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浮世錄 (牛之首篇) - 42

「真是糟糕。」

另一邊，猶如漫畫分鏡般，塞巴斯丁說出了相同台詞。

大地龜裂，建築化為流動的黑影，如波浪般翻湧不定。腳下地面不再穩固，而是如液體般不斷變形，每當賽巴斯丁與潘試圖立足，地面便會改變形態，讓他們失去平衡。

賽巴斯丁猛然後退一步，咬牙穩住身形，墨煙自他掌心凝聚，迅速化作低伏的四足獸影，成為穩固他的立足點。

「這是什麼噁心東西？」他抬起單腳，猶如濃稠髒血的黑絲從鞋底拉扯而起。

「你應該能看出來吧？」

潘輕笑，卻沒有半點輕鬆的意味。他單手一翻，掌心浮現出一隻古樸的排笛（Syrinx），笛身斑駁，雖歷經歲月洗禮仍泛著非凡物的光澤。當他指尖輕觸笛孔，空間邊界微微產生游離現象，並非產生共鳴，更像是種應對異物的介入。

「這場戰鬥不是普通的戰鬥，」他的聲音低了些許，「這裡可以說是稍微顛覆了空間法則。」

隨著語落，整個空間發生更深層的異變。

賽巴斯丁試圖後退一步，卻發現腳步落空——不對，不是落空，而是毫無差距。當他原地躍起時，卻發現自己的雙腳仍舊連接地面，整個空間的高度概念被完全剝奪。

他皺眉，目光掃向潘，卻發現無論怎麼調整視角，潘的位置始終維持一個固定角度。就像面對一幅人物畫作，彼此之間雖然存在，但無法真正接近。

「你看起來好奇怪。」賽巴斯丁低聲道，轉而看自己掌中的墨煙翻湧，卻無法如往常般呈現靈動，它的形態在半空中變得僵硬，像是被迫壓縮在無形平面上。

「感謝你將敏銳的觀察力放在我身上，」潘輕輕轉動潘笛，語氣帶著微妙的試探意味。「但我建議你放大你的視覺範圍。」

賽巴斯丁的瞳孔微縮，瞬間明白其意。

這片空間——它不是完整的三維，而是一個扭曲的類二維世界。

儘管他們的身體仍然存在，行動卻受到了難以描述的束縛，最接近的形容是，他們被壓縮成只能以特定角度移動的狀態。他可以維持特定姿勢行動，卻無法真正移動，甚至連墨煙在空間中的流動都變得怪異起來，像是某種被印在畫布上的影子，而非真正存在的物質。

「⋯⋯有意思，」賽巴斯丁啞笑，「所以我們現在是被困在一張該死的畫裡嗎？」

「不是畫，是一部被編寫好的故事。」

潘注視著這一切，他的嘴貼上笛口，手指輕敲笛身，隨著音符流瀉，空間中的扭曲似乎稍有緩解。突然，黑液像是產生反應層層疊疊地滲流，彷彿有生命般開始蠢動。

緊接著，如膠狀的黑液起伏搖晃，黑賽——漆黑版的賽巴斯丁——自其中浮現，他的身影不斷延展，漸漸凝聚成形。膠狀液體在空中四散，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撕裂出來的存在，他的身體被召喚出來的力量以詭異方式彎曲。

他的存在感如同空間的裂縫，與這片不穩定的世界融為一體，他並未發出任何聲音，但每個動作都能夠引起空間的微小震盪，每個步伐都帶來壓迫意味的漩動，在無形中對潘與賽巴斯丁施加著壓力。

「這就是牛之首的敘事改寫？」潘迅速判斷出問題所在，「它把我們的故事線篡改了，製造出另一個自己？」

「不止這樣。」賽巴斯丁的眉頭皺緊，墨煙在他身周聚攏，他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詭異感從內心深處竄出。對面的自己，與他的某段過去異常相似——那曾經最接近黑暗、最接近墮落的時刻。「這些黑霧或許不是單純改寫，而是在過去線做出不同的選擇後，成為的自我。」

「平行世界已經老哏了。」潘不禁吐槽，然後又補了一句：「不過若以優生學角度來說，應該能解決很多社會問題吧？」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拍。

「唔哇，噁心到我了。」賽巴斯丁側頭看向他，眼神像是剛目睹了一灘腐肉。

「幹嘛？這只是純粹的理論推演。」潘狀作無辜地攤手。

「純粹個頭。」賽巴斯丁皺眉，想把剛剛聽到的危險發言從腦裡刪除。「要不是場面不允許，我現在就該把你的嘴堵上。」

「你有機會了，」潘指向對面從黑液出來的另一個潘，「我特準你用黑黑大大的東西塞滿他的嘴。」

「不要做這種性暗示！」被轉移主題的賽巴斯丁猛地拉回思緒，「不對，你不跟自己打嗎？」

「雖然模仿的有些蹩腳，但我怎麼捨得揍那張美麗的臉孔？」

「我都忘了你是自戀狂了。」

「那請容我再提醒你，」潘一臉認真地揮手，「這麼優秀的臉龐，就算是你也該學著欣賞。」

「我還是有鑑美的能力，你例外。」賽巴斯丁毫不猶豫。

「喔呀，過度防禦就是承認內心動搖喔。」潘眨眨眼，表情一副我懂你。

「我才沒動搖！」賽巴斯丁音調略拔高，額角青筋隱隱作響，「我的審美沒有出問題！」

「那就奇怪了？」

「奇怪什麼？」

「別人看到我都會顱內高潮，你沒有？」潘托著下巴，一副探討哲理的學者模樣。「你有性功能障礙嗎？」

「我他媽完全沒有任何障礙！」賽巴斯丁終於爆發，「我看到你只會顱內出血！」

「這麼嚴重？」潘驚呼，轉向理人說，「抱歉幫我打119，這裡有重病患者！」

「夠了，別鬧了。」理人抱胸歪頭，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怒意，「我們現在可不是在演漫才，你們不會看氣氛嗎？」

「有啊，我有在看。」潘點頭，然後指了指賽巴斯丁，「你看他的反應多麼美妙。」

「那是因為你一直在講些亂七八糟的話！」

理人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克制自己。

「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危機意識？」他的目光冷冷掃過潘。

「有啊。」潘一臉無辜，「但臨死前我想盡量滿足自己未完成的願望，你要是不讓我說，那我的人生也太悲慘了。」

理人沉默幾秒，像是在思考到底該跟他爭論，還是直接開揍比較快。反觀旁邊的遊卻笑得樂不可支，甚至還輕拍同伴肩膀緩頰情緒。

「哈哈，這段不錯，潘，你應該多講點。」

「遊？」理人難以置信地回望他，「你覺得這種無聊對話很好笑？」

「為何不？」遊一邊笑，一邊擦掉眼角淚水，「其實我還滿喜歡的。」

「我才沒有在說！」賽巴斯丁怒道。

「你能不能別鼓勵他？」理人顯得有些洩氣。

「沒事啊，」遊聳聳肩，「我們不就是為了另一邊的戰況在拖延時間嗎？這種時候順便讓大家笑一笑，不也很好？」

理人扶額，似乎在懷疑自己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行動。

一瞬，在理人的視線死角處一縷墨煙飄起，倏地化作尖刺刺向他，未料黑賽操控膠質黑液及時攔截，賽巴斯丁咋舌一聲，偷襲宣告失敗。

「正派會搞偷襲嗎？」理人扶著眼鏡。

「我也不像你想像中那麼光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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