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後的破曉 - /01 少年長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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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少年長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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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長嘯聲像是用力擊打在我們的耳膜上面，會讓人們感覺到鼓膜的不適還有心臟的戰慄。

　　本來聒噪的庭園裡充斥著新生不解的茫然。

　　新生們搞不清楚狀況，他們有可能甚至以為這是新生典禮安排好的環節。

　　但這不可能，這是血蟙蟔女王，牠不是一般意義上的C級種，現場應該要有十名第三魔境的高手才有足夠鎮壓牠的力量，而我細數在場的學院教師，滿足這個條件的僅有五人。

　　靠北門的那一側，教師們紛紛按住了令劍的劍柄，他們的魔力像是暴雨前的風流無聲地攀升。

　　「C級上位危險種，血蟙蟔女王。」查理斯低聲說，「但這玩意兒不是只會出現在邊境嗎？」

　　「他不是自然出現在這裡的。」

　　我知道，有人以天地為爐提煉出大量的魔素，吸引高等的魔物過來，畢竟對於高等魔物來說魔素是最甜美的蜜糖，就跟人體內的魔核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牠是被帶過來的？」蘭瀰菲看向了我，「你有什麼證據。」

　　「直覺。」

　　我一講完話，整個長刃之庭都震動了起來，血蟙蟔女王直接用牠堅硬無比的肉身撞在學院的防禦結界上面。

　　「這有點不好笑……」

　　蘭瀰菲的話還沒有講完綠葉的廣播卻響了起來，「學院B級警報，請長刃之庭的新生在教職人員的引導下有序的離開這裡。」

　　若是血蟙蟔女王突破學院的防禦立場，最危險的會是底下的新生們，他們不但沒有什麼戰鬥經驗，除了前十二席以外的其他人也還沒有領到令劍。

　　血蟙蟔女王再度振翅起飛，懸在太陽前面，加冕成王之後本是薄膜的羽翼展開，身形像是一個神聖的十字，牠每一次振翅天頂的魔素就被牠震動了一下。

　　「天地為爐，萬物寂滅……」

　　詠唱還在，不但沒有停反倒是更像是一層層疊加上去，我知道施術者沒有像羅東峽灣之役的勇者一般，所以這個天地為爐才需要像是不斷吟唱般才可以維持領域，可正是如此才更令我擔心。

　　這個以天地為爐為核心的，呃……召喚魔法，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不斷的在往裡頭添加柴薪────那不是普通的召喚儀式，那是一個會把「世界本身」當成燃料的魔法前段────在那個夜裡整個冬青海便是在這樣的魔法裡頭，被點燃了整個大海。

　　「你們聽到詠唱了嗎？」我還是忍不住開口。

　　「什麼詠唱？」蘭瀰菲反問我。

　　……原來真的和我想的一樣，只有我聽得見這樣的詠唱。

　　血蟙蟔女王猛然收攏翅膀，牠巨大的身影就像墜地的流星朝長刃之庭之墜而下！

　　強烈的撞擊力讓整個長刃之庭劇烈搖晃，透明的防禦結界幻化成無形的碎片，然後下一刻被壓縮至極限的風元素爆發了開來。

　　「「「碧風之潮！」」」

　　北門處，由三名教師合力施放的第四位階的魔法，那是足以把房子連根拔起的狂風直接從下吹向血蟙蟔女王。

　　後者張開了牠超過三十米的翅膀，狂風托舉著他浮空，牠俯瞰著我們，明明我們看不懂牠的表情，但卻有種牠在恥笑我們的感覺。

　　牠再度仰天長鳴，魔素匯聚在牠的頭冠與之上，煞白的雷光在上面跳動，下個瞬間擎天的雷光從天穹之上直貫而下！

　　此時可稱作一道世界奇觀，因為沒有烏雲的晴天居然會有劈落塵世的閃電！

　　北門的方向原本在施法的教師們趕緊散了開來，但他們原先施放的碧風之潮也被強制解除。

　　然後在血蟙蟔倒映在地上的影子裡，居然開始湧現大量的……鐮鼬？！

　　「是眷族召喚！」查理斯在說話的同時翻身而起，直接越過足足有三層樓高的扶手往庭園內跳下去。

　　然後我還沒反應過來我就感覺到有人從我的身後拎住了我的衣領。

　　「欸？」

　　接著便是龐然的風元素包裹住了我和蘭瀰菲，她拉著我直接也是從高處往庭院內跳了下去。

　　不是，你們一點招呼都不跟我打的？

　　拜少年的【全素質身體強化系】刻印所賜，我的動態視力比大多數人都好那麼一點，我在下墜的途中看見了鐮鼬的樣貌。

　　那是一種鼬鼠型的外觀，雙手是鐮刀，可以在風素中飛行，死後會化為塵埃與清風，是E級魔物，對應於第一魔境。但這數量彷彿無窮無盡，鐮鼬當初在評定等級的時候是以單隻來評定，也就是說E級只是單就個體來看而已，但現在……數不清的鐮鼬如同鋪天蓋地。

　　查理斯率先落地，然後五道雷光綻放，「雷聲·五雷樁。」，他身周的鐮鼬都在身旁被雷光化為清風，他一邊步向長刃之庭的中央一邊砍殺。

　　但其實情況並不容樂觀，鐮鼬的數量太多，在場算上十名新生教師加上三十名維護秩序的校安隊還有我們也才湊得出不到四十名的戰力，何況教師們都在北門那邊與C級上位的血蟙蟔女王對峙。

　　我和蘭瀰菲接著落地趕往和查理斯不同的方向，蘭瀰菲以風鳴之聲短暫清場，我則是一劍劈向那個準備朝著往我眼前跌倒在地新生的脖頸揮刀的鐮鼬。

　　「起來！」我一把把那個新生拉了起來。

　　「會魔法嗎？」新生點了點頭，「學長我會。」

　　「好，不要落單，好好保護自己，跟著疏散隊伍往出口去。」我沒有時間照看那個新生，四面八方全都是鐮鼬，雖然以我們第二魔境的實力一刀就可以一個，但若是手無寸鐵的新生甚至有可能死在鐮鼬手中的鐮刀裡。

　　不說是新生，要是我們沒帶武器面對鐮鼬都未必安全。

　　我往前踏出一步，在一劍穿刺另一個方向的鐮鼬時把劍刃往上拉起，然後完成了一個橫越我頭頂的垂直劈斬，一次性了砍殺了四隻鐮鼬，但我卻感覺的我的虎口隱隱作痛。

　　是剛剛模擬戰的傷勢未癒，真是難辦呢。

　　「真是難辦。」我身後的方向傳來蘭瀰菲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默契，她說出了我的心聲，不過我們一向是很有默契的。

　　「鐮鼬混著新生，這裡太亂了，我甚至無法使用大範圍的魔法。」

　　確實，蘭瀰菲說的沒錯，這才是問題所在，因為新生在這裡而我們很多招式都因為有可能誤傷到新生所以沒辦法使用，例如水中月的劍招，悉數都無法在這裡使用，除了特定幾招。

　　「比比劍術？看看誰殺得更多？」

　　「哇，你心眼也太重了，你明明知道我的實力有大半都點在我的魔法上面，而你，白徹墨先生對魔法可是一竅不通，這怎麼說都是對你有利的賽制。」

　　火焰捲起了我手中的劍刃，那是羅蘭流的旋焰，我手中的劍此時隨著我步伐的前進大開大闔，吸引了周遭鐮鼬的注意力，減輕了新生避難時的壓力。

　　「這鐮鼬怎麼還有趨光性！」蘭瀰菲的驚嘆讓我笑出聲來。

　　「這還是吃了經驗不夠的虧啊，小姑娘！」

　　◇◆◇

　　已經記不清死在我們手上的鐮鼬有多少了，在剛開始的腎上腺素退去之後，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越發沉重，在這一點上面身體素質差勁的壞處顯漏無遺。

　　隨著時間的過去，我面對成群的鐮鼬的紕漏越來越多，很多時候都是身上掛彩了才發現，有鐮鼬從死角的地方攻擊我。

　　「還可以嗎？」雖然蘭瀰菲沒有空隙看向我，但我聽出了她口中的關心，而她也因為有時候支援我而身上留下了一些傷口。

　　「沒事。」

　　雖然口中說著沒事，但我知道其實我也撐不了旋焰多久了，但如果我在這裡停下旋焰，東門的疏散程度會慢下來，而在人手不足的現在甚至有可能會有新生為此留下了性命。

　　而東門也是現在唯二能讓新生撤離的出口了，北門有血蟙蟔女王，西門因為人手不足無法安排人手讓新生在安全撤離，再來就是東門和南門了。

　　所以我要在這裡撐下去。

　　不過心裡頭一直有股聲音在問說，為什麼我要為這些素未謀面的新生們做這麼多？

　　就算沒有我站出來，他們中很多人還是可以撤離這裡，這些只是區區的E級鐮鼬而已，他們很脆弱的，只要不要把自己的要害部位曝露給牠們，站著讓牠們砍三刀都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而且退一步來說，就算有人真的死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對啊……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會有這樣想法的我……太懦弱了。

　　可是……這樣懦弱的我，有又什麼資格執起現在仍收在我制服口袋裡的、英雄給我的【匠神·魯凱斯】？

　　而且如此懦弱的我，又怎麼可能最後親手殺死勇者，為那些在羅東峽灣死去的亡靈……我的家人們報仇？

　　哈……真是可笑呢，我擁有了英雄的佩劍，擁有了英雄的刻印，擁有了英雄的劍招卻還是有著一顆懦弱的心────這樣的我和那個夜裡什麼都不能做到的我有什麼不同呢？

　　「兄長，難得看到你這麼狼狽。」

　　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下意識的以為又是過去的記憶在作祟────

　　直到那道聲音踩過了鐮鼬的嘶鳴、踩過了劍刃和鐵骨的撞擊聲，清晰的像是在我鼓膜上敲動的節點。

　　下一刻我右前方的鐮鼬群，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細線給一口氣一刀兩斷。

　　被齊腰斬斷的身軀隨著清風灑落一地，灰白色的粉塵翻湧而起。

　　一抹白光掠過了我的肩頭，落在我右前方的位置。

　　那是白莉安的背影。

　　與方才在征途壇上的正裝相比，她的制服外套解開了所有的扣子，衣襬在風中翻飛如翼，露出了純白色的襯衫，袖口也被高高捲起，茶棕色的眼裡全然沒有對我笑時的調皮，只剩下冷靜地近乎殘酷的專注。

　　她的手中握著令劍────或者更詳細的說那柄令劍僅是學院的制式【令劍·初心】，但在這一刻卻像是被拉長的月光。

　　「你……」我停下了劍招開口，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問她為什麼從新生撤離的隊伍中出來，還是要問她為什麼站在這裡。

　　「先換氣。」她頭也不回地說。「你再這樣硬撐，你的手會先斷。」

　　聽到她的話，我才發現我的呼吸才混亂到了什麼程度────進出體內的每一口氣都像是刀子一樣在我的肺葉上比比畫畫。

　　白莉安往前踏出一步，那只是很普通的一步，卻讓我有種劍刃被完全推出鞘中的感覺。

　　「兄長，你看看你身後的新生，他們早就不是剛出生的雛鳥了。」

　　不會近戰的人們後退了兩步，會魔法的人在魔力耗盡之前都在不斷詠唱，不擅長戰鬥的人背起了受傷無法走路的人。

　　「這裡是蘭星學院，是這個帝國最高的學府，歷代的帝國劍騎還有帝國刀姬跟無數戰士都是從這裡畢業的，我們不是手無寸鐵的人們，縱使我們只是沒有什麼戰鬥經驗的新生也是一樣。」

　　白莉安站在最前面就像是統帥萬軍的將軍。

　　可是────「即便如此，這依然不是妳該來的地方，未經訓練的新生在這個場景的最高級別的任務就是好好撤離這裡。」

　　白莉安舞劍成屏，為我擋下了鐮鼬群，「那不是挺好的嗎？」

　　她微微側過頭掃了我一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才可能以『意外』為你們撬動完美結局的裂縫。」

　　「……妳到底在說什麼？」

　　「沒什麼啦，」白莉安抬手砍下了鐮鼬的頭顱，「不覺得這樣說很帥嗎？」

　　「哧……妳真是……」

　　「好了『白徹墨學長』，玩鬧的話在此打住。」白莉安用未持劍的手勢對我比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你們還有更需要你們的地方吧？這邊就交給我們。」

　　鐮鼬從兩側撲了上來，鐮刀般的前肢潑灑出一片灰色的弧面。

　　白莉安的令劍從止息到動起只需要一瞬間，那不是我所熟悉的一個流派，那更像是她把蘭星帝國四大流派融合在一起的一招。

　　她的劍路乾淨到冷酷，每一擊都精準落在了鐮鼬的要害處，沒有一絲花俏，只是純粹的把「如何砍才能把敵人最快的抹除」這一件事做到極致。

　　「這就是【天賦系劍職矯正參數】嗎？」我聽見蘭瀰菲的驚嘆。

　　直至此刻我們才終於知曉這個刻印所代表的意義，這個刻印不是單純的擅長學習劍術，而是連劍的角度、力道與軌跡都修正成「最優解」。

　　「別露出那種表情。」白莉安淡淡地說道，「你在想什麼我大概都知道，要說的話誰叫我是你妹妹呢？」

　　她平舉劍尖，對著下一波湧上來的鐮鼬群。

　　我看著她持劍的手微微顫抖，那是刻印運轉時對身體造成的負擔……也許還有一點點的害怕，我知道這是白莉安第一次拿起劍，也是第一次面對魔物，她還真的是天賦型選手，不過她即便在害怕著也不願意讓大家知道。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誰叫我是她哥哥呢？

　　她在想，站出來的人是不能被發現自己害怕的。

　　「在羅東峽灣的那一夜，我們被從瓦礫中挖出來的時候，我緊緊抓著你胸口的衣服，你抱著我，我一直反反覆覆的問你一句話。」她輕聲地說著：「你還記得嗎？」

　　鐮鼬撲上來的風聲、眾人的腳步聲、魔法吟唱的聲響、元素反應的爆炸聲在此刻都變得模糊，只有白莉安的話語清晰得過分。

　　「……我當然記得。」

　　那個滿是鮮血、灰燼和碎石的夜裡，我抱著一個比我小幾歲的小女孩，她在我們被帝國軍人救出來送到防空洞的時候不斷用著早就嘶啞的喉嚨說著：「為什麼我們還活著？」

　　「可我那個時候沒有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下一波鐮鼬群襲來，白莉安收劍、斬擊、踏步、然後再度出劍，令劍在她手裡成為了一道立在新生前面的防線。

　　當然不只有她在努力著，其他地方有校安隊還有其他有經驗的新生在奮鬥。

　　「而現在呢，兄長……我想我有一點點答案了。」

　　她的劍上凝聚了白光，那不是什麼華麗的劍氣，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劍勢，那是一道如細雪的光屑。

　　「兄長，你不是懦弱。」白莉安沒有回頭，「你只是一直把自己當作『局外人』，這樣活下去比較不痛。」

　　白莉安揮出手中的劍，那是一招輕如鴻毛也燦若烈陽的劍斬。

　　蘭星四大流派中，朝霞劍的三招：點荷、打露、晨光揉合起來的一招。

　　鐮鼬這一波的攻勢被白莉安硬生生給壓了回去。

　　「可是呢兄長，命運已經將你拽了進來啦。」

　　是啊，白莉安說的沒錯，繼承了英雄的刻印，接過了英雄的佩劍，卻還想假裝自己是個看戲的人嗎？

　　哈……！

　　「真是的。」

　　怯懦與否根本從頭到尾都不重要，站在我前面的白莉安要說是怯懦嗎？那肯定的，可她還是站在那裡了。

　　我苦笑一聲抬起了手中的劍，以羅蘭·旋焰再次燃燒了手中的劍。

　　「被自己的妹妹說教，還被逼迫著面對命運，這種事情要是傳了出去，我這個哥哥的面子往哪裡擺？」

　　「兄長……」白莉安側頭看了往前站到她身旁的我一眼。

　　「嗯？」

　　「在命運面前，面子不值錢。」

　　她話說完，腳步再度向前揮劍斬向新的一波鐮鼬群。

　　「既然從長刃之庭踏出的一步就是征途。」她笑道：「那我們就從這裡開始吧！」

　　◇◆◇

　　在長刃之庭的三樓天台上，白徹墨一行人原本在觀禮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女孩。

　　蘭星學院一年級新生第十二席紗緹婭。

　　「學長你這麼吝嗇的嗎？」

　　「即便知道這是『天地為爐』，卻仍然不打算開啟任何一個刻印？」

　　紗緹婭靠在欄杆上面，看著白徹墨的身影，雙眼中運轉著繁複的符文，那是【天眼】。

　　可又和羅東峽灣的天眼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

　　「今天至少得逼出你開啟強化系刻印。」

　　「嗒──────」

　　一個響指，天地為爐的施放停止了下來。

　　「哎呀，有點累了，力量還沒恢復，沒辦法施放完整的天地為爐，只能用反覆詠唱的方式強行發動不完整的天地為爐，但神代魔法究竟還是神代魔法，作為帝國英雄的學長你要小心了喔。」

　　天地為爐提煉出的魔素全部被紗緹婭送到了血蟙蟔女王那裡。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qjviky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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