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月亮的碎片 - 42

鄭映月雙手拿著兩個盛著甜點的小盤子從廚房出來。楊悅晴坐在沙發，側身看著放在邊桌上的小盆栽。她抬起臉，朝逐漸靠近的身影說：

「它好像又變得更翠綠了。」

鄭映月將放著櫻桃塔的盤子遞給橘髮女子，然後在對方身旁坐下。「是嗎？我每天都看著它，反而不太能注意到它的變化呢。」

「它好像又比之前更有光澤的樣子。小月每天都有替它澆水吧？」

「嗯，我平常都在出門上班前替它澆水。」鄭映月語畢低下頭，用叉子切下一小塊栗子塔。

「嘻嘻，真羡慕它有個好媽媽耶。」

鄭映月聞言抬起臉，眉頭輕皺：「我怎麼突然變成媽媽了？」

「小月每天都在花心思照顧它，當然就是媽媽囉。」

鄭映月露出苦笑，沒好氣地搖了搖頭，將栗子塔送進口中。楊悅晴也跟著吃了一口櫻桃塔，喃喃自語地說：

「這小東西是我們一起挑的……這樣的話……我也能算是媽媽吧？」

「……你在說什麼？」鄭映月不解地歪著頭。

「噢，它是我們上次在傢具店一起挑的，那我也應該要負一半責任吧？」楊悅情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那只是一個盆栽而已……哪有什麼負不負責的……」

「可是這樣能讓人更投入感情，更加愛惜它啊。」

「才不會。」鄭映月小聲地嘀咕一句。

「小月討厭跟我一起帶小孩嗎？」

此話令鄭映月的雙頰瞬時被熱氣熏紅，一直延燒至耳根。橘髮女子稍微側身，湊近臉觀察那副神情，肩膀輕輕擦過鄭映月的。這無意的觸碰，讓她感到更加難為情。眼前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是我付錢買的，而且也只有我在澆水。」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擠出一句。眼角餘光瞥見對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心裡雖然有點惱，卻不敢與那道視線對望。

「那就讓我多點來你的家啊。我可以每天上來幫忙澆水啊。」

楊悅晴柔聲地說著，鄭映月終於對上那道洋洋得意的眼神，故作鎮定地反駁：「我每天都是早上出門前澆水的，你能每天特地上來嗎？」

「嗯，當然可以。這樣還可以順道叫你起床呢。」

「……你比我早上班，我起床時你都差不多要出門了。」

「那要換小月來叫我起床嗎？」楊悅晴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

「怎麼樣？要來嗎？我可以多配一把鑰匙給你哦。」

鄭映月忍無可忍，用拿著甜點叉的手敲了一下橘髮女子的腦袋。「你這丫頭，一點都不正經。」

「嘻嘻。」

被打的人只是傻呼呼地笑著。鄭映月此時瞄到對方唇角沾了一些果醬，不禁嘆了一口氣。她抽起茶几上的面紙，輕輕替對方抹嘴，心裡拿眼前的女生沒辦法。

「連吃東西都吃得一團糟。」

「我有小月照顧我，不用怕。」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了，還說要當媽。」

「嘻嘻，你會不會想要一個女兒？」

「你一下說要當我的妹，一下又說要當我的女兒。你到底想當什麼？」鄭映月沒多加思索，只是將心中所想如實說出。

「……小月，你明知故問。」

身旁的人放柔聲線，說得意味深長。鄭映月怔了怔，始才理解剛才那番對話的意味，耳根再次燒了起來。她低下頭，吃了一口栗子塔，一邊嘴嚼，一邊盯著盤子上的餡餅，裝作沒聽見對方的話。

「你在害羞嗎？」

「……」對方帶著笑意的語氣使鄭映月不滿地抿起嘴。她伸手搶過楊悅晴手中的盤子，淡淡地說：「看來你光靠說話就夠飽了，不需要吃甜點。」

被搶去手中之物的人隨即慌張起來，「啊——小月還我——」

「不要。」鄭映月微微勾起唇角，將身體往後靠，高高舉起拿著甜點的手。

「我還要吃——」

楊悅晴往前傾身，拼命伸手。她只顧搶回盤子，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整個身子幾乎壓在對方身上。鄭映月不知不覺承受著眼前人的體重，撐在沙發上的手微微顫抖。

「等、」

她的背後是不能承重的扶手，在心感不妙的那刻，楊悅晴發出「哇」的一聲，整個人疊在她的上面。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被壓在下方的鄭映月思緒一片空白。

眼前的鼻尖，快要跟自己的碰上。

睜得圓滾滾的眼珠子，看起來有點糢糊。

腦海忽然浮現那個一起睡的晚上。那雙凝視自己，在黑夜中閃爍著漂亮光芒的眼眸。

如今，即使在明亮的燈光下，那雙帶著稚氣的眼睛依舊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

不自然的沉默讓心跳得越來越快。

心中明明慌得要命，身體卻不聽使喚，無法動彈。

要是就這樣下去的話……

叮咚——

突如其來的門鈴聲打斷思緒。那個聲音大得震耳欲聾，嚇得兩人同時朝玄關看去。

「這、這種時候會有誰來？」

楊悅晴愣了一下，終於從沙發上下來。鄭映月驚魂未定，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起身放下盤子，撥了撥稍稍凌亂的長髮，往玄關走去。當她打開大門，看到站在後面的身影時，整個人頓時僵立在原地。

「親愛的妹妹，姊來看你囉——！」

與鄭映月呆立不動的態度相反，門外那個束著髻子的女人露出燦爛的笑容，開朗地揮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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