實我們都知道的。」

「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因為同時接受兩個人的好意而愧疚，覺得自己怎麼沒有辦法做出選擇？」

聞言，溫予令抬頭，怔愣看著俞放舟。俞放舟也凝視著他，那雙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有心疼和痛苦交雜。

「我……」溫予令艱難地啟唇，哽咽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們都對我很好……我也很在乎你們……可是我怎麼能？我怎麼配？」他把臉埋在自己的手心裡，眼淚潰堤。俞放舟伸出手輕拍著他的背，聽溫予令小小聲繼續凝咽地說著：「我好害怕……」

「予令。」俞放舟將他輕輕攬入懷中，繼續輕拍著他的背，「你害怕被愛嗎？」

溫予令搖搖頭，「不是的。」

「你害怕選擇，是因為害怕失去嗎？」

溫予令下意識屏住呼吸，沉默了一瞬，這句話刺中了他最不願意觸碰的地方，「……我好害怕要面對……不要問我那個問題，好不好？」

然後，他聽見俞放舟輕嘆了一口氣。「什麼問題？更喜歡誰還是要選誰？你覺得我們誰敢問呢？」

俞放舟拉開了點距離，讓溫予令能直視他的目光，「予令，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

「被愛不是你的錯。」俞放舟道，「喜歡一個人也不是錯。」

「你總是為人著想，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很自私？可是這是我和關子騫的選擇。是我和他喜歡你，不是你的責任。」

溫予令怔住，呆呆地看著俞放舟，像是被他的話語狠狠撞擊。

「可是我憑什麼當那個選擇的人……？明明你們都很好，我憑什麼……」

俞放舟搖搖頭，「你會擁有選擇權，不是因為誰好誰不好，而是純粹因為我們都喜歡你。」他接著說道：「我和他都還沒有急著要答案呢，你就先把自己逼成這樣了。」

「可是……」溫予令還想說些什麼。

「有誰規定一定要選擇嗎？如果不想選擇，就不要選擇啊。反正我還會繼續喜歡你，除非你選擇了關子騫，我才會離開。如果你一直不選，我就一直賴著你，你不會失去我。」

「你在說什麼啊……！」溫予令道，卻見俞放舟笑了笑，「真心的。只要你不拒絕我，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說不定關子騫那傢伙也是這樣的，因為我感覺他和我一樣，也和你一樣害怕失去。在三個人最害怕的都是失去的情況下，你還覺得選擇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嗎？」

「不可能你已經做好了共處的準備吧？」溫予令難以置信的道。

「誰會做好那種準備？我只是做好了一直喜歡你的準備。」俞放舟道，「總之呢，我和關子騫喜歡你，就不可能希望自己的心意成為你的壓力。所以你也看開一點，享受就好，不用總想著要去抉擇什麼。」

「怎麼能這樣子？」溫予令被俞放舟的觀念衝擊了。

「怎麼不能？只要我們喜歡你，管世界怎麼看怎麼想，那都無關。可只要你不喜歡我們，那怕我們再痛苦，也與你無關。所以啊，無須糾結。」俞放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麼能這麼瀟灑豁達……」溫予令嘆道。

「錯了，這不是瀟灑。你以為我樂意啊？」俞放舟又笑了笑，「這一切只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更在意你是否快樂，僅此而已。」

「怎麼樣？現在還覺得天快塌了嗎？」俞放舟攬著他的肩，語氣輕鬆地問道。

「沒有了……」溫予令搖搖頭道，「謝謝你，放舟……」

「不謝。」俞放舟道，「一直以來，都該如此的。」

這意有所指，也立刻令溫予令想起小時候，每每有什麼事情，都是俞放舟擋在他前頭，安慰他的。想著這些，他的心不再如前般翻湧，而是漸漸平復。

俞放舟湊近看了看他的表情，「嗯，現在不再愁眉苦臉，確實是比剛才好看多了。」

「眼下應該什麼都想得開了吧？」俞放舟認真問道。

「？」溫予令不解。

下一刻，一個輕柔的親吻便落在他的唇上，溫予令整個人愣住了，感受著唇上的溫熱，才明白了俞放舟那句話的意思。他的睫毛顫了顫，閉上眼，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嘴唇相觸的溫度細緻又克制，溫予令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最後卻只是輕輕地放在膝上，並無任何抗拒。所有的糾結在這一刻都變得無關緊要，風輕輕地拂過，腦海中雜亂的思緒逐漸被俞放舟溫柔的吻撫平，成了純粹的愉悅和甜蜜。

晚風輕輕拂過兩人身邊，月光清輝照在兩人身上，此刻的風是如此寧靜，彷彿天地間只餘心跳的節奏，一下一下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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