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拂過 - 第一零五章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家

　　飯桌上的氣氛不算緊張，但也稱不上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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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細細觀察，程母雖然保持禮貌，但語氣間仍帶著些許距離，眼神偶爾掃過她，像是在衡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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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父則更為沉默，沒有明顯的態度，但言語間帶著幾分試探，顯然還未完全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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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她已經坐在這裡，與他們共進一餐。這一步，總比無法踏進家門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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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硯秋一邊吃飯，一邊時不時看向顧清嵐，眼神裡帶著些許鼓勵。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偶爾夾菜過去，動作自然，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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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的目光落在兩人之間，內心思緒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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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得不承認，顧清嵐的表現挑不出錯，性格穩重，做事細緻，談吐得體，連家務都做得比自己想像中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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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視線，喝了一口湯，沒有說話，心裡卻浮現出一個複雜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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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忽然開口：「清嵐，妳平常喜歡吃素的還是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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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抬眼，微微一笑回道：「都可以，沒什麼特別的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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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點了點頭，像是隨口一問：「那葷菜呢？有沒有特別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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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肉吧，燉的、煎的都可以，口感軟嫩一點的最好。」顧清嵐回答得自然，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魚的話，也挺喜歡清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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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聞言，輕輕頷首，低頭喝了一口湯，像是在默默記住這些訊息，過了一會兒才道：「下次來，給妳做些妳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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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微微一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心裡清楚，這句話已經代表程母對她的態度有些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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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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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以感受到，程母仍然有些說不出口的話。或者說，那些話並不適合當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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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人，要是個男的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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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程母沒有說出口，但顧清嵐卻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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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露出絲毫不悅，反而淡淡一笑，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程硯秋的碗裡，語氣平穩：「好啊，那就先謝謝伯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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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看著她這副從容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終究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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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桌上的氣氛在幾輪交談後逐漸變得輕鬆了些，程父放下筷子，語氣平穩：「以後有空就多來，週末和硯秋一起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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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聽到這話，手微微頓了一下，轉頭看向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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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程母瞬間明白了什麼，頓了一瞬，語氣自然地接話：「嗯，既然在一起，就該常來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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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心裡清楚，這句「常來」，比剛剛讓她留下吃飯更有份量。她微微一笑，語氣從容：「好啊，那我下次帶點菜過來，二老喜歡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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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父隨口道：「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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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裡暗自思索：「隨便是最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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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程硯秋已經脫口而出：「隨便是最難伺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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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語氣輕鬆，夾起一塊菜放進嘴裡，邊咀嚼邊補了一句：「比直接點菜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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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頓時蹬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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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硯秋心領神會，連忙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當作沒說過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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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放下筷子，低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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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心裡對「程家週末聚餐」有了一點更清晰的認知。看來，這頓飯能平靜落幕，已經算是個不錯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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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飯在和平又帶著些許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不算親近，但也不至於尷尬。程硯秋和顧清嵐都清楚，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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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明白，無論如何，她們都已經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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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顧清嵐主動起身：「我來洗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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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微微一頓，剛想說不用，程硯秋已經站起來，語氣自然：「爸媽，妳們去客廳坐著，我們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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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父也沒多說，只是點了點頭，起身朝客廳走去，程母看了她們一眼，沒有反對，也跟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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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水流聲輕輕響起，碗筷在水中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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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雙手靈活地清洗著碗盤，泡沫順著指尖滑落，她的動作沉穩，一點也不顯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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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硯秋站在一旁，把洗乾淨的碗接過來，順手擦乾，偶爾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妳今天表現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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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行吧。」顧清嵐語氣淡然，沒有自誇，也沒有謙虛，「至少沒讓妳媽直接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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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硯秋忍不住笑了，手上的布巾輕輕擦過瓷盤：「妳很清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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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顧清嵐把最後一個碗沖乾淨，轉頭看她，「但這只是第一步，妳媽還沒完全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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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哪有這麼快？」程硯秋不以為意，「妳能坐下來一起吃這頓飯，她已經比我想像中接受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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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顧清嵐微微點頭，把碗架好，轉身洗了洗手，然後轉身走向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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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正坐在沙發上，程父手裡拿著報紙，程母則輕輕捧著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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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走過去，手裡端著剛泡好的熱茶，放在桌上，語氣平穩：「泡了點茶，二老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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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抬眼看她，視線落在那杯茶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沒說什麼，只是端起來輕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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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父則輕輕點了點頭：「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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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微微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麼，這一刻，她知道，這一步，她們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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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裡，茶香氤氳，話題漸漸放鬆，氣氛比剛開始時更加融洽了些。程父母的話語不再帶著審視，而是變成了普通的家常，談及一些生活瑣事，甚至偶爾會問起顧清嵐對某些事情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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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硯秋察覺時間不早，放下茶杯，語氣輕快地開口：「爸媽，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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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微微一愣，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天色雖然暗了，但她還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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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程硯秋回來，總是住上一晚，從沒有這麼早就急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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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回來，只是回「娘家」，更像是短暫停留，然後要回到另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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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不知怎麼地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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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顧清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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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側頭看了看程硯秋，然後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語氣自然：「要不妳留下來陪伯父伯母，我先回去，明天下午來接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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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硯秋愣了一下，轉頭看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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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聽見這話，視線落在顧清嵐身上，眼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欣賞。她沒說什麼，但這一刻，她對顧清嵐的評價無形中又上升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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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硯秋看了看母親，再看看顧清嵐，眼神微微變化，最後輕輕點了點頭：「那行吧，反正我今天也沒特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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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輕輕一笑，鬆開她的手，站起來：「那我先走了，妳們好好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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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母站起來，語氣難得柔和了幾分：「嗯，路上開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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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父也輕輕點頭，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默默記住這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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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硯秋站在門口，看著顧清嵐走向車子，忽然喊了一聲：「明天下午記得準時來，不準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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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嵐回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放心，我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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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燈亮起，車子平穩駛離，程母看著那道遠去的光，心裡那股微妙的情緒又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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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真的已經有了自己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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