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四章-冥船01

東嶽廟正殿香火鼎盛，王船開光的法會在即，五方神將環繞神案，銅鈸與梵音交織如浪。

正中的神像威儀肅穆，東嶽大帝端坐於王座之上，寶扇微搖，卻在煙霧之後傳來一聲低沉而古怪的喟嘆。

阿鷹與詩羽跪於階下，對這聲音同時一震。

「阿鷹，詩羽，聽令。」

東嶽大帝的聲音如沉鐘灌耳，帶著一絲久違的凝重：「朕感陰陽紊亂，鬼道動盪，恐有大禍將臨。王船之事，非汝等可等閒視之。」

詩羽低頭問道：「是因王船雕刻有誤？」

「不只是誤。」神座後浮現一道火符，緩緩燃燒，「朕命神木師傅雕王船，送客王歸界。但此船雕刻之時，竟遭水陰之力干擾。今船中陽神不聚，反凝陰煞。」

阿鷹抬頭，聲音沙啞：「是……有東西入侵王船？」

「非人，乃蘭潭水鬼所為。」大帝語氣冷冽，「它們欲藉王船開啟鬼門之時，混入地府，竊取——」

話未說完，正殿火燈一閃，神像眉心竟滲出一滴墨色濁液，滴落神案，瞬間紙符盡焦。

「生死簿。」詩羽一顫。

東嶽大帝再度傳令：「王船已被移至蘭潭旁，暫封神識。汝等即刻前往查明，勿擾村民，勿動真火，切記——莫讓王船啟靈。」

阿鷹與詩羽齊聲應令，正欲起身，廟後卻傳來一聲異樣的「咯咯咯」笑聲，如孩童啼哭混雜水聲。

兩人面色大變。

那笑聲——來自廟後水井。

詩羽立刻畫符封井口，符紙一貼即起水汽蒸騰，濕意裡竟浮現一張半透明的女童臉孔，眼中毫無瞳仁，只是空白。

「牠們已聞風而動。」詩羽低聲說。

阿鷹轉頭望向王船的方向，目光深邃：「我們得趕在農曆七月前，找出整件事的源頭……」

翌日清晨，蘭潭村。

雲層低壓，水氣瀰漫，遠處的潭水如同一張平靜卻無聲的灰鏡，毫無波瀾，卻讓人心生寒意。

阿鷹與詩羽順著小徑而行，踏入這座被山林環抱的偏村。

「這裡……氣場不對。」詩羽皺眉，「冥氣不是外放，而是內收——像是整村都被什麼東西包起來了。」

阿鷹點頭，一手握著藏於袖內的虎牌杖，另一手輕撫腰間的鎖鏈：「村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封住了氣運……我們得快點找到王船。」

兩人抵達村口的舊碼頭時，眼前一艘尚未開光的王船赫然停在淺灘上。船身未裝飾完畢，卻已繪有諸多陰神符紋，塗漆斑駁，仿佛被浸水般地泛著冷光。

詩羽靠近一步，指尖輕觸船身，一瞬間，指縫間竄出冰涼陰氣。

「這不是普通的邪氣……這艘王船，根本是被淨陽反噬，變成了『招鬼之船』。」

阿鷹環視四周，低聲問道：「我們還能聯絡東嶽大帝嗎？」

「不行。」詩羽搖頭，臉色凝重，「太遠了，廟的護符跟通信法陣都失效。看來這裡早就被人布了隔絕靈脈的陣法。」

兩人沉默數息，腦中皆浮現出那天在廟中，大帝傳令時的最後一句話：

——「若遇事不明，可前往當地城隍廟，請示其主神。」

詩羽望向山腳下一間古老的磚瓦廟宇，廟門上斑駁的「鎮靈侯城隍」四字仍隱約可辨。

「我們得去那裡，城隍爺或許知道王船雕刻時出了什麼事。」

阿鷹點頭，但眼神仍未從那艘王船上移開。

「……你不覺得奇怪嗎？」他低聲說，「這麼陰的氣，附近村民居然還能當作沒看到。」

「或者——」詩羽接道，聲音冰冷，「他們也看到了，只是早已不敢說。」

風自潭面吹來，捲起一串水花。

水中，似有一道人影緩緩浮現，半身透明，長髮濕淋，臉上無眼無鼻，只剩一張浮腫濕滑的嘴唇，扭曲地笑著。

詩羽猛然轉身，符令電射而出，卻只打穿一灘水花。

「水鬼……已經在試探我們了。」她沉聲說。

阿鷹抽出虎牌杖，手指略顫：「還沒到農曆七月，牠們就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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