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番外___龍魂-第一章08

天色未亮，屋內依舊昏沉。

雨苓醒來的時候，額角微濕，背後冷汗早已濡濕整片衣料。她慢慢坐起身，動作彷彿踩在玻璃上，每一下都細碎得像會驚動什麼東西。

她看向四周，房間依舊——桌上還是那杯未喝完的冷茶、牆上貼著的田徑獎狀一張不差。

……但，有些東西不對。

她移動腳步，下意識往書桌邊走去，低頭一看。

那個昨天整理過、原本壓在角落的符本，不知何時，竟攤開在正中間，頁面正好停在「請神陣圖」的那一頁。

她的喉頭微動，伸手輕觸紙頁，紙面冰涼，指尖掃過的地方微微發燙，彷彿留有殘熱。

「我沒……翻過這一頁啊……」

她呢喃，眼神閃爍不定。

再往右看，書桌邊放著她那把仿古道劍——只是擺著紀念，未曾用過。此刻劍鞘旁竟出現一道細紋，像是劍靈甦醒前的微痕。

她眨了眨眼，手指往那紋路摸去，卻在即將碰到時，一股微妙的「靜電感」逼得她退了回來。

她直起身，深呼吸幾次，試著讓自己的心跳不那麼吵。

視線掃過房間最後一角——那是她供著關帝的地方，小小一座紅壇，平日不怎麼點香，但清潔得極乾淨。

此刻，那壇前的香爐——

三炷香，無人點燃，卻自半截而斷，輕輕冒著未盡的煙。

她的指節緊緊握起。

理性在告訴她——這可以解釋。也許風，或香本來就裂了……也許是夢太逼真，她「以為」看見了什麼。

可身體比她還誠實。

她胸口仍隱隱灼熱，像有一道流火，自丹田蜿蜒上行，一直繞到脊背、肩膀、心臟周圍，像要築一道通路。

她試著深吸一口氣，卻發現氣息中帶著淡淡的檀香味——不屬於這個房間，也不是她點的香。

她不再說話。

她知道這不是單純的「錯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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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整天沒再提起昨晚的事，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從校門口走進校園時，她開始覺得周遭的人聲變得……不一樣。

某些角落裡，聲音會突然變小，變得像隔著幾層水。某些地方，風會無來由地停住，像時間自己打了個盹。

更詭異的是——

那棵老操場旁的大樹，在她經過時，葉子無風自響。像是低聲嘆氣，也像是——有人在上面晃動。

但她沒抬頭。

她只是下意識快走幾步，直到人群多起來、太陽照到她脖子，才終於鬆了口氣。

這些異象——她不確定，是真的，還是她的腦補。

可她越不想承認，就越感受到那「來自背後」的注視感……不再只是夢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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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躺在床上久久未睡。

電腦螢幕還開著，她查遍關於「乩身」、「過陰體質」、「靈覺初開」的相關論述，也看了一堆心理學資料，甚至自我檢測了一次感官神經反應，想要找出一個合理的科學解釋。

但她查到最後，只覺得自己像個逃避現實的學生，努力想從模擬考裡找出「其實不是真的要考學測」的證據。

她苦笑，關了螢幕。

「再這樣下去，我是真的要被自己嚇死。」

她低聲罵自己一句，翻過身，蓋緊被子。

但心裡很清楚。

她開始相信，自己正在逐步踏進一條……回不了頭的路。

週四傍晚，天色將暮未暮，校門外的小巷一如既往地熱鬧。

補習班下課的高中生騎著腳踏車擦身而過，夜市剛開始架起攤棚，遠處傳來小販拉開鐵門的刺耳聲響。霓虹燈還沒亮起，空氣中夾著燒烤的油煙味與微微潮濕的灰塵氣味。

林雨苓抱著講義，穿過巷口，準備去搭捷運。

走到巷尾時，她腳步一頓。

熟悉的畫面。

熟悉的攤位。

一張摺疊矮桌、一把老舊竹椅、一盞黃光燈籠，燈上寫著兩字：「命數」。

還有那個老人——穿著洗白泛灰的棉麻衫，坐得安穩如山。銀白眉毛垂落眼角，乾瘦的手指輕敲桌面，動作緩慢，卻分毫不亂。

「……又見面了啊，小姑娘。」

他沒抬頭，只是淡淡開口，語氣像談論天氣。

雨苓站在原地，眼神微變。

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開學前她陪朋友來夜市，那晚她匆匆路過，被老人叫住：「妳命裡帶兵，赤氣纏身，天將之命，妳扛不扛得起？」

她當笑話聽了，沒停。

第二次是在一個月前——考完中期，她買豆花回家，巷口又見那老攤。他坐在原位，對她說：「若妳心有所問，可以坐下來，老朽早已看見妳的『背後』。」

她當時微怒，冷冷回了句：「別對女生亂講什麼『背後』這種詭異的話。」

這第三次，她什麼都沒說，站在原地，盯著那盞燈。

「你到底……怎麼知道我？」

她低聲問。

老人終於抬起眼來，與她四目相對。

那雙眼——不老，也不濁，像是活在另一個時間層裡。深不可測，卻毫無惡意。

「妳以為只有神明找人，命運就會排隊等？不是的啊，小姑娘。」他語氣仍是慢吞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渡口。天命只是提早來敲門——不是問妳願不願意，是通知妳，該上船了。」

雨苓沒有回話。

她不是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而是——那種熟悉的、從心口往外擴散的灼熱感，又來了。

「赤兔非馬，是戰魂。妳之速、妳之力、妳之不願束縛於廟堂，這些……都是骨裡藏的因果。」老人緩緩說道，像是訴說一件無可更改的史實。

她心跳急促了一瞬。

「……你到底是誰？」

「我啊？不過是個在路邊看星象的老骨頭，幫忙替人看看接下來該走哪條路。」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幾顆泛黃的牙。

「但妳不一樣，小姑娘。妳身後，有人等著妳記起來。」

雨苓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這一刻，她想笑，卻笑不出來。

因為——老人的話，竟與夢裡那句「赤兔」重疊了。

她沒說話，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講義本，走近桌邊，站定。

「你說……有人在等我？」

「不只是等。」老人點頭，語氣緩慢卻低沉，「是召喚。這不是試煉，這是醒來。」

他從桌下取出一張早就備好的紙符，遞到她手中。

符紙是金邊硃砂，中心一個「伏」字，筆觸深重，像剛寫完不久。

「這張，留著。若再有『不該看的東西』靠近，會先提醒妳。」

雨苓沒接，但也沒拒絕。

她只是低頭，久久望著那符。

「我還不想踏進來。」她終於低聲說，語氣微微顫抖，卻沒閃避。

老人沒勸她，也沒催她，只是微笑。

「那就先站著，站在門口也好。有些人，不是選擇了成為乩身，而是……這條路自己會找上來。」

雨苓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他已不再說話，只靜靜坐著，像是只負責揭示、不干涉結果的見證者。

她轉身離開，腳步慢而穩，像在忍受什麼。

風一吹過，口袋裡，那張她「沒接卻莫名出現在手裡」的符紙，傳來一絲微熱。

雨苓自那天在操場邊遇見詭異異象後，她的心情變得異常沉重。她本以為一切只是幻覺，或是某種無法解釋的現象，然而當晚回家後，她依然無法釋懷。

當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門關上，空氣似乎也突然變得異常沉悶。她甩了下背包，將自己投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腦中還是回蕩著那名女子的聲音。

「幫我……」

她聽見了這個聲音，每次都讓她的心跳劇烈，像是要被撕裂般的痛楚。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口，深吸一口氣，試圖平靜下來。

她拿起手機，查看了幾個靈異論壇，試圖用科學的眼光解釋自己的經歷。她搜索著各種關於靈異事件的資料，試圖找到一個能夠讓自己安心的答案。可是，每一個她讀過的故事都讓她感覺更加迷茫。

「這不可能是真的。」她低聲喃喃自語，試圖排除自己的恐懼。她的理性告訴她，這一切都應該有合理的解釋。

但心底的某個聲音卻讓她無法忽視那場景，那個名字——「萍」。

她搖了搖頭，將手機丟在床上，拉過枕頭抱住自己的膝蓋，坐在床邊，心情更顯低落。這時，隱隱約約，她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幾乎無法分辨真假：

「你無法逃避。」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睜大了眼睛，四周的寂靜讓她幾乎聽見自己的心跳。她急忙站起來，四處搜尋，但什麼也沒有。

她喘了口氣，轉身打開窗戶，將頭伸出窗外，感受著夜風的涼意，試圖將不安的情緒驅散。雖然夜色已深，但她依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正當她準備回到房間時——

窗外的街燈突然一閃而滅，瞬間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雨苓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嚇了一跳，迅速將窗戶關上。這時，她的耳邊再次響起那個低沉的聲音：

「來吧。」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這聲音帶著某種召喚般的力量，彷彿在呼喚她走向未知的領域。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忍不住又想起了算命老人曾說過的話：「你注定要走這條路。」

她掙扎著，感覺到某種不祥的氣息蔓延開來，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名「萍」的女子。

不行！她猛地一拍自己頭部，試圖將這些不安的思緒趕走。

但就在這時，突然間，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極為詭異的景象——

房間裡，牆上的鏡子開始微微發光，影像漸漸變得模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鏡子裡活動。她的呼吸瞬間急促，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心臟劇烈跳動。

「這……這是什麼？」

她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鏡子，那影像變得越來越清晰，鏡中竟映出了那棵操場邊的大樹，樹下的女子再次出現。她的眼神空洞，似乎在向雨苓訴說著什麼，但那句話她聽不清楚。

「幫我……」

這聲音再次回蕩在她耳邊。

她急忙轉過身，跑向門口。就在她打開門的一瞬間——

門外的樓道，竟然站著那位算命老人。

他看起來平靜無波，眼神卻帶著深深的洞察力。當他見到雨苓時，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早已預知她的到來。

「你來了。」老人說道，語氣低沉且平和。

雨苓愣住，愣愣地看著老人，心中百感交集。這一切，仿佛命運的安排，無法抗拒。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低聲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老人緩緩移動腳步，走進房間，望向她的眼神深邃。

「因為你，是赤兔的轉世。」他說道，語氣中隱隱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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