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後的破曉 - /01 少年長歌（2）

　　/01 少年長歌（2）

　　那雙眼睛我認得，就算裡頭沒有刻印運轉的符文我也認得那雙眼睛的主人擁有【天眼】。

　　是啊，我怎麼會、又怎麼可能會忘記那一天呢？

　　勇者和少年……帝國的英雄以象限為戰場，彈指間皆是天地之威。

　　勇者揮劍的餘波擊穿了羅爾山巔，施放的魔法讓整個冬青海沸騰了起來，勃發的劍氣直接把整片海洋剎那間一分為二。

　　她是第二象限的罪人，在那個宛如無盡的夜裡，整個羅東峽灣有超過五萬人死去，無數家庭破滅，超過六十萬人無家可歸。

　　而在那一天，在我繼承了少年的記憶裡頭除了勇者，還有另一個小女孩擁有【天眼】，我的頭開始因為回憶起不是我的記憶而開始疼痛。

　　可越痛那些東西就在我腦海裡中越是栩栩如生。

　　那是如天高般又枯朽至極的城堡，高大的鋼鐵王座上有個女孩面無表情的坐在上面，以手扶腮……

　　「既見古王，為何不拜……」

　　然後是女孩聖潔、凜冽、又帶著威嚴如同不可侵犯的氣場，下一刻她以神之舞……

　　我扶著頭，這些記憶太亂、太雜、又太銳利了……尤其是那女孩手中的力量……

　　接下來的畫面是立於聖女跟前，我的身後是無盡的長夜，前方是璀璨至極的萬千星辰之雨……

　　聖女以龐然的風元素將我震開，可我抬起手，我身後半透明接近靈體狀的一個女孩的手覆蓋在了我的手上……

　　我聽不清她的詠唱，但我記得那雙漂亮的眼睛……

　　然而那雙眼睛現在卻出現在稍遠處的那個方向，接著我們四目相對，然後那個女孩笑了起來……

　　不同於回憶中她居高臨下的眼神，也不同於她近乎藐視一切的淡然，此時的她笑得像一個正常的鄰家少女。

　　她究竟是誰呢？

　　新生流動的人群阻擋了我們短暫的對視，後來我便沒有在人群裡再見到她了。

　　「看什麼呢白徹墨？」

　　「沒什麼。」

　　查理斯的聲音讓我回到現實，我眨了眨眼，腦海裡的刺痛像潮水般退去，留下如結痂般的癢麻感。

　　「別發呆了，入學典禮要開始了。」蘭瀰菲走在面前招了招手。

　　「全體新生請往長刃之庭參加入學典禮。」

　　長刃之庭位於學院的最中央，四方的建築皆向它敞開，二十個十五米高的石柱撐起了整個長刃之庭的二樓彷彿撐起了十方的天空。

　　在庭內一樓的頂上有個吞世巨莽的浮雕圍起了整個長刃之庭，祂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將整個場域圈了起來，傳聞中這是在第一象限那僅有科技沒有魔法的世界中的神話中庭之蛇。

　　所謂中庭，是世界樹的九個世界中心，是人的居所。

　　但為什麼這個第二象限的頂尖學府要取財自第一象限的神話呢？

　　有人說是當今帝國皇帝的祖先曾經誕生過神祇，那個神祇的神格與第一象限有關，但那些也已經不重要了，自從諸神黃昏之後第二象限已經超過兩百年沒有再有神祇誕生了。

　　蘭瀰菲對著我們施放風鳴之聲，把我們吹上了長刃之庭的二樓，整個二樓是一個口字型的結構，可以直接從高處俯瞰整個一樓。

　　庭園內的中央是由十二塊巨石石碑組成的圓環，每一塊石碑上面都有一道深刻到能插入指尖的刃痕。

　　據說是開國的英雄們，出發之時在這裡以劍為誓留下的。

　　一年級的新生們列隊從庭園的東門、南門、西門進場，靠北門的這邊則是這屆新生的教師們。

　　「你即將踏入的是長刃之庭，也是萬刃之始。」女司儀一身白色的軍裝站在庭園的中間，金色的披肩、胸口前掛著左二右二的金十字星，左腰際掛著古代貴族們決鬥的刺劍。

　　「而長刃之庭的中心────我這裡、由十二道石碑組成的圓環是『征途壇』，新生們你們會在長刃之庭領取你們的令劍────你們的命運將從這裡開始。」

　　帝國的傳統，未經征途者不足為士，而走過征途壇象徵著開始征途。

　　「這有什麼好看的？」幾乎是每年都一樣的景象，我不禁對著半強迫拉著我來的兩個人問道。

　　查理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的問題，他手把欄杆枕在下方，看著底下人潮湧動的新生說道。

　　「明年的春獵行動參加人員是除了外出實習的五六年級以外，剩餘的一至四年級都要參加。」

　　「所以這算是什麼……勘查敵情？」

　　「當然啦，」蘭瀰菲吹了一聲口哨，「我們已經三年級了，以班級為單位的競賽所剩餘不多了，綜觀學院的歷史班級排名只有在前三年級時才有較大的流動性，雖然我們班目前是位列第一，可是我們遠遠沒有像過去一樣那麼有餘辜，我們和後兩班的積分來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相近。」

　　「倒也沒有蘭瀰菲說的那麼嚴肅啦，」查理斯拍了拍我的肩膀，「比起刺探敵情，我們更想做的應該是看看有沒有什麼可靠的盟友，不然低年級的前段班配上三年級緊追在我們後面的那兩班一同給我們使絆子，那就不太好玩了。」

　　「然後順便來看看白徹墨他妹妹，他妹妹可是今年入學的新血。」

　　「白徹墨那你還一副不願意來的臉？你這哥哥怎麼當的，自家妹妹的入學典禮自己還不來。」

　　「好啦你們兩個吵死了。」但查理斯和蘭瀰菲不知道的是，其實我和妹妹並不是親生的兄妹。

　　我們都是孤兒、羅東峽灣之役下的孤兒，只是在戰後被一個名喚白里的女性軍官給一同領養回家而已，僅此而已。

　　有時候我會想殺人和救人只是一字之差，生死之間也許也並不是那麼遙遠，但殺人和救人相比終歸是容易許多，不然帝國的英雄也不會以「殺人」的方式來「救下」羅東峽灣的我們對吧？

　　大抵在歷史的洪流中與時光的長河裡，生命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的東西……這些是那個宛如無盡的夜晚中我學到的唯一的東西。

　　這個時候我看見了底下的人群有人在對我們這個位置招手，看到對方的同時我忍不住失笑。

　　難道是兄妹之間真的有某種默契，不然她────白莉安怎麼會知道抬頭往上看，還知道是要看這個方向就可以找到我。

　　那是熟悉的身影，咖啡色的髮色和茶棕色的雙眼，但第一次穿上蘭星學院的制服使我倍感新奇。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她的開學典禮不要在意我，後者回了我一個敬禮遵命的手勢，然後轉身一邊和身旁的朋友打鬧一邊往前走。

　　「白徹墨……那是你妹，很可愛欸。」

　　「蘭瀰菲別耍痴女了，我跟妳說，不處。」

　　「白徹墨……」這個時候查理斯叫了住我，「你妹妹是前十二席……？」

　　我順著查理斯的目光看了過去，在征途譚之前的十二石碑前方，第二個石碑站著的人不是我親愛的妹妹又是誰？

　　「而且還是第二席？」接著蘭瀰菲也發現了那個站直得凜冽的身影。「那你……怎麼只有這樣？白家的劍法在不同的人身上會發揮出不同的實力嗎？」

　　「只有序列第一百五十名真是抱歉喔。」

　　萬籟注目之下，站在征途壇上的女司儀再度開口，「十二位新生代表請出列。」

　　十二石碑面前都站出了一個人，那是這一屆一年級的前十二席們，他們依序走上了征途壇上，腳步踏上石台的瞬間，庭園吹起了擾動的風，像是被某種古老的力量引動。

　　女司儀抬起手，聲音透過魔力傳遞到庭園的每個角落。

　　「十二席，新生之鋒────以刃為名、以心為劍、以劍刃為誓────現在請拿起石碑旁的劍。」

　　司儀式的披肩在風中被吹開，胸前金色的十字星如同秩序的象徵。

　　十二席們拿起了令劍，那是沒有劍刃的劍柄，他們握住了劍柄如同握住了命運的伊始。

　　「令劍是你們的命運之刃。拾起劍的今天，是命運與你們結締契約的時刻，踏上征途壇的你們踏上了征途。」

　　司儀的話語落下，接下來十二石碑同時亮起。

　　擾動的風流安靜了下來，石碑緩緩震動，像是沉睡千古的存在被喚醒────就像百年前的英雄回應了現在年輕人的誓言。

　　那是石碑對於誓言的回鳴。

　　像是命運的脈搏。

　　「以劍刃開途，踏入征程。」似乎有鐘聲從遠方傳了過來帶著荒古的氣息。

　　「受令者前來。」

　　「第一席桐三·北泉。」

　　「第二席白莉安。」

　　「第三席……」

　　……

　　「第十二席紗緹……」

　　……

　　他們站在石碑的前面，不、也許我不該用他們來說，我應該說，我看著白莉安站在石碑前面，背脊筆直，如同一把未出竅的劍。

　　她伸出手碰觸石碑，瞬間整個石碑為之一震，狂風再次呼嘯，光卻收束了起來，大氣的魔素沒凝滯在原地，而我身上的魔力和劍氣卻隱隱想要突破我身體給他們的制約。

　　他們無不對著這裡的石碑共鳴著。

　　可為什麼？當初就算我入學時在宣誓的時候，也並沒有如此。

　　石碑的深處傳來的沉重的低語────荒蠻的氣息讓人窒息。

　　「怎麼可能……這是回誓。」查理斯驚訝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

　　「什麼意思？」

　　「只有在極少數情況，或者說幾乎不可能，當十二石碑認同某個人能『承接古誓』時才會出現。」

　　我聽見了蘭瀰菲倒吸了一口氣，「這是百年前的英靈對誓言的回應。」

　　方圓數十公里的魔素好像都匯聚了過來，十二席們點亮了手中的令劍。

　　「白徹墨姑且問一下，你妹妹的刻印是什麼？」查理斯以一個古怪的眼神看向我。

　　「呃【劍職矯正參數】？」

　　「你為什麼不早說！」這個時候蘭瀰菲因為激動抓住了我的肩膀。「這個刻印下限就是A級刻印，它不只是本就很稀少的記憶系刻印，甚至我們叫它『天賦系』。」

　　「那難怪了。」查理斯轉頭看向底下的白莉安，「至少A級別的刻印嗎？白徹墨看來你有一個了不起的妹妹。」

　　白莉安抬起手中的劍，明明應該是學院制式的令劍·初心，可這柄劍卻不像一般意義的初心。

　　而是像一道像月色、像鐵雪、像沉睡月光的白色軌跡。

　　她轉過身對著我露齒一笑。明明隔著好遠，但她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空氣、穿透了風、穿過了整個長刃之庭。

　　我看得懂那樣的眼睛。

　　我的腦袋又痛了起來。

　　彷彿還在那一個夜晚，夜幕、星雨、瓦礫和血。

　　我讀懂了那樣的眼神，羅東峽灣的倖存者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那裡。

　　也許正是因為身為羅東峽灣的受害者她才能覺醒這樣的刻印吧。

　　我們都被困在了那個無盡的夜幕裡。

　　「……？」

　　這個時候我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就像有人在看著我，但當我去尋找時，那股異樣感又消失不見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魔素變得好濃稠。」蘭瀰菲說道。

　　「確實，有點奇怪。」查理斯也跟著附和。

　　而且更奇怪的是這個魔素還在變得越來越濃綢，可以想像的是除了這個地方以外，方圓二十公里內的魔素要變得多稀薄才能供應如此濃稠的魔素。

　　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個小時內，這裡的魔素密度就會堪比，五年前的羅東峽灣。

　　再我這樣想著的同時，有個幾乎不可聞的低吟被我捕捉到了，而且是不斷重複的循環詠唱。

　　「天地初開、萬物寂滅，ʃa’thoùl·nin’ra · la’khaan’te，天地為爐……」

　　可……這怎麼可能呢？

　　那和我記憶中那樣滅世的魔法詠唱完美吻合，而且看著場上的其他人，似乎只有我聽得見，是沒有對於這個認知的人就無法識別嗎？

　　Urrrrrrrrrr────────！！！！！

　　一道巨大的鳴叫聲使我們抬頭了起來，天空上面一道展翼十字架的黑影，牠懸停在太陽的前面，讓我們只能看得見牠身影的輪廓。

　　我的魔力感應拉響了警報，這是C級的上位魔物，不應該是我們能夠解決的。

　　但牠為什麼會在這裡呢？我想答案已經呼籲而出了，這裡的高密度魔素對魔物來說就是蜜糖。

　　牠收起翅膀，從高天之上對於長刃之庭發起衝鋒！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gUDLnaB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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