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月亮的碎片 - 39

「那個、悅晴……」

黑夜彷彿對她們施下某種奇妙的魔法，兩人之間的界線越趨模糊，在這股迷離的氛圍下，楊悅晴的思緒也變得遲鈍起來。她其實只是想要開個玩笑，但瀰漫於空氣之中的曖昧，卻悄悄為從唇間溜出的話纏上一絲甜意，讓它聽起來好像藏著弦外之音。

儘管眼前人正擺出一副困惑的神情，楊悅晴也沒有餘裕多想，只是順著當下的氣氛吐露心聲。

「以前睡不著的時候，我都要媽媽牽著我的手……從手心傳來那道暖暖的體溫，很能令人安心下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小月要試試跟我牽著手睡嗎？」

楊悅晴再度柔聲地詢問。鄭映月只是抿著唇，眉頭比剛才皺得更緊。她將視線稍稍往下移，似是在苦惱該怎樣回應。片刻過後，她低聲嘟嚷：「你這樣……很狡猾啊。」

「為什麼？」

「把問題丟給我……要我做決定……」

「我只是不想做小月討厭的事。」

「真的是這樣嗎？我想……是你想牽我的手、才對……吧……」

原本還在心中揣測對方心思的楊悅晴，瞬間明白了什麼。她微瞇雙眼，壓下往上揚的唇角，用近乎耳語般溫柔的嗓音，輕輕地問著：「那如果……真的是我想牽的話，你會准許嗎？」語畢，她將目光移到鄭映月放在枕上的手。

她終於明白，兩人之間已不需要任何話語。望回眼前的人，對方正盯著自己那隻，依舊緊緊握著枕角的手，一語不發。

楊悅晴一邊觀察長髮女子的反應，一邊慢慢將手伸了過去。兩隻手的距離逐漸縮短，她屏住短促的呼吸，咬著唇忍耐那快要震穿耳膜的心跳聲，輕輕用顫抖的指尖，點了一下鄭映月的手背。

對方沒有躲開。楊悅晴感到一陣目眩，腦袋已無法思考，只是順著心意，緩緩將掌心，覆上枕上的手。「……嘻嘻。」兩隻手交疊的瞬間，心中的喜悅不自覺從唇邊滑出。

被握著手的人依然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深深地低下頭，耳邊只剩兩個細微的呼吸聲。然而，這份沉默並不令人難受。楊悅晴露出甜笑，看著眼前那副害羞的模樣。

過了一會，鄭映月似是再受不了楊悅晴的視線，抬眼嘀咕：「……你還要看多久。」

楊悅晴嘻嘻的輕笑了出來，「小月的手，暖暖的很舒服。」

「所以一切……都只是你想握我的手，對吧。」

「嘻嘻，就當作是這樣吧。」

長髮女子隨即想要開口反駁，卻又馬上止住。停頓片刻後，她淡淡地說：「我還有其他證據啊。」

「什麼證據？」

「之前我生病的時候……你不是也一直牽著我的手……直到我醒來為止嗎？」

「嗯……對啊？」

楊悅晴露出不解的神情，鄭映月接著說：「那時你是趁我睡著，偷偷牽我的手吧……」

「不是這樣喔。」楊悅晴眨了眨眼，「那時是小月拉著我的手不放啊。」

「欸。」這次換長髮女子露出錯愕的神情。

「那時我本來正打算出門替你買東西，結果你卻突然抓住我的手。你那時又睡得很熟，我不想吵醒你，就只好一直坐在床邊等你醒來。」

「對、對不起……」鄭映月尷尬地道歉，語氣帶著內疚。

「生病時是會想找些依靠，沒有什麼啦。」

「……你下次可以直接把我的手甩開。」

「我才不會甩開小月的手啊。」

「……」

「小月的證據，不太有說服力呢。看來想牽手的……並不只有我呢。」

楊悅晴笑著調侃眼前的人。對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安靜了一會，「你平常都是……這樣子對待朋友的嗎？」

「什麼意思？」

「就是……牽手之類的。在對方生病時……或者……像現在這樣。」

「當然不會。」楊悅晴直截了當地說：「我只對小月這樣。」

「……」

「要是我的朋友睡不著，我頂多會陪她聊聊天，或者拍拍她肩膀哄她睡而已。如果她在生病時抓住我的手，我也只會小心地把手抽回。像這樣子手牽手……」楊悅晴稍微將臉靠近鄭映月，壓下聲線：「我只會留給特別的人——」

「好、好啦，我、我要睡了！晚安！」

鄭映月忽然提高聲量，打斷楊悅晴的話。她說完便立刻用力地閉上眼睛，微微抖動的睫毛，令楊悅晴忍不住勾起唇角。

「嘻嘻……晚安。」

輕聲回了一句晚安，楊悅晴也跟著闔上雙眼。手心傳來的溫熱填滿心房，她在心中暗暗祈求，時間能夠在此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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