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月亮的碎片 - 35

鄭映月心不在焉地看著面前的盤子，懊惱地輕嘆了一口氣。她最近想起楊悅晴時，都是這樣的反應。

她一直很感謝能夠認識楊悅晴，讓生活漸漸恢復生氣與活力。雖然過去的經歷依然令人揪心，但與她共處時所感受到的安穩與喜悅，正慢慢沖淡折磨身心的痛楚。若沒有對方，自己一定仍被困於那孤寂痛苦的日常之中。

變得豐盛的，並不只是生活。

鄭映月的情感，也變得比從前豐富。

一份難以名狀的感情，悄悄在內心萌芽。她不知道該怎樣稱呼這份感情。又或者說，她刻意不去讓自己多想。她大概也對楊悅晴有好感。只是她不知道，這到底只是出於感激，還是心中也萌生了某種超越朋友的感情。

鄭映月只跟男生交往過，也從沒有過想跟女生交往的念頭。但無可否認的是，她確實也在意對方的告白，也曾為此向姊姊傾訴。

「小月，你本來就很漂亮……你只是變回原來的樣子。」

耳邊響起橘髮女子那溫柔的聲音。那天晚上，其實當髮絲被撫上那刻，她經已醒來，只是不敢睜眼，所以一直裝睡。

楊悅晴的話，有著不小的影響力。每當被對方稱讚、肯定時，除了感到難為情外，還會有一種「被看見」的感覺在心中油然生起，逐漸融化鄭映月內心的自卑。

那些話聽起來似是普通的讚美，卻又總是帶著幾分曖昧。這樣的對話在女生之間十分平常，鄭映月無從確認，內裡是否蘊含著特別的心意。

……如果一直待在對方身邊，是不是真的會如對方所說，能夠變回過去的自己呢？

只是……她現在還喜歡自己嗎？畢竟距離那次告白，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呼……」

鄭映月輕輕嘆了一口氣，拿起盤子，起身走進廚房之際——

房間燈光驟然熄滅。

四周在瞬間陷入黑暗。

她嚇得手一鬆，盤子從指間滑落。

「㕷啦——」

清脆的碎裂聲，在昏暗的空間中顯得格外刺耳。

鄭映月僵在原地，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彷彿要從喉嚨跑出來似的。她按著胸口，猶有餘悸。過了一會，眼睛漸漸適應黑暗，她靠著從窗外透進的微光，拿起餐桌上的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

在蹲下收拾地上的碎片時，鄭映月一不留神，割傷了手指。尖銳的痛楚讓她當場倒抽一口氣，連忙站起身，拿出放在電視櫃裡的藥箱。

才剛坐下，手機便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楊悅晴的名字。

「小月！公寓突然停電了！你還好嗎！？」對方急切地問著。

「嗯、嗯……我還好……」鄭映月開啟擴音，將手機放到支架上，開始替手指消毒。

「你真的沒事嗎？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遠。」

「我在處理一點東西……」鄭映月皺著眉，擦拭從指頭滲出的血。

「你還好嗎？」

「我不小心摔破盤子，割到手……」鄭映月專心地處理傷口，語氣心不在焉，與通話另一端的焦急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什麼！？我現在上來，你等等我啊！」

「欸、不——」

鄭映月這才回過神來，但話還沒說完，電話已被掛斷。過了十分鐘左右，大門被用力敲了幾下，一個氣喘吁吁、神情緊繃的橘髮女子站在眼前。

「小月！你弄傷哪裡啦！？快給我看看！」楊悅晴將開著手電筒的手機塞進褲子口袋，緊張地抓著鄭映月的雙肩。

「只是一個小傷而已。」

鄭映月給對方看那個貼了OK繃的指頭，對方的神情依然嚴峻：「這一定很痛吧……」

「傷口很淺，現在已經不痛了。」

「真的嗎？」

「真的。」

鄭映月肯定地點點頭，眼前人的表情終於稍微舒緩：「那就好了……」

「……悅晴，你是跑上來的嗎？」

「嗯。」楊悅晴點點頭，瞇眼微笑。

不論是此刻這道安心的微笑，還是剛才那副著急的模樣，都讓鄭映月有種被珍視的感覺。那份莫名的情感再次湧上心頭，不自覺地勾起的唇角帶著暖意：

「呵呵……你先進來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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