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妖精獵人 - 化為泡影的夢07

「……先生？先生？」

「艾利歐克！」

艾利歐克睜開眼睛，對上一雙楓紅色的眼瞳，眨了眨眼反應一下自己在哪。

周圍的場景很眼熟，有點昏暗的屋子、簡單的木製家具，客廳最深處有一個壁爐。艾利歐克不知為何躺在地上，上半身被亞錫摟在懷裡，托克和拉比就蹲在旁邊，三人都用擔憂的表情望著自己。

「……」艾利歐克緩緩開口：「怎麼回事？」

「我照你說的干擾心臟裡的魔力以後，整個花園就被炸開，再醒來之後我們就回到這裡來了。」拉比說，「隊長是最先醒過來的，叫醒了我和托克，但先生你一直醒不過來。」

艾利歐克挺起身子，將亞錫推開，無視後者露出的微妙的不滿表情，「所以我們現在是在……」

托克指向屋子的其中一個角落，艾利歐克看過去，發現一個坐在搖椅上的、嚴重駝背的老奶奶。她對於自己家裡突然出現一群陌生人這件事不為所動，只是輕輕搖晃著搖椅，口中含糊地哼著歌。

「茱莉」和奶奶的家。

既然他們回到這裡，就表示花園被他們成功破解了。

「我們有試著和奶奶搭話，但她好像確實耳朵和眼睛都不好。」托克說道。

艾利歐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向亞錫：「那麼，任務的部分……」

「成功破解結界是好事，但最後的場面實在太混亂，我覺得應該要確認妖精的情況。」亞錫摸上自己耳邊重新出現的通訊器，「雷菲索爾說他已經到鎮政廳外面了，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托克和拉比還是放心不下老人家，為奶奶蓋上毯子以後才肯離開。幾人踏上街道，發現外面是灰濛濛的白天，太陽石街燈熄滅，建築和道路乾乾淨淨，並沒有花藤的蹤影。薩飛爾的居民零零落落站在街邊，臉上帶著剛睡醒般的迷茫，慢慢開始有人回過神，抓著旁邊同樣困惑的路人詢問：

「怎麼天亮了？我不是正準備回家吃晚飯嗎……」

「奇怪，我為什麼在這裡啊？」

「發生什麼事了？」

「看起來他們一時之間不會意識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有多離奇了。」亞錫說，「抄小路走吧，被逮住問東問西就麻煩了。」

於是幾人轉進一條小路，加快腳步往鎮政廳的方向趕去，拉比忍不住提問。

「先生，你為什麼知道干擾心臟魔力就有用？」

「就像柯菈那時候一樣，『心臟』就是茱麗葉的弱點。」艾利歐克解釋，「然而說它是『心臟』也只是對花園而言，當時我真的聽見裡面有微弱的心跳聲。所以我想，裡面的東西才是茱麗葉真的想保護的東西。」

「裡面的東西有心跳聲？那會是什麼？」

「心臟周圍的花藤，看起來就像在餵養它一樣，對吧？而且花園裡的茱麗葉並沒有施展出太多的能力，從頭到尾她的力量就只體現在『製造假象』而已。」艾利歐克說，「雖然只是推論，但我認為八九不離十——我們所看到的茱麗葉，說不定也只是一個假象，本體在心臟裡面。」

拉比愣了愣，「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誰知道呢？以茱麗葉的能力來說，我覺得她做得到這種事。」艾利歐克瞟了亞錫一眼，「畢竟在『詛咒之國』，發生什麼都無法預期。」

亞錫聽了，慢慢眨了眨眼，並沒說什麼。

「可是，這樣你的意思是，」拉比釐清著思緒，「我剛才干擾的魔力其實是……未成形的妖精？」

托克瞪大了眼睛，很大聲地驚呼：「什麼？！」

妖精的誕生是藉由具有高魔力的物品反覆純化自身魔力，進而提煉出妖力而形成的，通常最關鍵的條件就是「密閉」。花園中的心臟由大量的藤蔓組成，緊密地包裹住中間的東西，完全符合妖精生成的條件。

反過來說，一旦魔力受到干擾，妖精就無法順利成形。

茱麗葉大概就是本體為了順利化形而產生出來的虛影，花園則是將本體藏起來的地方。至於為何最後演變成把整座小鎮拖下水的局面，依照茱麗葉的說法推斷，主要還是為了幫助本體化形吧。

用人類的記憶和感情餵養妖精，這個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妖精為何化形不了呢？條件很充足才對，這一點艾利歐克一直想不通。

在鎮政廳外，雷菲索爾倚著牆正在用通訊器說話，旁邊的大路上都是迷茫的小鎮居民。他遠遠就看見亞錫一行人，結束了通話，抱著手臂等著。

亞錫問他：「怎麼樣？」

「我在等你們一起進去。」雷菲索爾回應，「剛才我和總部聯絡到了，確認了日期，等一下他們就會派Ｅ分部過來。然後……」

他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望著亞錫頓了下，才說：「總部要我們這次任務也交個報告上去。」

亞錫呲著牙「嘶」了一聲，「我不要。」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也休想賴給我。」雷菲索爾嚴厲道，「他們這次指定我們兩個都要交報告，所以你不准偷懶。」

亞錫依然滿臉厭煩，他相信這其中有伊芙的意思。

雷菲索爾向鎮政廳大門示意，「進去看看。」

鎮政廳裡少了花藤的遮蔽，看起來乾淨明亮許多。大理石地面上畫有太陽的花紋，花園裡心臟所處的位置，反而有一個被高高架起的展示櫃，圓形大廳兩側則是弧形的櫃檯，後方是往二樓的階梯，這些細節在花園裡並沒有被重現出來。

托克突然發出驚呼：「那裡有人！」

他指著展示櫃下方，有個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幾個人一起趕過去，發現在那裡躺著的是妖精茱麗葉。

雷菲索爾蹲下身檢查，半晌後道：「確實失去意識了。」

「那就只要等Ｅ分部把她回收走就行了吧？」拉比說，撫著胸口長吁一口氣：「總算完成了……」

艾利歐克則將注意力轉向旁邊的展示櫃。

鎮政廳裡為什麼會擺放展示櫃？這裡不是辦公的地方而已嗎？

展示櫃是由石臺和玻璃蓋子組合而成，為了提防有人對裡面的東西動壞心思，玻璃蓋上還有淡淡的保護魔法的痕跡。但裡面的展示品……

「啊，」拉比也看見展示櫃，發出驚愕的聲音，「這個是，我在干擾心臟魔力時看見的……」

那是一個瓷白色的人偶，在它的腹部上有一顆金黃色的寶石；可是人偶與寶石都布滿了裂痕，甚至人偶的右手已經斷裂，掉在底下的絨布上。

托克說：「看起來已經壞得徹底了，為什麼放在這裡？」

艾利歐克凝視著人偶，輕聲開口：「這個應該就是妖精的原型。」

原本應該是完好的，只是他們在花園裡破壞了心臟的魔力，反映到現實的人偶身上，才讓它壞掉的。

亞錫揚起眉，「妖精的原型就在這裡，但你們都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這個地方本來就很奇怪。」艾利歐克抬頭瞪了他一眼。

亞錫聳聳肩，對他笑了一下。

對魔法相關的事一如既往地敏感，怎麼逗都很有趣。

另一邊的雷菲索爾站起身，向亞錫說：「Ｅ分部大概快到了，我去外面等人，你們在這裡看著妖精。」

「請便。」亞錫揮了揮手。

這次來回收妖精的Ｅ分部成員不是他們所熟識的諾坦，而是一對雙胞胎姊妹。她們也拉著跟諾坦那台相似的篷車，就停在鎮政廳大門外，被好奇的小鎮居民圍觀。

姊妹倆合力抬起茱麗葉昏睡的身軀，艾利歐克站在一旁，無意中看見茱麗葉脖頸上淺淺的手指勒痕。

他垂下眼來，手指動了動。

「阿尼特團長，妖精回收完成，我們就先走了。」

「多謝，麻煩了。」

篷車緩緩駛遠，雷菲索爾目送著Ｅ分部離開，突然轉頭過來看向亞錫，「對了，有件事我還沒跟你說。」

亞錫：「什麼？」

「你上次跟我申請刪除明細，總部剛剛通知我，申請通過了。」

亞錫愣了一下，半晌後回過神，低聲道：「啊……對。」

他都忘了還有這一樁事。

「應該是即刻生效，你可以自己確認一下。」雷菲索爾觀察著亞錫的反應，皺起眉來：「你這樣是什麼意思啊，不是該高興的嗎。」

亞錫有些心不在焉，沒有回應雷菲索爾，轉過目光望向跟托克和拉比待在一起的艾利歐克。對方感覺到視線也看了過來，歪了歪頭，露出「怎麼了嗎」的疑問表情。

一陣心煩意亂湧上心頭，亞錫撇開視線。

只是突然覺得寂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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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一行人要準備離開的時候，小鎮居民中有一小群人來為他們送行。據他們所說，他們留有一點點花園裡的記憶，想要來好好感謝獵人們。

居民中也有一些熟面孔，比如說亞錫曾經頂著的那張雀斑圓臉，以及雖然沒見過真面目、卻能一眼就認出來的蘇西。但亞錫實在不習慣這種煽情的場合，將與居民客套的任務丟給其他人，自己一個人先走到哨口外。

他還在想明細的事。

就跟雷菲索爾說的一樣，自己應該要高興才對，畢竟那種無視隱私與自由的內容本來就很超過。被刪掉之後，他和艾利歐克就不用受制於明細內容，總算能得到個人的空間。

……只是，這樣一來就不能再拿明細當藉口和艾利歐克待在一起了。

亞錫知道自己這樣有些無理取鬧，但還是覺得難受。

「你還好嗎？」

亞錫的思緒被拉回，艾利歐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旁，抬起頭望著自己。

他撓了撓臉頰，「啊……還好。你怎麼沒有跟他們一起？」

「我也不習慣這種場面，反正我又不太會說話，交給他們幾個就行。」艾利歐克說，「你真的還好嗎？那時候你又再一次從空白人變回原樣，記憶不會影響到你嗎？」

亞錫頓了一頓，反應過來他是在關心自己的心情。

兩人對視了好一陣，亞錫突然開口：「你可以借我抱一下嗎？」

話才說出口他就後悔了，哪有人這樣問的。但艾利歐克只是愣了下，說：「可以啊。」

亞錫覺得意外，艾利歐克卻朝他微微敞開手臂。他突然覺得心口一陣揪痛，低下頭抱住對方溫暖的身體，感覺到他輕拍著自己的背，像在安慰孩子一般。

亞錫想再將他抱得更緊，恨不得用一個擁抱把自己的所有心思傳達出去，但是理智讓他僅僅繃緊了手臂就沒再更進一步。

要是嚇到他怎麼辦？要是因此讓兩人的距離變得更遠怎麼辦？

亞錫一面害怕自己靠近艾利歐克，一面害怕與艾利歐克漸行漸遠。這麼矛盾的感情源自於自己的懦弱，正因為自己的這份懦弱，他根本不敢向艾利歐克坦白。

保持原樣就好了。

但要是，連原樣都無法保持呢？

「……雷菲索爾說，刪除明細的申請通過了。」憋了半晌，亞錫才低聲說道，「之後我們不用強制一起行動了。」

艾利歐克沉默了一下，手輕輕撫過亞錫的背脊，「這樣啊。」

他不太懂得安慰人，亞錫依舊悶悶的，就像花園那時候一樣。艾利歐克覺得讓他心情不好的事情可能不只是明細，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只能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對方。

「但是，雖然不是強制，任務中我還是得和你一起行動，不是嗎？」艾利歐克想了下，問道。

亞錫悶聲說：「是啊。」

「那麼就還是跟以前一樣啊。」

艾利歐克心想，自己怎麼就只會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呢。

何況這樣講，就好像亞錫不開心是因為沒辦法和自己待在一起……這不太可能吧。

當初興沖沖跑去刪明細的人可是他啊。

「艾利歐克。」

亞錫開口喚他，語氣不知怎地盡是藏不住的低落，「……如果我以後心情不好，也可以像現在這樣抱著你嗎？」

艾利歐克眨了眨眼，想了半晌，說：「嗯。」

如果這樣真的能讓你好一點的話。

他不知道亞錫為什麼這麼不開心，可是他知道自己不希望亞錫不開心。不擅長安慰人的自己，也想要替亞錫做點什麼。

只是擁抱的話，那沒什麼問題。

在艾利歐克的視線之外，亞錫無奈地笑了笑。

對方一點防備都沒有。

他隱約發現艾利歐克對自己的放任，可是他不確定自己能越界到哪一步，才不會將艾利歐克嚇跑。

魔法天賦也是、家人的認可也是，他越是渴求的東西就越容易離開自己。這是在花園裡亞錫想起的事情。

所以越線一次就夠了。

艾利歐克輕輕顫抖了一下，亞錫放開了他，對他露出微笑，「謝謝你。」

但艾利歐克睜大了眼望著他，來不及問些什麼，亞錫就轉身往雷菲索爾他們那邊走去。他留在原地呆了半晌，緩緩抬起手摀住自己側頸，轉頭看亞錫神色如常地催促其他人該離開了。

那剛才從側頸處傳來的柔軟觸感……是自己想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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