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從回來後就一直睡,這樣子可會變豬啊?」
一個梳著高髻、身穿暗紅色毛衣的黑髮女子在鄭映月躺著的沙發坐下。她拿起茶几上的蛋捲咬了一口,用空著的手接住掉落的餅屑。
「姊,我才剛病好,懶一下都不行嗎? 」抱著灰色靠枕,側身躺著的鄭映月瞥了一眼坐在腳邊的人,慵懶地擦了擦眼睛。感冒初癒的她,趁著春節回家過年。
「你病了?怎麼都沒聽你說耶。你一個人還好嗎?」
面對眼前那副帶著驚訝與擔憂的模樣,鄭映月微笑地說:「嗯,我有朋友照顧我。」
「朋友?新認識的?」
「嗯,我們住在同一棟公寓。」
「住在同一棟公寓?這也太巧了吧!是如何遇上的?」
「……某天我借她購物袋,然後就熟絡起來。」
「嗯嗯。知道我可愛的妹妹在生病時有人照顧,我也放心多了。」黑髮女子瞇眼而笑,輕輕拍了拍鄭映月的小腿,目光透著溺愛。鄭映月也跟著揚起唇角,笑容比平常多了一份稚氣。「既然你的朋友緣那麼好,那桃花運應該也不差……對吧?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好對象?」
「……沒有。」
鄭映月別過視線,感到有點心虛。對方挑起一邊眉毛,語帶懷疑:「真的沒有?我說你都已經甩了那混蛋一年多了,該是時候去找個新對象了吧?不要再為那渣滓浪費美好光陰!」
「……」鄭映月鼻尖貼著手中靠枕,思考片刻後,看著茶几上的馬克杯說:「姊,你覺得……還會有人……一直喜歡像我這樣的人嗎?」
「什麼是『像我這樣的人』?」黑髮女子不解地歪頭問著。
「像我這樣……毫無吸引力的人。」
「為什麼你會這樣想啦?我妹這麼漂亮,又有氣質,怎會沒人喜歡?」
「我哪裡漂亮……總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也疏於打理自己,連我自己看了都覺不順眼。而且……我今年……就要三十了……」鄭映月緊抱手中靠枕,坦露一直藏於心中,從未跟任何人說過的不安。
「你在說什麼!三十歲才是女人開始展露魅力的年紀好不好!」
「……總有一天,她會遇上比我好的人。」
鄭映月失落地將姊姊的連番安慰一一否定。她並不是懷疑楊悅晴的感情。她是懷疑自己,不認為自己能長久地留住對方的視線。
梳髻的女人沉默片刻,「……在我聽來,你比較像是自卑感在作祟呢。你是因為對自己沒自信,所以才害怕對方的心意不會長久,是不是?」
此話正中要害,讓沮喪的人心中感到一陣刺痛,惆悵的視線對上面前那張雙眉緊皺的臉,沉默不語。穿著紅色毛衣的女子再次將手搭在鄭映月的小腿,微微彎起唇角,語氣柔和:
「我知道過去的陰影令你受了很深很深的傷,深到不敢再輕易對人敝開心扉。但有時候……想得到幸福,是需要冒一點點險的。如果因為已經逝去的過去而白白錯過現有的快樂,不是很可惜嗎?因為你也在意對方,所以才跟我傾訴,對吧?」
「……」鄭映月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那張祥和的臉。
「我知道這不容易,但我想你再次鼓起勇氣,重新接受被愛……重新再愛自己。如果你是擔心外表不夠好看的話,那好好打扮自己不就行了嗎?解決的方法一直都在,只差你願不願意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姊……」
「啊啊——我很高興能再次聽到你跟我說關於戀愛的事情啊!」黑髮女子突然開朗起來,往鄭映月身上撲去,緊緊抱著她的肩膀,打從心底感到欣慰。「我超久沒看過你這種表情耶!你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我現在是什麼樣子?」鄭映月滿臉疑惑地問著。
「你現在就像一個深陷於戀愛之中的少女耶!」
「姊……你真的太誇張了。」
鄭映月輕輕嘆了一口氣,心裡卻不為這答案感到抗拒。被姊姊抱著的她閉上眼睛,感受這份療癒身心的溫暖。從小到大,對方都把她當溫室小花般處處呵護。她很喜歡被姊姊寵,也很愛如此寵她的姊姊。她也很喜歡這個家。在離婚時,親人連日陪伴在旁,給予她很多支持。
「所以你說的那個對象,是誰?」
黑髮女子稍微起身,好奇地問。鄭映月如夢初醒,略帶慌張地否認:「我、我就說沒有這樣的人!」
「你少說謊!你剛剛明明說過『總有一天,他會遇上比我好的人』!那個『他』是誰!快給我從實招來!」對方模仿鄭映月的語氣,繼續追問下去。
「沒、沒有就是沒有!」
「還要嘴硬是不是!」梳髻的女人神情狡黠,鬆開環抱雙肩的雙手,轉而使勁搔起鄭映月的腰來。
「咿——!哈哈!我就說、沒、沒有——!」
鄭映月拼命扭動身體,躲避對方的攻擊,客廳都被姊妹倆的嬉鬧聲填滿。她們抱成一團,差點從沙發滾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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