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路里戰紀Legend of Calorie(長篇系列03) - 第四章冒險出遊中(下)

一池菲力睜眉怒目，甩開班主任的手腕，轉身離開。

說不盡的無奈與情恨糾葛，雙方都不願在未來的今後遇到。

不管是誰對誰錯，那都無從考究，只是徒增沒必要的力氣去爭鬥。

「我的第六感向來很準。」不服的烙下狠話，「未來你會非常的閒，胃裡非常的空，而且你一定會被招待一頓火鍋湯飽足之刑！洗好你的胃等著吧！」

「不！我看起來有空嗎？大失敗者！」一塊Ｑ嫩多汁的滷爌肉甩到一池菲力的臉上，也不甘示弱的馬上還以顏色。

拿起午餐的一塊爌肉甩到對方臉上是一種具有特定身分的人才能做的宣戰行為。

因此被食物扇耳光的一池菲力要麼接受挑戰，要麼承認受辱。

「班！你這傢伙──你居然玩弄食物──！」

「知道我的意思嗎?沒空！可憐的菲力先生。這是我的特權，你也不能對我怎麼樣。」

那一下，他們之間也不再是曾經的朋友關係，只是高低身分差的熟悉陌生人。

一池菲力感到非常憤怒，卻無以給班主任一個教訓，只好拋開無正解的爭執，用身體作為宣洩壓力的手段，動起全身去拯救他的女兒們。

從某些角度上他也跟班主任一樣，只是個不知在追求什麼幸福的落魄男子；貧窮的失敗者與富有的失敗者，兩者之間的底料其實都一樣。

即使現在知道那些被賣掉的女兒已經前去飢餓地下城，但那份做爸爸的感情仍無法被外部因素切斷。

總是等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才想挽回。

活了近於不惑之年，一池菲力才知道他自己是多麼的不負責任，多麼可惡，就只是為了取得最上級的滷味秘方，就把四個女兒賣給赤腳冒險者學校，然後自私的將那四個天賦不足的拖油瓶放著自生自滅，繼續再跟一堆人節外生枝。

最後就連默默跟隨他、相信他的女兒，一池爆香也都遠離了他。

「這次……如果連你們都失去的話，那我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隨興地從儲物箱亂抓幾套順手的防具與武器，備上路途會用到的飲水糧食後，慌忙地奔向醬汁神殿的必經之路。

在祕密黑市裡，沒人敢反抗地方角頭。

自從新鮮組拿到一批龍之鎧甲後氣焰就變得旺盛，只要沒順著他們所訂定的「正義」去走，就會收到海鮮王彼德的決鬥宣告書；下場不是死，就是資源少一半。

在絕對武力面前，凡人的身心被壓迫到極限的時候，對任何東西都會言聽計從。

想當然那些被迫成為炮灰的見習冒險者，肯定也非常明白自己的處境究竟多麼荒唐、不合理。

一池菲力，一路奔波，一路回憶那苦不堪言的過去，為的只是想追上四位女兒的足跡。

他看過太多次去醬汁神殿採集珍貴食材後就沒回來，那些回不來的逝去生命都變成一塊塊石頭，作為一種象徵性的紀念。

有的人甚至瘋狂的覺得，那當成是一種滷味的食材也加入到料理內烹煮。

風風雨雨該見過的事都遇得差不多，依稀記住的事只剩疲倦拉垮全身的倦怠感──活著好累。

睡醒睜開的第一眼不是惡夢就是飢餓，再次睜開的第一眼更是個充斥著自私行動的噁心味道，是個充斥合理與不合理的混沌漩渦。

每分每秒大家的思維一直活在自以為是的蝴蝶效應中……

兩人有代溝，三人如水溝，四人像海溝；既然如此就用自己的語言讓他們懂到為止。

解放與組合的社會法則、壓縮與異變的生存規則，獲取未知的知識、學到未知的互動、體驗未知的傷害，一切名詞、代號都順應著改變而變化著；唯有有勇氣去改變眼前那已被框定的事物，任何事件才會開始有所轉機。

正因為自己是被過去擊垮的失敗大人，一池菲力才更知道放下一切多餘干涉行動的想法，一股勁地衝去見女兒──

就算有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最後一面，必須讓牠們知道，身為爸爸的他，至今為止都沒忘過她們這些女兒。

轉眼間黑暗氣息早已吞嚥整個藍天，以往冷清的瀑布路路在今晚會熱烈起來──

那些被班主任指示要去醬汁神殿出征的見習冒險者提早先出發，現在他們以為是長距離的校外遠足，所以大家用著交遊的心情慢步前進。

他們走過的路徑是廚房探險隊標記過的隱藏逐跡，一路上非常和平，沒有遇到妖獸襲擊。

「不愧是老師，這路線果然超棒的！迫不及待要開戰了！」黃米腸興奮地揮起鐵劍，炫耀起自己的力量。

「啊…發現有可憐的傷患需要幫忙！治癒組的小夥伴，集合──！」

吳百頁發現前方有位背向天空躺地的長髮女子，高舉木杖微微畫起圈圈提醒同為治癒組的組員們到她身旁集合。

治癒組的組員們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像醫生一樣看了看傷口位置。

「背部嚴重抓傷，確認！左大腿皮膚有五公分皮肉傷，確認！頭部流血意識不清楚，確認！確認完畢！」

其他組員也一起回應「確認無誤」，接後開始準備道具進行現場治療。

她們身著淺紅色的皮冑甲和短型的灰色探險褲，腳上套著看上去不太合腳的短靴。最顯眼的是她們都披著白色披風，上面寫著「幼兒級」三個字。

此外，她們還揹著棕色背包，腰上繫著中型的小木桶。

「你們是…嗚…計算…機體損壞率…21%。」

三名見習冒險者四處張望，聽得非常迷茫。

三雙茫然的視線，好久後，他們才注意到傷患完全無法自行翻面。

「呀，她還在流血！我們幫他止血吧！花干花干你先幫我消毒一下，我再上藥！其他人四肢記得要注意，不要磨傷囉！」

「好的！」組員們異口同聲。

不論在哪，不論身處什麼環境，只有救人是不能忘記。

小木桶裡有緊急藥糧與外傷用品，她們熟練地掏出來進行回復工作。

喝個些許甜鹹的水，再包紮背上的傷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能完全復原，堪稱奇蹟。

躺在地面好一段時間的機器超人靜靜聽了一輪他們的工作分配，就連她們的名字都知道了。

治癒組的隊長叫做吳百頁，性格活潑、招人喜歡，接受能力較強。

剩下兩個都是她的隊員，分別叫兆花干、歐陽甜不辣和馮豆包。

兆花干人如其名，非常能接受任何事物，性格較有韌性，只是偶爾說句話，大多數時候低頭看自己的長筒靴子。

歐陽甜不辣天性懶散，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只有在工作時候，她才會打起精神，比誰都更有幹勁。

馮豆包的性格在角落搖擺，不愛說話，是萬花叢中一點綠的存在。

「隊長，我們是要去打仗。怎麼還沒打仗就花了一堆重要物品，這方向完全不對…」馮豆包毫無幹勁的挖著耳朵問吳百頁。

「不行！如果犧牲某個東西才得到東西，到頭來還是欠缺著什麼東西！」

「可是戰鬥經歷豐富老師的說，戰爭就無情，只有沒血沒淚才能掌握到你的幸福啊…」

「可是老師說這些經驗總覺得很不對勁。或許那個是他們那時期的遭遇才會有這種哀傷的想法。」

「隊長…就因為妳這樣想東想西的才會永遠當不上班長。多學學米腸的直接果斷跟勇敢吧，或許妳才還有可能跟他競爭。」

這時黃米腸走來隊伍後端關心吳百頁的狀況。

「百頁，妳怎麼不趕快走?啊──妳為什麼那麼傻！居然把珍貴的藥品用在這種陌生人上？」在仔細一看：「哦，原來是帝國的姐姐。」

「嗨，您好，我是機器超人。」機器超人僵硬的打起虛弱的招呼。

「救一個說話怪裡怪氣的人…虧死了。走吧走吧，大家繼續前進，不要管後面的事！跟我走就對了！」

一道聲線違逆黃米腸的前進指令，一池爆香一手擦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指著：「現在走是死路。還是先紮營休息吧比較妥當，況且大家也累了。」

這期間，一池爆香舉起沾著口水的食指試了好多次，總覺得有不對勁的感覺。

現在大家的位置可能在肉肉瀑布的謎霧樹林裡，雖然走起來小遠，卻不能隨意行動。一旦迷霧奪走視線，就會跌落瀑布底下成為肉肉瀑布的養分。

「開什麼玩笑，我們可是正義的冒險者！別這麼孬好嗎？妳又不會用戰技也不會魔法，憑什麼…忤逆……我…」

不知是睡覺時間到還是疲倦上身，所有人開始昏昏欲睡，在他們收到黃米腸的命令後卻因不可抗拒的身理因素紛紛倒下。

連同黃米腸也睡眼惺忪了起來，越是去抵抗睡眠，意識就越天旋地轉──終於倒地睡去。

「是我的魔力量太小，所以不受影響嗎…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

唯獨一池爆香與機器超人還醒著。

「嗶嗶嗶叮！根據我的計算肉肉瀑布的霧氣70%含有著吸收魔力或能量的成分！備註，現在這現象就是魔力枯竭。」

「不用妳解釋我也知道。」覺得機器超人很吵的一池爆香馬上一口回嘴。

「──喀嗶……」

機器超人滿臉苦澀，氣勢立即微弱了下來，什麼都不做也不敢發聲。

只是單純看著一池爆香默默辛苦地為大家架起帳棚，肚子也餓了，順手再作個料理。

由於他們停在洞穴附近，可以得到適當的遮蔽，就紮營的地點算挑的還不錯，推估可以堅持一個晚上。

於是開始了一池爆香最喜歡的開心環節，野外開伙…

如果夾縫現實的人會因為錢多而笑得合不攏嘴，那熱點的居民就是會因為食物多而掩不住內心喜悅。

因為大家都昏睡了，所以伙食就能全權自己搞定，但對已經受過營養午餐的受害者來講，這是一個自由烹飪的好機會，想要吃什麼，想煮煮什麼，完全不用迎合他人。

現在正是她的快樂時光──

「哼哼──」開心地哼起旋律。

可在一旁的機器超人並不認為這是什麼放鬆身心的料理時間，要說是巫婆燉藥或許還比較貼切。

機器超人的聲音顫抖到令人吃驚的地步。

「這個像機油顏色的湯是怎麼回事！別把肉丟得非常隨意，衛生第一啊！而且鍋爐裡飄滿了浮沫！啊…好好的蔬菜被隨緣的刀法切得亂七八糟，既沒洗過又沒削皮，還全部投入?這已經不是我這個超級貧窮人能吃得起的食物啦──！」機器超人獨自在心靈上的空間投出疑問與哀號。

「嗯，青龍醬成功。」

「青…青龍醬?那是什麼異國料理?那鍋沼澤綠的東西…難道是青醬?不對，咖哩嗎?」

滿鍋腥臭的浮沫就夠恐怖了，再加上那些五顏六色的蔬菜，更分不清楚在煮什麼類型的大鍋菜。

「然後…然後……」一池爆香充滿自性的彈指後開始動作：「對了！給鍋上油！」

「最後她用什麼油來收尾是在搞什麼飛機！給鍋上油不是這個意思啊──反了反了！那是第一步啊、第一步──」內心情緒激動，但仍然不敢吭聲的進行心靈嘶吼。

「吶…你是傷兵，多吃點。別給我剩下，這鍋青龍醬比學校的營養午餐好吃多了，很營養的。」雙手小心翼翼地端一碗給機器超人。

「謝…謝──」不敢吭聲評論的接起碗公。

那一整鍋根本不是食物，是肥料、是餿水！

機器超人的眼睛失神，臉上蒙上一起不妙的陰影，原來那模仿機器人的小嘴也如遇上天敵般壓縮扭曲了起來。

本能性的杜絕眼前不明物體，難以想像消化後身體會產生什麼異狀。

「……燃料室…會爆掉！」逼近似如死亡邊緣的機器超人。

做出她自認為是惡毒的評論。

一池爆香皺起眉頭，嫌惡的態度慢慢展露出來…

看著陷入流淚喃喃自語的機器超人，一池爆香還以為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稱讚意思，隨後而捧腹大笑。

「爆掉…不對吧，應該是爆讚才對吧！多吃一點，還有很多哦！」

捏起鼻子，嘴唇碰碗呈預備動作，一碗公嗑下眼前的神祕料理，黏稠又模糊的詭異感直通腦門與胃袋，經過舌尖味蕾上的綜合品嚐後，這料理的味道比預料之中的──超乎想像的難吃！

第一次見識到有比漫遊者廣場的料理還難吃的東西，甚至懷念起阿公阿嬤家煮的超輕淡燙青菜、清炒苦瓜、悶蒸絲瓜。

「我太小看你了……」身兼重傷，還多了一個內傷，全身上下感到非常不適。

「別這樣稱讚我啦…真拿大姊姊沒辦法。吶…」熱情的再添一碗給機器超人，害羞地邀請她一起分享美食：「份量沒拿捏好，沒、沒辦法…總不能浪費食物吧！」

「姆嗯──！」機器超人發出極其細微的慘叫聲。

雖然機器超人想直接離開熱點，但在自己的原則上，這種失禮的舉動絕不允許。

她也知道，浪費食物的悽慘下場，所以拿起漢子的氣勢──豪邁的硬喝下去！

沒有像漫畫中有什麼魔法調味料能讓食物變得美味，只有赤裸裸的原汁原味。

她第一次如此的希望自己倒下直到看見明日的陽光，可是身體與毅力非常堅強，並沒有如意。

「這味道讓人好想死啊…」嘴角還流下不明液體。

「對吧，好吃到升天！」

「嗚嗚嗚──」心中哭笑不得。

之後──兩個女生聊了許久，彼此沉悶的心情才能好起來。

歡歡喜喜說了好久話後，一池爆香也慢慢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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