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星塵 Chasing the Stardust - LOG 3✧誤事 (5)

意識將洛雪引向寂靜，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感覺到胸口的脈動，像一個在真空裏駐足的旅人。待她再次睜開眼，超能力賦予的視野讓她看見隧道變成迴異的形狀——它被一股引力拽動，彷彿有人在拉扯一根連結盡頭的粗繩，在眨眼間將隧道折疊，有一種躍進許多的錯覺。

菲爾突然聽到洛雪一聲歎息，便問：「怎麼樣？有用嗎？」

「啊……」洛雪因為這難以形容的景象一時語塞，片刻後只說：「無法形容，但是有用。」

言簡意賅。

牆壁上的光束無休止地亂竄，地上一抹亮光偏偏刺進她的視線，透明的平地上似乎有個銀色的東西。她狐疑地撿起察看，發現原來是一枚銀色的耳墜，長長一條形似水滴。

「沒想到還真帶我去找金麗珊了。真棒！」她插著腰，忍不住滿意地誇讚這個「聽話」的時空通道。

「這麼快找到了？！」菲爾驚異地說。

「是找到她的耳墜，人應該在附近，我再找找有沒有出口。」將耳墜收入口袋，她欣喜地一邊前進一邊摸索。

直到走到死胡同。

「奇怪，時空通道一向都是有出口的，怎麼這次會有死胡同？」

她伸手摸向前方，確實只感覺到一面光束流淌的牆壁。可冥冥之中，偏偏就有一縷思緒在告訴她，金麗珊就在這裏失去蹤影。

「嘶——我很好奇，裏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有很多門？是個迷宮？還是一條無盡的樓梯？」菲爾連珠炮發地問。

「就是一條隧道，黑色的牆壁上有很多光束咻咻咻地飛，很像《星際大戰》裏很多光束子彈飛來飛去的場景。」

「什麼星際大戰？」

「一部講星際戰爭的電影。」她幾乎忘記星塵的人都來自各個平行世界，解說起來不禁覺得有點費腦筋：「你的世界有電影這種媒體嗎？」

「有電影，只是沒有那個星球大戰，我的世界流行跟寶石有關的故事。難怪你那麼平淡就接受了這邊的事，看來你的世界很多這種題材。」

「對，還有講時空穿越的！」

「可我看這些電影對你沒什麼啟發，因為你還是像個呆子一樣。」

「……」洛雪沒作聲，只做個口型偷偷罵他一句「臭橘子頭」，誰叫菲爾還是自己的前輩呢？

卸下監察員的工作，菲爾是個樂天派的話嘮，那朝氣勃勃又誇張的性格跟星璇絕對是南轅北轍。當初誰也沒想到，將這樣一個愛講話的新人安排到星璇身邊，他居然能安然渡過每一個任務，成為他的長期搭檔，現在甚至帶起他的笨徒弟。

而這顆橘子也沒落下指導新人的責任，稍微盤算一會後，就說：「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實，我們也有製造幻象的超能力者，他們為了躲避危險會製造出擾亂視線的幻象。」

就在菲爾躍躍欲試地提議時，她早已將這四周仔細打量個遍，如此看來兩人算是一拍即合。這死胡同和其他牆壁沒什麼區別，雖然直接伸手接觸有點危險，但是出於對這隧道莫名的信任感，洛雪還是勇於嘗試的。

「咦？」正想回覆菲爾時，突然發現這篇區域從側面看去好像有點奇怪。

她來來回回走了幾趟，死死盯著牆壁某處一會向前，一會向後，自言自語地說：「這牆壁紋理不平整，好像有塊東西在擋住？」她說著，鬼使神差般伸手向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牆壁時，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洛雪整個手掌就像探進一潭湖水般沒入牆壁。下一刻，牆壁竟化成一面水銀鏡。

「我忘記提醒你，直接伸手有點危——」

「啊呃！」

菲爾話沒說完，洛雪的手就被吸進水銀鏡！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耳機就掉落到地上，察覺異樣的菲爾只得不停「喂喂喂」地叫著，心急如焚。洛雪顧不上那地上的東西，及時用僅剩的那隻手撐著邊緣避免被吸進去。

與此同時，像是為了保護她般，牆身的底端突然變得堅硬。這回在隧道的保護下，算是成功阻止她被吸進去，但她一隻胳膊已被留在牆壁裏，頭幾乎要栽進那咕咚咕咚地流動的水銀鏡中，卡著進退不得。

好不容易躲過一劫，她斜著身體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幾縷金色的細線自水銀鏡飄出。在她眸前飄動的長長金線像有生命的蜉蝣，環繞她身周無聲地飄揚，絲絲微弱的金光看似優雅，卻是這奇型怪狀的隧道裏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救命……」

洛雪突然聽見微弱的呼救聲，她艱難地揚起頭，一頓東張西望，可依然四下無人。

「救命……」

那呼救聲再次傳來，這次她貼近牆壁，終於發現聲音是從那些金色的細線傳出。別無他法下，她只能像個瞎子般在水銀中一頓亂摸。

牆的另一端充滿奇怪的阻力，洛雪纖細的手臂被困在裏面，連挪動都成問題。她感覺這個謎一般的空間不是鏡子，也不是深潭，更像另一個沒有空氣，猶如漿糊般的空間，難怪時空隧道會自作主張地保護她。不一會，她摸到幾顆豆子形狀的東西，它們彼此相連，像一根橡皮圈。

「金麗珊，是你嗎？」洛雪問完，另一端沒有回應。

她更大聲地問：「金麗珊！你在裏面嗎？」

可惜另一端再也沒有傳來呼救聲，就在躊躇之際，掌心那串橡皮圈被扯動了。

是金麗珊在回應她！

洛雪的手沿著橡皮圈游移向上，總算抓到了手臂，深呼吸一口氣，她使勁把人從奇異的空間拽出。「啵」的一聲，一個穿藍白色制服的少女像蘿蔔般被拔出重重地倒向洛雪。

「啊、啊……！」

突如其來的撞擊使洛雪失去平衡，只能慘叫著往後倒。壓在她的身上的少女渾身癱軟，似乎已經昏了過去。掙扎一輪爬起身後，洛雪發現那面水銀鏡早已不復存在，又變回原來的牆壁。

「金麗珊、金麗珊，你醒醒。」洛雪喚道。

只見少女臉色慘白，剛才那次微弱的牽扯可能是她最後的掙扎。來不及多想，她解開金麗珊的領口替她進行人工呼吸。

「咳、哈……！」

洛雪不知道循環了多少遍，金麗珊終於睜開眼睛。煞白的臉恢復一絲血色，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攥著洛雪的手臂像是有話要說。

「你終於醒了。」洛雪不禁鬆一口氣，安慰道：「你先緩緩，不急著說。」

她奔過去撿回耳機戴上，說：「我救到人了。」

洛雪那勞累至極的聲音像是剛跑完賽跑似的，菲爾便說：「聽出來你的努力了……你們都沒事就好，剛剛嚇得我心臟都快要爆掉。」

「她現在還是很虛弱。」

金麗珊依舊病懨懨地躺著地上，看著她嘴唇發紫、瞳孔放大的模樣，洛雪擔心地說：「她出現缺氧症狀，需要高濃度的氧氣，我會想方法把她帶回來。」

她脫下外套遮蓋金麗珊的視線，生怕到處流竄的光束惡化她的症狀，並說：「閉上眼睛，保持呼吸均勻，不然你會抽搐。」

好不容易撐起身，她將那癱軟的少女攙扶起來，說：「別擔心，我現在就帶你回基地。」

然後，她張口就了來一句：「我要回星塵！！」

——回星塵！

——星塵！

——塵！

她的聲音在隧道裏迴盪，架著金麗珊等了好一會，隨道沒再出現剛才的折疊現象。光束飛竄的景象依舊，耳機卻傳來菲爾「噗嗤」一聲偷笑，金麗珊也在耳邊含糊地咕噥一聲，可能也想嘲笑洛雪的蠢做法。她吞了吞口水，想找個洞鑽進去算了。

耳機還是傳來菲爾的偷笑聲，她終於忍不住罵道：「你只管笑就夠了。」

打消那個滑稽的念頭後，洛雪只好走起回頭路。然而，她剛踏出第一步就踩空。

「咦？」

回去星塵的門居然……

「在我腳邊打開了！」

洛雪驚愕地喝道，還來不及低頭就是一陣下墜的離心力，她只得抱緊金麗珊認命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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