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一起做成楓糖魚蛋！ - 臭小鬼的冒險精神

離鄉別井，對很多人來說，是撕心裂肺的大事。哭哭啼啼地捨不得這個、放不下那個。家人、朋友、熟悉的環境、熟悉的語言、熟悉的生活習慣，通通變成壓在心頭的大石。可是對當年只有十一歲的我來說，移民就是一場新奇有趣的大冒險！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J1edgL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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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在移民前夕，我和幾個死黨約在九龍城賈炳達道的公園集合。當時九龍城寨還沒清拆，就像隻怪獸趴在公園邊緣，陰森又神祕。多年來，家人一直警告我不可走進城寨，但這回不一樣了，反正都要走了嘛，誰還在乎什麼禁令？於是，我就心安理得地跟着住在城寨的朋友後頭，踏進這片「禁地」。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UnlrW2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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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走進九龍城寨，還沒三分鐘我就已經迷路了。城寨小巷比迷宮還複雜，潮濕又黏膩的空氣飄着說不清的臭味，但氣氛卻出奇地熱鬧。我們幾個臭小鬼穿過狹窄的小巷，爬上只有住這裡的人才能搞懂的樓梯，打開鏽跡斑斑的天台鐵門，最後攀上了滿是電線的城寨天台。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9BtAr2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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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魚骨天線、錯綜複雜的電線網，還有廢棄的垃圾和不知誰留下的尼龍床。我們咬開汽水瓶蓋，嘻嘻哈哈地玩着BB彈槍，最後還瘋得跳上屋檐上，雙腳懸掛在深淵之外，看着飛機掠過頭頂。危險？家人責罵？誰有空想這些？我只知道轟隆隆的飛機聲震得耳膜發麻，連大喊都聽不到自己聲音，感覺好過癮！當時我仰着頭，心裡興奮地想着：不久後我也要坐上這玩意飛到外國了，感覺超有趣！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GS9atQ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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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裝下當下的快樂和一群死黨的臉。父母的決定就是絕對的，什麼未知的將來、什麼離愁別緒，臭小鬼哪懂這些？改變不了的事，乾脆別去想。大人愁眉苦臉盤算着「移民後的挑戰」，但小鬼們就只懂得興高采烈地準備迎接下一場大冒險。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xPU40gS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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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就是小孩比大人容易適應新生活的原因吧。大人背着包袱，小孩就只拿着汽水和玩具，輕重顯而易見。然而，這並不代表小孩的適應過程就會比大人輕鬆。語言障礙、文化差異，在學校裡，小孩直白的反應比大人想像的更鮮血淋漓。不適應這回事，不分年齡、不分性別，但心態不同，壓力的重量便已經截然不同，這是我切身的經歷和感受。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1y7KAI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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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我回流香港，開始了另一場「冒險」。這次，我手裡拿的不是汽水，而是沉甸甸的現實包袱。那時，我已經在溫哥華生活了將近20年，家人、朋友、工作、甚至生活習慣，全都嵌在那片土地上，「離開家裡」這件事自然也變得不再輕鬆。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bkb5OVH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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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我感覺像是走錯影棚似的。我的記憶還停留在二十年前，但啟德機場、九龍城寨，就連九龍城的宵夜攤檔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許多陌生的高樓。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連一張熟人的臉孔都沒有，身邊盡是一閃而過的人影。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yzIMBQ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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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遊舊地，站在我家經營數十年的店鋪門外，看着新東主經營者別的店鋪，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就像闖入了平行時空。我原本住的公寓已經被拆卸重建，就連當初跟朋友在公園追逐的地方，也被新的設施取代，變得面目全非。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ziiBrt8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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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是同樣的城市、同樣的街道，但我卻成了一個徹底的外人。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刺骨而真實，無聲無息地告訴我：屬於我的香港，早已消失在時間的洪流裡。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kN8biR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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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受嗎？當然難受，但我很快就意識到，除了對過往的那份緬懷之外，心裡面的陌生感跟多年前移民時候的感受竟然如出一轍。不同的是，十一歲的我當年腦袋空空，心裡只裝滿了冒險的期待，而三十一歲的我，卻背着回憶、焦慮、不安去面對一個陌生的城市。原來，無論移民還是回流，最大的挑戰從來不是語言、文化，也不是環境和生計，而是自己的心態。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d86Upm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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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的我，從小鬼的自己身上領悟到一件事：要跳出「舒適圈」，就必須打開心扉去迎接新的事物。沒有冒險的心態，就只能苦着臉摸索前路。帶着包袱，就只會讓前方的路更加沉重。大人老是想着以往的生活，但小鬼卻只知道抬頭看着飛機，對未來充滿期待。當你願意放下，學着像個臭小鬼一樣把新生活當作一場冒險時，你會發現，改變原來沒有想像中那麼的痛苦和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