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四章-冥船03

回到岸邊，濕氣未散，夜風卻更加陰冷。詩羽換下濕衣後席地盤坐，雙眼微閉，指尖仍維持探靈手印，靈識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如水波泛動。

阿鷹則站在一旁，手持虎牌杖，在地上刻下一道簡易靈陣，佈下隔絕外靈的結界。他望向蘭潭中央，眼神仍冷峻如刀。

「怎樣？」他問。

詩羽沒有立刻回答。她沉浸在方才潭底殘留的震盪中，靈魂仍感受到那股極深的渦旋與壓迫。過了幾秒，她才緩緩睜眼，眼中閃爍著一抹驚懼與堅定。

「整座蘭潭被佈下了一種混合式封陣……」她聲音低緩，「裡頭至少融合了四種不同門派的陣紋，但中心卻異常單純——以王船為引靈器，在船底開了一道偽鬼門，連接著某個……我無法確認的領域。」

阿鷹蹲下，手指在地上畫出八卦圖案與四象走位，喃喃道：「也就是說，他們用了複合陣來欺瞞感應視線，把送王船下水這件事，變成一場送魂祭……」

「而且這次不是送孤魂，是送——」詩羽停住，臉色微變。

「送門。」阿鷹冷冷接話。

「……你怎知道？」

「我剛剛看到王船外圍那一圈符纏。」阿鷹指著草地上的推演，「是引動『陰戶氣息』的神火咒紋，但它被刻成反式，根本不是祭靈，是要讓整艘王船成為鬼門的實體門板，在七月十四開門日——漂出蘭潭，開進人界。」

詩羽的臉色變得凝重：「他們想讓鬼門浮出水面，變成在人界運作的移動出入口……」

「這不是普通的煉陣，這是——冥界走私通道。」阿鷹聲音低沉如雷。

詩羽沉默數秒，然後緩緩起身：「這個法陣太龐大，我沒辦法單靠靈感找出破口。但我可以試著用天心感應法，抓出它的靈紋回路走向。只要找出它的氣場中心，或許能找到能下手的地方。」

「能行嗎？你才剛強行感應過一次。」

「……我不試，我們就得看著鬼門開。」

阿鷹點頭，掏出一張鎮魂封紙，貼在詩羽背後脊椎：「這張可以穩住你心神。」

「謝了。」她轉過身，眼角飄過一抹微妙的溫意，迅速被她壓下。

她再度閉眼，雙手交疊在胸前，施展天心觀照法。天地間靈流交會，她的心神化為一縷靈絲，沿著蘭潭中心緩緩展開。

此時，阿鷹則開始在地上計算與繪製破陣方略。他在紙上勾勒出水脈流向、王船定位與八卦錯位，推演整個結界的運作機制。

「這整個陣的結構是動態的。」他自語，「它會隨著水流和月相位移變化……所以破陣點也不會固定。」

「但會有個共振點。」詩羽突然開口，睜開眼，額角微冒冷汗，「整座陣法的核心是一條陰脈流經點，我看見它了——在王船與潭北岸交界處，有一塊沈石，那裡氣場不穩，是靈紋交匯點。」

阿鷹神色一變：「你是說，那就是破陣點？」

「不，只是中繼點。我們可以從那裡插入靈力，癱瘓三分之一的陣眼，但要徹底破陣，得在……七月十四當晚，王船啟動時，抓準它全陣共振的一刻，從核心反擊。」

「冒險的賭法……」阿鷹低頭沉思片刻，隨後露出一絲冷笑，「不過我喜歡。」

詩羽喘了口氣：「我們得做準備。我要閉關靈修三日，調整氣場。你——去找材料，準備引雷符與一枚地火破印。要強力破陣，得靠陽雷與地火雙引。」

阿鷹轉身就走，聲音傳來：「還有什麼要補的？」

「需要一位地脈導師——最好是能穩地引氣的人，或是……土屬靈獸。否則會爆陣傷人。」

阿鷹腳步不停，只是舉了舉手：「我有門路。」

兩人沒有再多說。

蘭潭夜色依舊，鬼門沉靜如昔。

但靈力已悄然翻湧。

戰鬥還未開始，破局的棋子，已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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