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拂過 - 第一零三章微風穿過車窗

　　飯後，客廳裡的氣氛變得稍微輕鬆了一些。

　　程父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杯沿的熱氣，看向顧清嵐：「陪我坐一會兒吧。」

　　顧清嵐微微一笑，點頭應下：「當然。」

　　與此同時，程母則是拍了拍程硯秋的手臂，語氣不容拒絕：「來，幫忙收拾。」

　　程硯秋無奈地聳了聳肩，看了顧清嵐一眼，像是在說「自求多福」，然後便跟著母親一起進了廚房。

　　水流聲輕輕響起，白瓷碗碟在水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程硯秋捲起袖子，一邊擦著碗，一邊等著母親開口。

　　程母的沉默，反而讓她有種莫名的壓力。

　　果然，才過了幾分鐘，程母便低聲開口：「那個人，妳真的能駕馭得住嗎？」

　　程硯秋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駕馭』的問題，我們是平等的。」

　　程母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硯秋，媽媽不是要妳去壓制誰，而是這個人的背景、性格、處事方式，都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樣子。妳和她在一起，會不會太辛苦？」

　　程硯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中的碗輕輕放進瀝水架，思考了一下，才抬眼看向母親：「媽，我不是一個容易被人左右的人。」

　　「我知道，」程母搖搖頭，「可她也不是一個容易妥協的人。」

　　「我們不需要誰去妥協，」程硯秋語氣平靜，「我們可以商量，可以磨合，而不是一方去改變另一方。」

　　程母輕輕抿了抿嘴唇，像是還是不放心：「但妳確定嗎？她的世界，妳真的適應得了嗎？」

　　程硯秋的手指扣了扣流理台，語氣篤定：「媽，我看得很清楚，她就是我要的人。」

　　程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繼續洗著碗，神情雖然仍帶著遲疑，但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強烈的反對。

　　沉默在母女之間蔓延了一會兒，直到程母輕輕歎了口氣：「妳長大了，媽媽管不了妳了。」

　　程硯秋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媽，妳不是管不了我，而是妳要習慣，我也會做出自己的選擇。」

　　程母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擦著手中的碗。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午後的陽光裡，透過擋風玻璃，金色的光線斜斜地落在儀錶板上，車內的氣氛輕快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放鬆感。

　　顧清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排檔桿上，嘴角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視線仍然專注在前方的道路上。

　　程硯秋靠在副駕，側頭看著她，嘴角揚起：「妳開車的時候，看起來比剛剛吃飯的時候還放鬆。」

　　「當然，」顧清嵐輕哼一聲，「吃飯要對付妳爸媽，開車只要對付紅綠燈，當然輕鬆。」

　　程硯秋忍不住笑了，手指輕敲著車窗：「那這次見面，妳覺得怎麼樣？」

　　顧清嵐沉吟了一下，嘴角微微揚起：「不算完美，但也不算糟，至少阿姨沒有直接把我趕出去。」

　　「那是因為妳很識趣。」程硯秋側頭看她，眼底透著一絲狡黠，「如果妳帶的是名貴禮物，我媽可能會更有意見。」

　　「妳是說，她會覺得我是來炫耀財力的？」顧清嵐笑了一聲，語氣悠閒，「我很清楚，妳媽不吃這一套，所以才帶了水果，讓她覺得我有點誠意，但又不會太刻意。」

　　「高，果然是顧總，連送水果都能有策略。」程硯秋輕輕鼓掌。

　　「這叫做人際關係經營，」顧清嵐一本正經地說，「妳媽現在對我還有防備，我不能讓她覺得我是個難以接近的人。」

　　「可是」程硯秋頓了頓，歪頭看她，「妳真的不是個好接近的人啊。」

　　顧清嵐側目看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對別人是這樣，對妳就不是。」

　　程硯秋被這句話撩得心裡一顫，卻裝作不在意地轉開視線，故意咳了一聲：「行吧，顧總看來準備長期抗戰了？」

　　「不然呢？」顧清嵐語氣懶洋洋的，「程夫人還沒有正式認可我，我當然要慢慢刷存在感。」

　　「程夫人？」程硯秋挑眉，「妳這麼快就把我媽升級成夫人了？」

　　「總要有點長遠的計畫吧？」顧清嵐語氣隨意，「妳媽以後可能會成為我們最大的考官，我得讓她對我的評價提高一點。」

　　「那妳今天的表現，評分幾何？」程硯秋饒有興致地問。

　　「七十分吧，」顧清嵐認真地分析，「沒有失誤，但也沒有特別出彩，主要是妳媽的態度還在觀望，不過，妳爸倒是比我預期的要冷靜許多。」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程硯秋點點頭，「但別被他現在的態度騙了，他雖然表面溫和，內心可是很清楚自己想什麼的，妳要是做得不對，他可不會幫妳說話。」

　　「明白。」顧清嵐輕輕點頭，「不過，我們今天算是順利通過了第一道關卡。」

　　「還有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程硯秋歎了口氣，但語氣卻並不是真的覺得困擾，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輕鬆，「不過至少，今天的結果比我想的要好。」

　　「是啊。」顧清嵐輕輕笑了一聲，「比起一開始擔心的場景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開局了。」

　　程硯秋聽著，側頭看她，嘴角微微揚起：「說真的，妳是不是有點開心？」

　　「當然，」顧清嵐坦然地承認，「雖然妳媽還沒接受我，但至少她願意讓我留下來吃飯，這代表她至少願意看看我的表現。」

　　「那妳覺得自己表現怎麼樣？」程硯秋打趣道。

　　「還行。」顧清嵐輕笑，「畢竟，妳還坐在副駕駛，沒有被妳媽留在家裡『再談一談』，這就代表她暫時放過我們了。」

　　「說得好像我媽是什麼魔王一樣。」程硯秋笑著搖頭。

　　「某種程度上，她的確是啊。」顧清嵐語氣懶懶的，「不過，我不怕她，畢竟我是認真的。」

　　程硯秋微微一怔，然後輕輕彎起嘴角，語氣低低的：「嗯，我知道。」

　　顧清嵐輕哼一聲，「畢竟我以後還得經常去，總不能讓他們對我產生『這個人不好對付』的想法，對吧？」

　　「妳覺得他們現在沒這個想法？」程硯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尤其是我媽，飯桌上問妳家裡的事的時候，眼神那麼犀利。」

　　「這沒辦法，」顧清嵐攤了攤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妳媽現在肯定覺得我是個『隱患』，但沒關係，時間久了，她會發現我真的很普通。」

　　「普通？」程硯秋差點沒笑出聲，「顧總，妳對『普通』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不就是日常接送、逢年過節送禮、家裡有事幫忙出力，然後偶爾裝乖巧順從，做個好女婿。哦，不，好媳婦嗎？」顧清嵐一本正經地說。

　　程硯秋忍笑忍得很辛苦，最後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妳這麼聰明，怎麼不去當家庭關係顧問？」

　　「沒辦法，這是生存技能。」顧清嵐理直氣壯地說，「畢竟妳媽可不是那麼容易哄的，我得拿出點誠意來。」

　　程硯秋點點頭，語氣認真：「是的，她真的不好哄。」

　　「嗯，那就這樣吧。」顧清嵐轉動方向盤，把車停進公寓的地下停車場，熄火後側頭看向顧清嵐，「回家。」

　　「回家。」顧清嵐微微一笑，隨即伸手輕輕握住程硯秋的手。

　　兩人的手指交疊在一起，這一刻，陽光落在車窗上，映出兩人的影子，緊緊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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