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廂歡喜 - 十八、痛楚

兩人分開以後走進屋內，俞放舟正端著熱騰騰的飯菜出來，朝溫予令道：「哎，予令，該餓了吧，快坐下吃飯吧。」

溫予令抬眼看向俞放舟，對方自然地朝他露出一個微笑，又因為他的遲疑，神情有些疑惑。溫予令趕緊咧開一個笑，坐下拿起碗筷，「好，吃飯，放舟你做飯辛苦了。」

「不辛苦，能照顧你對我來說是好事。」俞放舟笑了笑，替溫予令夾菜，「你今天讀書讀了這麼久，多吃點。」

他看見關子騫的側臉，關子騫沉默地吃著飯，耳根依然紅著，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擁抱中回過神。

「這道菜味道剛好，趁熱。」俞放舟像往常一樣，見他吃完便再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語氣自然。溫予令頓了頓，抬眼看向俞放舟，對方的神情一如既往，笑容裡帶著慣常的縱容與溫柔。

溫予令靜靜地吃著飯，碗裡的飯菜還是熱的，香氣繚繞，但不知怎的，他總覺得味道有些淡了。

這樣的溫柔，他一直都習以為常，可現在，他卻開始感到不安。

他低頭夾菜，卻發現自己的筷子顫了一下，夾起的菜落回了碗裡。

「我真的……好喜歡你。」

「別在我不在的時候被別人娶走了，我的未婚夫婿。」

兩人的話語浮現在溫予令的腦海裡，帶著絲微甜蜜，卻更讓他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自己剛剛才和關子騫牽手，擁抱，聽他訴說對自己的愛意，現在卻坐在俞放舟面前，吃著他親手做的飯菜，讓他給自己夾菜，看他一如往常般露出溫和的笑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澀，舌尖發苦。他低頭舀了一口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那股壓在胸口的沉悶趕卻遲遲不散，反而因為眼前的飯食而更加劇烈，幾乎讓他真的要無法呼吸。

察覺到溫予令的異樣，俞放舟越看越不對勁，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乍似隨口一問：「你們剛才出去了嗎？」

「……嗯。」關子騫道。

「去幹嘛了？」俞放舟問。

「散步。」關子騫答，耳尖的微紅卻出賣了他。

俞放舟的語氣聽似平靜，卻夾帶著一股隱約的寒意。「散步？」

他忽然笑了一聲，裝作漫不經心的道：「可真巧啊，剛才予令看起來特別高興。」接而話鋒一轉，單刀直入，「關子騫，你做了什麼？」

許是沒料到這麼一個大轉彎，關子騫瞪大雙眼，「沒……我沒做什麼。」

「是嗎？」俞放舟冷笑，「那你臉紅個什麼勁？」

「……」溫予令閉上雙眼，心頭已經被酸澀與苦澀佔滿，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顫顫吐出，正欲勸緩氣氛之時——

俞放舟卻突然說道，話語微顫，「予令，你還記得四歲那年，你掉進水裡，是誰不要命地救了你嗎？」

——這句話，宛如一道驚雷劈進溫予令心裡。他猛地抬頭，睜大眼看向俞放舟。

「船仔……？」

隨著這道輕喚，回憶宛如潮水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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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晴州老宅，他還是個小孩子，記憶中有一個特別好的玩伴，叫做船仔。

他是個倒楣的小孩，常常遇到一些鳥事，可是每當船仔一來，總是能化險為夷。

「我可能是就是來替你消災解難的吧。」船仔笑著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塵土。

最可怕的是那一次，他不小心跌進池塘，船仔毫不猶疑的跳入水中，小手小腳在水裡擺舞，拚了命的游，才把他從水裡拉上岸。

「咳咳……阿令！你總不能讓我人如其名，當隻船仔吧！有嗆到水嗎？有沒有怎麼樣？」船仔明明自己也咳嗽著，卻不忘拍著他的後背，幫他把嗆到的水都咳出來。

後來，他家逢變故，家道中落，當時尚在的母親帶他去投親，搬離了晴州，他也再沒見過船仔。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再與故人相見，還是如此情景。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GNEn0eZp

「船仔，放舟……真的是你……」溫予令怔然地喃喃道。

「就是我。我一直等你什麼時候想起，可你不僅完全沒有要想起來的跡象，還喜歡上了別人……」俞放舟嘆了一口氣。

「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想你。」

溫予令還沒從衝擊中回過神，關子騫率先混亂的道：「什麼意思？你們是竹馬之友？」

「不僅是竹馬之友，在暄河城也比你先認識。」俞放舟盯著關子騫，「先來後到，怎麼算你都慢了。」

聞言，關子騫沉聲道：「……感情沒有先來後到。」

俞放舟微微一笑，低頭重新拿起筷子，語氣聽不出情緒：「是啊，感情沒有。」

「但回憶有。」

關子騫的手微微收緊，這是他無法反駁的。

俞放舟又夾了一筷子菜到溫予令碗裡，淡淡的道：「予令，你現在的心動，都是新的。」

「可是有個舊人，在你還沒想起我的時候，就已經思念你很久了。」

溫予令的心臟狠狠一顫，指尖幾乎握不住筷子，眼眶微微泛紅。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NbvNNZ6b

晚飯早已散會，燭光搖曳，映照在案紙上，溫予令卻無心讀書。

方才俞放舟的話還深深刻在他心裡。

「予令，你現在的心動，都是新的。可是有個舊人，在你還沒想起我的時候，就已經思念你很久了。」

——感情沒有先來後到。

但……卻有深淺之分。

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手無意識的按住心口。這個地方，好像比剛才更加疼痛了。

是他得寸進尺，放縱過頭。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俞放舟和關子騫。無論對哪邊，他都感到無比愧疚，無論和誰接觸，罪惡感都會湧上心頭。

他一直不敢面對，一直逃避著，就是怕一但觸及，自己就會潰散。

知人既以為難，自知誠亦不易。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鈍刃，慢慢剖開他不願面對的內心，流下血液，惟餘痛楚無聲蔓延。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8n8LaW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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