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拂過 - 第一零二章不只是承諾，而是負責任地走下去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了幾個小時。茶壺裡的水續了一遍又一遍，話題從試探逐漸變得平穩，雖然程母仍然沒有完全放下心防，但氣氛已經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緊繃。

　　程父看了看時間，輕輕放下茶杯，語氣平靜：「時間不早了，既然聊了這麼久，不如留下來吃個便飯。」

　　「便飯？」程硯秋挑眉，語氣帶著一絲笑意，「媽早上就開始準備了吧？」

　　程母的動作微微一頓，瞪了女兒一眼：「怎麼說話的？」

　　程硯秋聳聳肩，一副「我懂的」表情，轉頭看向顧清嵐，壓低聲音：「這頓飯，代表妳成功進入了下一關。」

　　顧清嵐低笑了一聲，沒有反駁，而是看向程母，語氣溫和：「那就麻煩阿姨了。」

　　程母沒說話，只是站起身走進廚房，擺明瞭早就準備好一桌飯菜，只等人坐下來吃。

　　不過，雖然程母嘴上不說，但擺在桌上的菜色還是流露出了一絲細心。沒有過於昂貴的食材，但也不失精緻，剛好兼顧了待客的禮數與家庭的溫度。

　　飯桌上，話題變得更加生活化，氣氛也輕鬆了許多，程硯秋時不時夾菜給顧清嵐，顧清嵐雖然不習慣這樣被照顧，卻也沒有拒絕，兩人之間的互動流暢又自然，落在程母眼裡，讓她心裡的某些情緒微妙地變化著。

　　「清嵐，」程母忽然開口，語氣看似隨意，卻帶著某種試探，「妳準備結婚嗎？」

　　顧清嵐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顯然沒想到話題會這麼快切入正題，但她很快恢復從容，輕輕點頭：「這件事，我會和硯秋一起考慮。」

　　「一起考慮？」程母的視線微微一動，語氣變得更為審慎，「如果妳們真的決定結婚，那妳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妳的家人？」

　　這句話的試探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程母並不是在單純關心，而是想確認，這段感情對顧清嵐而言，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只是一場沒有未來的嘗試。

　　「感情的事，能不能走到最後，我們心裡有數，」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絲難以忽視的懷疑，「但如果連家人都不告訴，這總讓人覺得。」

　　她頓了一下，沒有直接把話說得太難聽，但意思已經很明確。如果顧清嵐不打算告訴家人，那她就會認為這段感情只是「玩玩」。

　　顧清嵐微微抬眼，看向程母，眼神裡透著一絲沉穩與思考。

　　程硯秋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顧清嵐輕輕握住了手，示意她不用急著替自己解釋。

　　她放下筷子：「阿姨，對於這段感情，我是認真的，這一點，妳可以放心。」

　　「但家人的事情，我需要選擇合適的時機。」

　　「合適的時機？」程母微微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顧清嵐微微一笑，語氣仍舊溫和：「其實，我們本來沒想到叔叔阿姨這麼快就知道了這件事。」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原本的計畫是，等時機合適的時候，讓雙方家裡人同時知道，這樣也能讓彼此都有足夠的時間準備與適應。」

　　她看向程母，眼神坦然：「但既然您們已經知道了，那我也會安排合適的時機，告訴我的家人。」

　　「這不是一件需要隱瞞的事情，更不是因為我對這段感情沒有信心。」她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只是，這樣的事不能操之過急。我希望雙方的家人能夠有更好的方式去理解，而不是突然得知後產生抗拒。」

　　程母的眉頭仍然微蹙，但顯然接受了她的說法，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像是在消化這番話。

　　程父則是輕輕放下筷子，目光審視：「顧家是什麼情況？」

　　顧清嵐微微一頓，隨即語氣平靜地解釋：「顧家和程家不太一樣。」

　　「我的父親一直希望我能接受家族聯姻的安排，他的想法很傳統，認為婚姻應該是家族利益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個人的選擇。」她語氣淡然，但聽得出其中的壓力。

　　「我母親也一樣，她雖然不像父親那麼強勢，但她的想法與他一致，認為這是『該做的事』。」

　　程母輕輕皺眉，語氣複雜：「所以，他們會反對？」

　　「大概吧，」顧清嵐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但笑意裡並沒有真正的輕鬆，「但我從來沒有打算按照他們的期待去過我的人生。」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程家父母都能聽出這背後的決心與抗爭。

　　「如果他們知道了，會怎麼做？」程父問，語氣裡並沒有責難，更多的是理性的分析。

　　「應該會施壓，」顧清嵐坦然道，語氣裡透著一種早已習慣的平靜，「畢竟，我現在的職位，還是在顧家體系之內，父親若是強硬一點，要我離開，我就不是總裁了。」

　　這句話讓客廳裡的空氣頓時沉了幾分。

　　程硯秋的眉頭微微蹙起，視線落在顧清嵐身上：「妳是認真的？」

　　「嗯，」顧清嵐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靜，「顧氏集團是家族企業，家族的掌控力很強。我雖然是總裁，但董事會裡有不少是父親那邊的勢力，若是他決定讓我下臺，並不難。」

　　程母的神色微微一變，語氣變得更加審慎：「所以，妳現在還在他的控制之下？」

　　「可以這麼說，」顧清嵐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也不完全是。我不是他唯一的選擇，他也不是我的唯一退路。」

　　程父一直沒開口，這時終於輕輕放下茶杯，目光深沉：「那麼，如果他知道了妳和硯秋的事，會怎麼做？」

　　顧清嵐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然後緩緩開口：「第一種可能，他會直接要求我結束這段關係，理由是對家族的影響，或者是所謂的長遠考量。」

　　「第二種可能，他不會直接逼迫，而是用別的方式，讓我回到他規劃的路線上，例如安排一場聯姻，或者給我一個『更穩定的未來』，讓我無從拒絕。」

　　「第三種可能，他選擇完全冷處理，不支持，也不反對，只是靜觀其變，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程母皺眉：「那妳的母親呢？」

　　「她的立場和父親相同，」顧清嵐語氣不變，「但她對我的影響力沒有那麼大，最多只是情感上的壓力。」

　　程母沉默了幾秒，眼裡帶著些許遲疑：「所以妳還沒有準備好告訴他們？」

　　「不，」顧清嵐搖頭，目光坦然，「我準備好了，只是這件事不能衝動。」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如果我現在貿然說出口，結果很可能是最壞的，讓我父親覺得這是一場叛逆，而不是我的選擇。我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讓他理解，讓他明白，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我認真的決定。」

　　「所以，我才需要時間準備。」

　　程父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評估她這番話的分量。

　　「因為，我希望能用最好的方式來溝通，而不是讓他們用最壞的方式來理解。」顧清嵐語氣溫和卻篤定，「如果我現在直接告訴他們，結局很可能是正面衝突，他們會試圖干涉，甚至可能會找硯秋談話。」

　　程硯秋眉頭微蹙：「找我談話？」

　　「嗯，」顧清嵐側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歉意，「他們會試圖讓妳主動離開，因為他們覺得，『女人與女人』的感情不會有結果。」

　　程母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有些複雜：「所以，妳想先鋪墊，讓他們有時間接受？」

　　「是，」顧清嵐輕輕點頭，「我並不怕告訴他們，但我希望在他們得知之前，已經有了一些可以接受的鋪陳，而不是突然丟下一顆震撼彈，讓他們用最極端的方式來應對。」

　　她看著程父母，語氣誠懇：「叔叔阿姨，我能理解您的擔憂，也感謝您們願意與我坦誠溝通。但我想讓您們知道，這不是我逃避，而是我希望能讓這段感情更穩固地走下去。我會負責任地處理家裡的問題，讓這一切變得合理，而不是單純地硬碰硬。」

　　程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評估她的態度是否值得信任。

　　程母的表情仍然有些糾結，沉默了幾秒後，低聲道：「但願妳真的能做到。」

　　顧清嵐微微一笑，語氣輕柔卻帶著堅定：「我會。」

　　程母沉默了一瞬，似乎被這番話說動了，但她的手指仍然摩挲著杯沿，像是在考慮什麼。

　　過了片刻，她抬起頭，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懷疑：「妳確定妳能做到？」

　　顧清嵐沒有猶豫，輕輕點頭：「是，我確定。」

　　這一次，程母終於沒有再反駁。

　　飯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得鬆動了一些。

　　程父一直沒有插話，此刻才放下筷子，語氣沉穩地開口：「好，既然妳這麼說，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顧清嵐輕輕笑了一下，語氣從容：「謝謝叔叔，阿姨，給我這個機會。」

　　這頓飯，雖然還沒有讓程母完全接受，但至少，這場見面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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