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斑斑 - 第四十七章術法大會（上）

深夜時分，客棧樓下傳來細小的爭吵聲，聲音不大，但以我的修為卻能聽得清楚。

「你怎麼又來喝酒了？」男子故意壓低聲音。

「你滾⋯⋯」男子說話含糊，醉意仍濃。

「唉，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放不下嗎？」

「都是你，你騙了我⋯⋯」男子突然哽咽起來。

「我是為了你好。」

「要不是你騙我，我怎會——」男子的聲音漸漸高揚，突然又靜止了。

接著是客棧開門的聲音，看來是來接那位醉倒的道士。

早上，我在各處找尋綠離有沒有留下記號，逛遍了整個陽下城都沒有發現，便留下幾個記號，讓他知道我來了。

陽下城這幾天客滿為患，原來青陽山與另外幾大宗派進行術法交流，盤桓在陽下城的都是準備上山觀戰的。

各大宗派的都派出得意弟子，準備好好的較量一番，在客棧的人都在討論各大宗派的事。

「聽說久未露面的南海真人也來了。」

「南海派循隱凡世幾百年了，這回怎麼出山了？」

「南海派出山，定是大事發生。看來青陽山在修仙門派的第一大派，坐不隱了。」

「這回術法交流，一定很精彩了。」

晚上，綠離循著我的記號來到了客棧。

「怎麼了？」我連忙問道。

綠離在客房下了禁制，以防被偷聽，便垂頭喪氣的坐在桌邊道：「剛好撞上了術法大會，青陽山現在到處是人，藏書閣也不少人進出，很難長時間停留。」

「要不然我們一起去，兩個人更好找。」

他無奈的點頭，並問起烈昊的狀況，我便說已經將他托給石凡照顧。

綠離用九尾狐族的幻變法器——無顏簪，替我幻化容貌，這個法器的厲害之處，是連玄光鏡也無法照出真身，狐族果然在幻變之術上是最強的。

翌日，我們爬上青陽山，沿途都是來觀看或參加術法大會的人，在一道上百級石級的之上，門亭上工整的刻了青陽山幾個金色大字，兩名青陽山的藍衣弟子逐一檢視各人的邀請帖，才獲得內進。

我與綠離在客棧偷了兩張千雲寺的邀請帖，這千雲寺是沒沒無聞的小寺，就只有兩名弟子到山上觀戰，連參加比試的機會都沒有。

我們拿著拜帖，一名藍衣弟子先接過帖子，另一名弟子說了句得罪了，就拿著一個銅色鏡子對我照了一下，這就是玄光鏡吧。

雖然綠離說真身不會被照出來，但是我的心跳還是響如擂鼓。

照完玄光鏡，弟子微笑的道：「請進。」

我大大的吁了一口氣，綠離知道我緊張，朝我得意一笑，顯現對狐族的法器非常有信心。

進入青陽山後，再要爬上過千級的石級才能到達比試場地。當然不是人人都拾級爬行，有些道士御劍而行，有些一躍幾十級，有的用遁地術鑽向地底，有的塵拂一揮，轉眼間已經到達頂層廣場。

還沒有到達現場，這裏已經預演了一場比試。

環觀四周，就只有我倆慢步而行，反倒與一眾拼命爬級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我倆爬到頂層時，偌大的廣場早已經人頭湧湧，廣場非常之大。

在場若有上千修道之人，中間有一個若三尺高的比試擂台，廣場的盡頭是觀看台，座上都是各仙門的代表人物，坐在中間道長白髮白鬚，慈眉善目，想來便是青陽山的住持明陽真人。他旁邊站著的人，唇上蓄著小鬍子，神色淡漠倨傲，是子慕的師兄絕塵，我在席間搜索了下並不見子慕，心裏不知是失落還是舒了口氣。

過了這麼多年，當年的感覺已經模糊。

只是，唯一讓我在意的是，為什麼不問情由的就給我一刀，連給我解釋的機會也沒有，難道身為妖就是一種錯？

想到這裏，一種莫名的煩燥鬱悶油然而起。

繼續掃視，但見一名青衣男子，外貌宛若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身影飄逸，目光炯炯，與明陽真人並排而坐，明陽真人與他交談時甚是客氣。

「那是青衣男子是誰？」我低聲問綠離。

「是南海真人，這次比上次見又更年輕了。」綠離道。

「你認識他？」

「二百年前，我曾和他交過手。」

我正欲再問，一名藍衣弟子卻前來領我們到看席坐下，這裏離比武台頗遠，周圍坐的都是和千雲寺一樣的小門小派的弟子，只望來開開眼界。

這角落不起眼的位置，正合我們意，待術法大會開始，我們溜走就不會引人注目。

「咚」一聲從深山響起的鳴鐘，廣場的喧囂聲頓時靜止，第三天的術法大會正式開始，絕塵飛躍到比武台上，雙手負後說了幾句開場白，便入正題：「⋯⋯各修練之士上台交流術法，難免會留力以免誤傷同道。為了讓各位一展真實力量，今天我們特設了一個新環節。」

十來名藍衣弟子押著一批人上到比武台上。

這批人約有五十來人，雙手被捆妖索所綁，惶恐的左右張望，他們雖是有人身，但是頭卻是山貓。只有幾人是完全的人形，其中一個神色憤然，怒目掃視台下的一眾道士，恨不得䌽他們全部殺死的，正是當年我走訪抵庭山，替我引路的草生。

「這是我們捉拿到的山貓妖，大家可以任意上比武台上，施展看家本領將牠們擊殺，這樣同道們在施術時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在場道士竟然掌聲如雷，大聲叫好，一片哄動，大家都躍躍欲試。

「這根本是大屠殺。」我雙手握拳，咬牙切齒地道。

正欲站起，一隻手重重按在我肩上，那隻手同樣在發抖，指節發白，抓得我肩膀生痛，綠離沒有看我，只注視著擂台，平靜的道：「坐下。」

這裏全是臭道士，我們出去只會送死。綠離用傳心術道。

那些還沒有完全化人形的只是小孩，他們到底有什麼錯？我在心裏咆哮。

放心，這筆帳我一定會和他們算，我要將天下所有的道士都殺盡。

綠離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眸卻是藏不住的狂暴怒海。

台上的弒殺早已經開始，十來個道士在比武台上玩弄著一群靈力低微的山貓妖，草生是當中最強的，有五個道士圍繞著他，不停的在他身上施放術法。

台中有三、四個小山貓妖互抱發抖，兩名道士在他們身上施放火術，把他們全燒成焦黑。

草生與另外三名山貓妖是均是人形，實力比較強，看到自己的族人被燒成灰燼，大叫一聲，雙目暴突，身形迅速的衝到一名紫衣道士身上，咬掉他面頰一塊肉。

紫衣道士捂面慘叫，與其同門的道士見狀，三名紫衣道士又憤然的躍到台上，朝草生一起發出降妖陣，草生立時被困在陣中，仰天長嘶，聲音充滿不憤與悽厲。

其餘山貓妖見狀，一起嘶叫，他們神情絕然，一起伸出貓爪，往自己的項上刎去。

與其在台上受人凌辱，不如有尊嚴的自行死去。

台上的道士不知所惜的看著餘下三十來個山貓妖一起倒下，全場均被山貓妖悽厲的叫聲所感染，鴉雀無聲。

一聲拍掌聲從高處的觀看台上傳來，絕塵一臉冷峻的拍著手道：「打得好，所有的妖都該死，我們修練就是為了降魔伏妖，仙道本來就與妖魔誓不兩立，遇妖斬妖，遇魔伏魔。」

場上登時掌聲如雷，振動廣場，不少人跟著大喊：「遇妖斬妖！遇魔伏魔！」

我一直手握拳頭，指尖早已經戮破了掌心。

綠離的手掌緊緊的包覆著我的拳頭，帶我離開看台。

我無聲的被他拖著走，來到一處隱蔽的叢林，我倆搖身一變，換上了青陽山弟子的藍衣道袍，容貌也換成了毫不起眼的樣子，前往藏書閣去。

路上我們不發一言，還沒辦法從山貓族被屠殺的憤然抽離。

雖然妖族間常有族與族之間的鬥爭，但是在面對敵對的道士時，我們就是同伴了，而且山貓族本來就是一個弱小的妖族，現在還被滅族。

我邊走邊低頭看著掌心乾涸的血跡，如果我有力量就好，那我就能解救山貓族。

如果我有力量就好，那幼楓就不會死。

如果我有力量就好，我就能替小蓁報仇了。

昇曦說我是始元天尊的徒弟轉生，前生是有強大神力的神族。

我也確實感受到那股力量。

這一刻比起任何時候，我更想去擁用那股強大的力量。

我再次握緊拳頭，我想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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