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沒神殿的主祭壇，空無一物。
希望的徹底破滅，讓這裡的空氣比深海的海水還要冰冷、沉重。瑞克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煩躁地來回踱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赫托則像一座沉默的石像，守護在癱跪在地的聖女身旁，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用他魁梧的身軀，為她擋住一絲從神殿入口灌進來的、帶著鹹味的海風。
岑兒依然沒有起身。她的嗚咽已經停止，但那份死寂，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最終，是奧里安打破了這片凝固的寂靜。
「瑞克，停下吧。」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神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你的憤怒，無法在這座空無一物的祭壇上，敲打出一把劍來。」
「那該怎麼辦？！」瑞克猛地轉過身，雙眼通紅，對著奧里安怒吼，「我們花了幾個月，追著一個不存在的鬼影跑遍了整個王國！結果呢？什麼都沒有！我們和離開礦山時一樣，弱小，無力！而卡爾，天知道他現在已經用那些可憐人，製造出了多少怪物！」
「不，不一樣。」奧里安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我們並非一無所獲。我們收穫了最重要的東西——一個結論。」
他看著團隊裡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證明了，在這個法則崩壞的新世界裡，所有舊時代的傳說、預言、神器……都已經失效了。指望奇蹟再次降臨，是愚蠢的。我們必須，也只能，依靠我們眼前所擁有的力量。」
「我們眼前的力量？」瑞克發出一聲譏諷的苦笑，「我們有什麼？一個只會防守的鐵塊，一個只會祈禱的……」他看了一眼聖女，沒有把話說完，「還有一個只會翻書的老頭！我們甚至殺不死卡爾製造出來的一頭怪物！」
「是的，我們殺不死。」奧里安坦然承認，「因為我們缺少一把『劍』。一把能從『概念』層面上，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劍。」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投下了一句足以讓整個神殿都為之震動的話。
「但我們並非完全沒有選擇。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已知存在的、能揮舞那種力量的『劍』，有兩把。」
瑞克愣住了。
奧里安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冰冷。「一把，是我們的敵人，卡爾。他正在學會如何『破壞』。而另一把……」
「……是我們的宿敵，烏。他掌握著更本質的、隨心所欲的『創造』與『抹除』。」
瑞克的臉色，從憤怒轉為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極度的憎惡。「你……你在說什麼？你想說什麼，老頭？！」
「我想說的是戰略，瑞克。一個我們一直不願去想，但卻是唯一可行的戰術。」奧里安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剖開了所有人都在逃避的現實，「我們無法戰勝卡爾，但烏可以。我們也無法戰勝烏，但卡爾，是他唯一可能正視的威脅。兩頭巨獸，如果能讓他們互相撕咬……」
「住口！」瑞克的咆哮，打斷了奧里安的話。他衝到奧里安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你這個瘋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是烏！是殺了亞瑟的兇手！你現在卻想去『利用』他？這是背叛！是對亞瑟最大的褻瀆！」
「我說的是讓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唯一機會！」奧里安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他。
瑞克鬆開手，連連後退，他瘋狂地搖著頭，轉向跪在地上的聖女。「岑兒……妳聽到了嗎？妳聽聽他說的鬼話！妳快告訴他，他瘋了！我們絕不可能……」
但聖女只是抬起了頭，她那張淚痕未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空洞的、讓人心悸的麻木。她的沉默，在此刻，比任何話語都更讓瑞克感到絕望。
「好……好……」瑞克的聲音，從憤怒變成了冰冷的失望，「我明白了。你們都忘了亞瑟是怎麼死的，忘了我們的敵人是誰。」
他決絕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神殿外走去。
「瑞克！」赫托第一次開口，聲音沉悶，他想上前攔住他。
「別管我！」瑞克沒有回頭，「我還記得我的劍該指向誰。既然你們都忘了，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為亞瑟復仇。」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神殿入口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寂靜，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團隊的心，也隨著瑞克的離去，徹底碎裂了。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Rdprz6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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