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噬魂___第三章08

當詭異的冒牌阿鷹被三人聯手逼出法陣之外，那黑紅陣法似乎失去了關鍵核心的力量，邊緣開始崩解、塌陷，火焰與墨氣在空氣中盤旋、扭曲，宛如悲鳴。

假阿鷹踉蹌跌落在地，一口黑血猛然噴出，身體開始顫抖，如同失控的破碎器皿。她勉強抬起頭，雙眼中再無先前那份冷漠與從容，而是閃現出一絲——近乎恐懼的震動。

「……為什麼……模仿得這麼像……卻還是贏不了你……」

她聲音沙啞，瞳孔微縮，看著陣內那個真正的阿鷹。

而此刻的阿鷹，全身早已是血與火的混合體。

他的黑色襯衫已幾近燒盡，胸前、手臂與側腰皆布滿焦痕與血痕，灼傷之處閃著紅腫與翻捲的皮膚。唯有那雙眼，依舊銳利，冷靜中帶著凜然決絕。

阿鷹燃盡靈力，站在火鴉陣的中心，萬千赤羽如烈陽翻飛，空氣扭曲如火的悲鳴，他的手臂微顫，腳步虛浮，卻依舊死死撐著——那是他最後的決意，也是他最後的防線。

但就在火鴉全面撲向冒牌者的瞬間，一道清冷的寒風從結界之外席捲而來，如刀劍斬開火焰的狂熱。接著，是她的聲音，柔軟得像是在低語，卻蘊含著無法違抗的力量。

「……阿鷹，夠了。」

詩羽站在破口外，長髮微揚，雙眼泛著微光，靈力如霜雪潤進空氣。她的掌心貼著一道泛白的靈符，指尖緩緩抬起，寒意化作肉眼可見的薄霜，循著氣流，一寸一寸爬進結界之中。

「你……已經燃到極限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藏著深不見底的恐懼，那是她壓抑著的記憶與害怕——那一次的倒下，那一次的血，那一次，她只能抱著無聲的他，任由夜色將人心一點點冰冷。

「……如果再不停下來，這一次，是真的回不來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吼，只是那種語調，那種冰雪般貼在心頭的語調，如同針一樣，每一下都刺穿阿鷹心底最深的愧疚與掙扎。

阿鷹低垂的眼睫抖了一下。

她抬起手，冰符緩緩發出銀光，空氣中的火焰被壓制，火鴉的軌跡一隻接著一隻凝滯。那股寒意不是來自她一人，而是——白無常之力，冰冷而絕對的威壓，如霜封魂魄。

「你說過……要活著娶我。」

「現在我要你停下來，」她輕聲說，靈氣沉冷如雪，「就停下來。」

阿鷹的指尖微微顫動，火焰在他周身倏然一滯。他緊咬下顎，雙膝一軟，終究還是沒能支撐住，跪落在焦土中。火鴉化為殘羽，四散在半空，失去了主人的靈力依附，漸漸熄滅。

一股被強行壓下的火熱隱痛，在他體內翻湧。他喘息，低頭，聲音嘶啞到極致：「……我差點……連妳都要燒進去了……」

詩羽走近破口，那寒氣依舊未散，靈符還亮著光。她眼神沒有指責，也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幾近堅決的柔意。

「不准你為了保護我死第二次。」

她停在結界邊緣，手掌仍貼著那靈符，彷彿只要他再撐起火焰，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再次逼停。

這時，雨苓的氣息從側方爆發而出，帝君之力在她身上盤繞如龍，偃月刀揮斬出一道炫光，轟向仍苟延殘喘的假阿鷹。

她冷哼：「講話都比刀慢……下次這種傻事，再敢搶著幹，我第一個把你鎖起來。」

阿鷹低笑一聲，咳出了血，卻難得地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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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阿鷹的氣息開始劇烈動盪。

雖然仍勉力站立，墨黑氣息如濃煙翻湧，但他已被三人合力逼出法陣範圍，那如牢籠般吞噬生靈的陣式，此刻反倒成了他的枷鎖——一旦離開，就無法再從中汲取靈力。

他臉上那張與阿鷹幾可混淆的面孔已不再冷峻沉穩，而是漸漸露出破綻。眉角抽搐，眼神裡浮出驚惶，雙腳踉蹌之間，不時有墨血自胸口溢出。

「……你……把我……逼出來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ipOhTHxP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卻帶著極度的虛弱與不甘。

阿鷹半跪在焦黑地面，全身早已多處灼傷，衣衫破裂，血與灰混在一起，猶如獄火中走出的人。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卻依舊冷冽。

「離了那陣……你連個影子都不是。」

他咬牙撐起身，火鴉陣的餘焰仍在掌心回旋，但力量明顯殘破，像是撐著意志殘存的骨架。

雨苓站在他側後方，身上仍覆著帝君神紋，偃月刀揮出的每一擊，都像轟碎天地的重壓。她的語氣低沉、殺意未減：

「這種劣質仿品，還敢妄想繼承一點火命？」

「他想模仿你，」詩羽此刻站在火結界外，冰寒靈氣包覆周身，聲音仍柔靜，卻冷若冬霜。「卻不明白，你撐到這一步，靠的不是力量……而是他學不會的東西。」

阿鷹緩緩站起，全身微顫，火鴉陣再次啟動。他雙掌已被火勢灼穿，鮮血自指縫滑落，但他依舊平靜。

「模仿我的人，不准比我先倒下。」

詩羽看著他那滿身傷勢與近乎自毀的靈耗，眼中浮現深深的痛意，她輕聲喃語：「阿鷹……不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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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鴉尚未再成陣，火焰卻已自阿鷹掌心再度躍動。

他雙臂顫抖、氣息紊亂，胸腔起伏間帶著令人窒息的痛意，可他還是咬牙伸出手，欲再喚出那不惜自焚的殺招。

「住手。」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9Q9ZunX8
一道寒意突兀地斬入了這炙熱空間。

詩羽踏入焦土與烈焰交界，指尖飛出一枚靈符，霎時間寒霜擴散。彷彿天地逆轉，烈火中竟有霜花凝結，直接鎮壓住阿鷹掌中甫欲燃起的火鴉靈息。

火焰被壓了下去，隨即熄滅。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HIaoWpBx
阿鷹怔了怔，轉頭望向她。

「妳做什麼？」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BaeTrydQ
他低聲質問，語氣裡卻有一絲難掩的疲倦與……怒意。

「妳知道他還沒死，他還能動。這一擊若不中……會出事的。」

詩羽的眼神在冰冷的靈力光芒中閃爍，微微顫抖的聲音裡，卻藏不住壓抑的情緒。

「那你呢？這一擊下去，你也會出事的。」

她走近一步，寒氣自她肩頭擴散，但她語氣卻格外柔軟，幾近呢喃。

「你已經滿身傷，你已經……撐到這樣了。你要再拼下去，真的不要命了嗎？你說過不會再把我留在後頭……說過這一次要一起回去。」

她的眼神因情緒翻湧而微紅，卻依舊堅定。

「你要再丟下我一次?不許你再一個人去送命。」

阿鷹怔怔地望著她，火意被寒霜封住，靈力運轉如同被按下暫停的機關。他喉頭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卻終究沒有出口。

他忽然發現，他最難抵擋的，不是敵人的詭術，不是燃燒自己靈力的反噬——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hLc6akE2
而是眼前這個女子，帶著懼意、痛意、卻仍強忍冷靜的語氣裡，那份無法推開的情深不捨。

詩羽目光沒有離開阿鷹，但她已經感受到那詭異氣息再次蠢動。

──那假阿鷹尚未倒下。

他雖已被逼出法陣，氣息明顯衰弱，身上覆滿裂痕般的咒痕，墨色火鏈斷裂，無法再完整模仿。但他依舊站著，那雙黑色的眼，仍緊緊鎖住阿鷹。

「妳就是他的弱點。」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oticchwm
假阿鷹忽然開口，聲音破碎卻帶著冰冷嘲意，仿佛試圖再次動搖人心。

詩羽轉過身，靜靜與那假影對視。她靈氣浮動，白無常賜予的冰寒之氣，在她身邊凝成飄渺靈霧，彷彿下一瞬便能凍結所有虛偽之言。

「是啊，」她輕聲開口，氣質冷靜優雅，卻帶著說不出的哀傷與堅定。「我就是他的弱點。」

她踏前一步，靈霧隨之壓近，那假阿鷹的身形微微晃動，似乎本能地想退卻。

「但也因為我在──他才從不曾退過。」

語畢，她抬手，一道靈符滑出掌心，猶如冰刃，筆直射入對方眉心。

一聲低吼從假阿鷹體內爆出，墨色氣息如煙散開，他的神色開始扭曲，仿佛兩種意識在體內猛烈碰撞。

──這一擊，並非傷肉身，而是直指其「靈性」。

白無常之力直斬魂念。那份對阿鷹的模仿，正被詩羽用靈力撕開，露出最深處那股醜陋與空洞的根源。

「你……不是他。模仿不了的。」

詩羽的話語似寒刃，每一句都斬碎那偽裝的仿影。

假阿鷹跪倒在地，氣息已近崩潰邊緣。就在此刻，一道破空的呼嘯聲劃過空氣——

雨苓動了。

她右手執刀，短劍早已被拋棄，青龍偃月刀橫空顯現。帝君神力在她身上盤旋，化作烈烈紅光如戰旗飄動。

「你敢褻瀆阿鷹，還敢惹她哭——」

語氣冷絕、鬥氣爆裂，風雷在刀尖炸開。

「現在讓你死也嫌便宜！」

轟然一聲，偃月刀勢如斷山裂海，斬下之際，彷彿整個天地都被戰氣震顫。

假阿鷹那斷裂的咒體，被這一擊徹底撕裂，墨氣如潮崩潰，終於消散在地。

天地驟然沉寂。

烈火與冰霜交融成一道靜謐的餘光，三人立於焦土之中，唯有心跳聲與微風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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