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 - 第四章 —— 不死

之後的幾天，烏將所有國事都拋諸腦後。那些前來匯報的、面容呆板的將軍和大臣，都被他以不耐煩的姿態揮退。征服和統治，這些他曾經視為畢生追求的東西，在那個死白房間所揭示的終極真理面前，變得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

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自己的城堡中遊蕩。但他的腳步不再是君王的巡視，而更像一頭飢餓的野獸，在自己的領地中，敏銳地嗅探著現實的氣味。他用手撫過每一寸牆壁，敲擊每一塊地磚，試圖尋找更多通往那片虛無的「裂縫」。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在城堡北側一座幾乎被廢棄的陳舊塔樓底層，他找到了第二扇不曾見過的門。

但這次，有些不同。

當他推開門時，門後的空間並非上次那種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死白。這裡的「白」，更像一張被弄髒的畫紙，呈現出一種極其黯淡、很難被察覺的灰色調。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早已消散的痛苦回響。

「一個不夠純粹的『法則原點』。」烏在心中做出判斷，「似乎……曾經有什麼在這裡存在過，但後來被抹除了。」

這絲異常，並未引起他足夠的警惕。相反，它激發了他作為一個學者的、更為大膽的實驗精神。

「上次，我『置換』了我自己的王座。」他想，「這次，我能否『置換』一個不屬於我的東西？一個……我敵人的概念？」

征服者的傲慢，在此刻展露無遺。他要置換的，正是躺在寶庫中的，那把差點殺死他的聖劍——破曉。將敵人最強大的武器握在自己手中，這才是對勝利最完美的詮釋。

他走進這片灰白的空間，集中精神，開始像上次一樣，用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去命令那把劍的每一個細節——它的重量、它的光芒、它的神聖本質。

虛空開始回應他。一個發光的、劍形的輪廓開始凝聚。

但就在此時，周遭那些灰色的雜質，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瘋狂地湧向那個正在成形的光之輪廓。

「嗯？」烏感覺到了不對勁。

置換的過程，被一股外來的、充滿了痛苦與堅韌的殘留概念所污染了。光芒沒有凝聚成劍，反而以劍柄為中心，開始向上、向下延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烏試圖停止，但為時已晚。他所注入的強大意志，與空間中殘留的概念，已經混合成了一個不可逆轉的結果。

神聖的光芒爆發，隨後收斂。

一個全身散發著刺眼聖光的半透明身影，出現在烏的面前。他手中，正握著一把光芒璀璨的破曉。那股神聖的能量，精純到讓烏感到厭惡和刺痛。

但……僅此而已。

烏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英雄」的氣息，極為弱小。他只是空有神聖的外殼，其內在的力量，甚至不如一個普通的王國衛兵。

「一個……失敗品。」烏輕蔑地做出了結論。

這個「英雄」沒有任何智慧，只有一個被寫入基因的本能——斬殺邪惡。他舉起聖劍，以一種笨拙而僵硬的姿態，朝著烏衝了過來。

烏甚至懶得用劍。他側身躲過那記華而不實的斬擊，凝聚力量的右手，輕易地就貫穿了那個半透明的胸膛。

一擊。

「英雄」在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後，轟然碎裂，化為千百萬點光塵，消散在這片灰白的空間裡。

烏收回手，對這次失敗的實驗感到無趣。看來，被污染的法則原點，無法用來進行置換的命令。他準備轉身離開。

但那些消散的光塵，並未消失。它們如同有生命一般，盤旋著，再次被那份神聖的核心概念所吸引，重新凝聚。

幾秒鐘後，那個弱小的英雄，手持著破曉，完好無損地，再一次，出現在了烏的面前。

他再一次，發起了那同樣笨拙的衝鋒。

烏再次將他擊碎。

他又再次重生。

再一次。

又一次。

烏終於停下了手。他看著那個不斷重生、不知疲倦地向他發起攻擊的弱小身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度煩躁與一絲難以察切的……困惑。

他意識到，他沒有置換出一件戰利品。

他「創造」了一個殺不死的詛咒。一個永遠徘徊在他城堡深處的、屬於他敵人的、永恆不滅的弱小幽靈。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Sjsr2Z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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