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浮世錄 (牛之首篇) - 40

地窖深處傳來劇烈的爆炸聲，一股灼熱氣流猛然從地底竄出，夾帶著碎石與濃烈的滾燙氣息，向四周瘋狂擴散。

小梅踉蹌著從塵霧中衝出，背上沉甸甸馱著昏迷的遊，她的腳步因劇烈震動而不穩，在地面狼狽翻滾數圈，直到撞上光禿的黑色岩塊才勉強停下。

「咳⋯⋯！」她猛地喘息，肺部像是被烈焰灼燒，嗆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費力翻過身，想要確認遊的狀況。

遊的臉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原本覆滿詛咒紋路的手臂此刻陷入安靜，墨色紋理如潮水般褪去，只留幾道筆畫在皮膚表面，仍未完全消散。

「太好了，還活著⋯⋯」小梅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疲憊。

她的雙腿因為劇烈的奔跑與連場戰鬥而發顫，無力地跪倒在地，掌心扶著粗糙岩面，試圖穩住呼吸。另一方，炎熱氣浪依舊從地窖深處不斷湧出，空氣中瀰漫著焦灼。

小梅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起身，回頭望向那個已經坍塌的地窖入口。

深淵般的漆黑中，一股更強烈的惡意正在凝聚。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還沒結束？

小梅的呼吸尚未穩定，大地猛然顫動。

「該死⋯⋯又要來什麼了！」

她驀地抬起頭，看到傾倒的枯木枝椏劇烈搖晃，地面裂縫以極快速度蔓延開來，彷彿山頭正在被某種巨型存在從內部撕裂——不對，根本不是撕裂，而是甦醒！

「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一聲駭人咆哮從地底爆發！

伴隨著震耳欲聾，整座山頭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開，土地開始扭曲、崩裂，岩石被無形之力推舉高聳，大片土壤向上湧起翻騰，形成一片詭異的黑色浪潮。在這片崩壞的混亂中心，一雙猩紅巨眼緩緩爬升——「⋯⋯你夠了吧？」小梅瞳孔劇烈擴張，接連不斷的極限挑戰，令她憤怒情緒凌駕恐懼。

整座山——不，是一頭龐然巨獸正在從山脈中崛起！

牠的身軀猶如黑曜石雕刻的骸骨，嶙峋的骨架覆滿著複雜紋路，每一道裂縫中都閃爍著幽暗的血紅光輝，像是在體內流動著某種扭曲的生命能量。牠的四肢如山峰巨大，每踏出一步，大地便發出哀鳴，塵埃與碎石猶如海嘯般捲起，瘋狂地吞噬周圍一切。

所以說，她們剛剛還在這頭怪獸的體內？

意識到這件事的小梅背脊發寒，額角滲出冷汗。她轉頭看向仍然昏迷的遊，心底的懼怕反超怒意——如果再慢一步，他們現在恐怕已經被消化，成為這頭巨獸的血肉。

「還好我們及時逃出來了⋯⋯」

她喘著氣，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

但眼前這龐然巨獸的存在，已經顛覆她對詛咒的理解。

這根本不只是惡靈的碎片，而是他的實體化身。

小梅死死盯著這龐然怪物，心跳快得像要撕裂胸腔。雙腿仍殘留著剛才逃命的酸痛，但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牠正在俯視他們。

那雙赤目，猶如地獄門扉緩緩開啟，睥睨著這兩個從體內逃出來的餘孽。

小梅瞬間倒抽一口氣，她看懂了那道視線——那是飢餓的眼神！

他們並非倖存者，而是逃走的食物。

「可惡，快醒來啊！」小梅低吼，拚命搖晃著懷中的遊。

遊的額角滲出冷汗，眉心緊皺，似乎仍被詛咒的殘響困在夢魘中。手指輕微顫抖，表現試圖掙脫無形束縛。

時間已不允許等他慢慢醒來了。

巨獸的嘴部裂開，一道低沉如雷的聲音從牠體內傳出——不只是聲音，而是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顫動，讓小梅的耳膜發出鈍痛，視線瞬間模糊了一秒。

「以為妳們，能逃掉嗎？」

那不只是聲音，而是直接鑽入意識的話語，攜著不協調的震響，讓小梅腦海中瞬間充滿了無數幻象：腐敗的城牆、燃燒的獻祭場、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夠了！

小梅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腥味讓意識驟然清明。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從遊的腰間抽出刀鞘，強迫自己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她可以戰鬥嗎？不，這種龐然怪物根本不是她能硬拼的對象，何況手上的木器甚至連擋一下都做不到。她拼命思索突破口，卻只換來更深的混亂。

能逃跑嗎？也不行，這片山就是牠的軀體，牠可以隨時封鎖一切退路。

唯一辦法是——利用碎片的力量，反制這怪獸！

她的視線掃過四周，終於注意到惡靈碎片也從剛才的爆炸中從地窖噴出，靜置在不遠的地面上泛著妖異光彩。

「⋯⋯還有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調動最後力氣，猛地背起遊，朝碎片方向衝去！

身後，巨獸氣息暴漲，鋪天蓋地的荒蠻之力如暴風般席捲而來，小梅身影在風暴中顫抖，幾乎要被這股強大壓迫所吞噬。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與大地的抗拒爭鬥，肌肉發出劇痛，喉間的喘息聲混雜焦躁的心跳——但沒有退路的她不能停下！

碎片近在眼前，靜置於破敗的地面上，幽微的光閃爍不定，散發著耐心等待的氣息。

「快點快點快點！」

她死咬牙關，雙臂緊扣住遊，勉力維持快要失衡的重心向前衝去。就在伸出手的瞬間，地面突然震顫，一道巨大黑影從身後壓上——轟！

一根猶如巨柱的骨爪從天而降，狠狠砸向小梅所在處！

「可惡——！」

她強行改變方向，帶著遊滾向一旁，殘破的長袍在風刀下粉碎，刮得皮膚生疼。但她已無暇顧及，因為那道如神罰般的攻擊，僅差半秒便能將她們碾成碎片！

狂風夾帶著碎石與灰燼，小梅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再次掙扎站起，才發現——

第二次攻擊要來了！

牠的身軀龐大到無法完全看清全貌，影子如同吞噬光明的幕布，四肢如山岳般沉重，步步向她逼近。而這次，牠的爪間凝聚著更加毀滅性的力量，猶如湧動熔岩，翻滾著吞噬一切，準備將她們徹底摧毀。

「別小看人了！」

小梅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意，右手猛地一揮，腕部符文聚集掌心後彈出，在狂風中燃燒成一道金紅弧光。

啪！

符文在她身前急速展開，宛如燃燒的鎖鏈交織，烈焰般的靈光凝結成一面屏障，擋在她與遊的面前。下個瞬間，巨獸利爪撕裂空氣，狠狠砸向屏障，震耳欲聾的轟鳴爆發，黑色衝擊與符文之力激烈對抗，波動扭曲出不穩定跡象，炙熱與狂暴的衝擊力開始撕裂所處空間。

屏障撐不住太久——

對她而言，已經足夠。

小梅趁著這短短的喘息時間，暫時拋下遊，拼盡全力衝向碎片！

五步，四步，三步——

——伸手！

就在指尖觸碰到碎片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瞬間竄入掌心，某種力量受到體內詛咒的感召瘋狂地鑽入她的血肉，開始產生調和作用。

小梅的視線劇烈晃動，耳邊響起了無數重疊囈語，那些囈語不屬於她，也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來自惡靈的源頭。

時空霎時凝結，她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意識在墨色空間翻湧，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甚至連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只有那個聲音，帶著輕佻的笑意，在腦海中回盪。

「妳終於選擇了這條路。」

「⋯⋯什麼？」

黑暗中，惡靈發出輕笑，那笑聲既熟悉又陌生，讓她再次感到不安。

「妳以為那頭骸獸是我的實體化？我可沒那麼糟的品味。」

語氣中帶著濃烈輕蔑。

「⋯⋯什麼意思？」

「那東西啊——」惡靈悠然拖長語調，像在享受這個揭曉真相的時刻，「是可恨的神官最後的抵抗手段。」

「⋯⋯神官？」小梅的眉頭緊皺，思緒在紛亂的情報中迅速拼湊，她原以為這頭巨獸是惡靈本體顯化而成的詛咒，但是——

「顯然，倘若妳聽那個武士後裔的話，或許我復甦計畫的成功，尚在未定之數。」

惡靈輕描淡寫地述說，但語氣中隱約透著一絲得意，一切又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梅忽然意識到，難道自己又落入了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那頭巨獸，並非惡靈的真正形態，而是某種封印機制的殘留？是曾經封印惡靈的神官，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禦手段？

「不對！」她的聲音低啞，「你在騙我，對不對？」

「難道妳不曾懷疑，妳何以能夠使用身為武士後裔才能運作的咒文？」

由於當時情況急迫，小梅並無想太多，單憑直覺便使用了咒文，直到惡靈提點，她才驚覺這份違和處。

「別忘了，殘護者本身都難逃我的掌控，何況是他們後代區區微薄的咒力？」惡靈愉悅地笑了出來，「妳可以選擇不相信，現況是⋯⋯妳已經拿起了碎片。」

小梅渾身一震。

她低頭看向自己——她的手指仍然緊握著那塊木製殘片，那股灼熱能量正毫無阻礙地滲進血肉中，與她的詛咒之力產生難以切割的融合。

這不是單純的詛咒影響，而是契約締結！

「⋯⋯可惡！」她猛地想要鬆手，將碎片甩開。

為時已晚。

「這一路來妳辛苦了，」惡靈欣慰道，「剩下的，就交予我吧。」

小梅的指尖顫抖，詛咒之力瘋狂竄入她的四肢百骸，意識如潮水般被惡靈吞沒，眼前的黑暗扭曲、旋轉，無數殘影閃過——

「來吧，完成最後的儀式⋯⋯」

「好的，我也剩最後步驟了。」熟悉的聲音在心湖響起。

「遊？」小梅驚呼。

「嗨，」遊的靈體自她鎖骨處浮現，在這樣危機的時刻，他仍是ㄧ派輕鬆地笑著。「雖然整個過程都非我所願，但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惡靈陷入沈默，但小梅能清楚感知到遊的出現不在他的計劃內。

「好啦，剩下的我來忙，妳去看場戲吧！」

感覺自己被輕輕一推，她往後跌入了那段來自過去的軼事，一段根本不屬於她的記憶。

那是——惡靈還未成為惡靈時的景象。

(這應該是近期的最後一更了, 目前浸淫在林賾流老師的尾刀俠英雄世界, 以及養病的狀態當中, 想專心當個讀者, 暫且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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