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脫離團隊後的三天裡，瑞克的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個目標。
仇恨，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平了他心中所有的猶豫、恐懼與軟弱。奧里安的理智分析，聖女的沉默悲傷，在他看來，都成了不可饒恕的背叛。他們忘了亞瑟的血是為何而流，但他沒有。
他像一頭孤狼，憑藉著對王城每一條密道的熟悉，以及他那身在陰影中穿行的、頂尖的潛行技巧，輕易地繞過了那些如同提線木偶般、重複著巡邏路線的衛兵。他沒有回團隊的府邸，也沒有去聯繫任何舊識。他知道，這是一場屬於他一個人的戰爭。
他的目標，不是王座大廳。他知道，烏那樣的存在，此刻絕不會坐在那張空洞的椅子上。他回憶著之前每一次戰鬥的情報，將所有線索，都指向了那個烏似乎格外感興趣的地方——城堡西側，那座早已廢棄的陳舊塔樓。
他像一個幽靈，貼著牆壁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塔樓。
塔樓底層，那扇不應存在的、通往灰色房間的門，正虛掩著。從門縫中，滲透出一種奇異的、法則被扭曲時所特有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動。
瑞克知道，烏就在裡面。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悲傷、憤怒與對亞瑟的懷念，都凝聚到了手中的箭矢上。這是一支由初代英雄親自贈予他的、用獅鷲羽毛做箭羽的特製箭矢。他一直視若珍寶，從未輕易使用。
他想，這或許，就是它真正的歸宿。
他猛地推開門，在看清房內景象的瞬間，拉開了滿弓。
房間裡，一個身影背對著他。
是烏。
他穿著那身黑色的長袍，身形高大，一動不動地站著，像是在沉思。
「烏！」瑞克的怒吼，是他復仇的戰吼，「為亞瑟償命！」
那支灌注了他畢生技藝與全部情感的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烏的後心。
那背影動了。它轉過身，抬起手，竟想徒手抓住那支箭！
瑞克的箭矢在接觸到它掌心的前一刻，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這是他全部意志的凝聚，是他對「復仇」這個概念的極致體現！
「烏」發出一聲充滿了驚訝與痛苦的怒吼，整條手臂被箭矢上蘊含的力量炸得粉碎。他踉蹌著後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受傷了！
瑞克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狂喜湧上心頭。他沒有絲毫猶豫，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連珠炮般射出。
眼前的「烏」倉促地躲閃、格擋，他的動作雖然迅捷，卻缺少了那種令人絕望的、隨心所欲的從容。他似乎只會模仿烏最基礎的戰鬥方式，每一次防禦都顯得狼狽不堪。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死鬥。瑞克將自己的潛行技巧發揮到極致，在房間的陰影中穿梭，一次又一次地射出致命的冷箭。而那個「烏」，則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咆哮著，用他那殘破的身體，徒勞地追逐著瑞克的身影。
在付出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後，瑞克終於找到了最後的機會。
他出現在「烏」的面前，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對方的心臟。
「烏」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匕首，隨後，他的整個身體，開始像信號不良的幻影一樣，劇烈地閃爍、崩解，最終化為漫天的光點，徹底消散。
贏了……
瑞克拄著長弓，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地喘息著。鮮血從他的傷口中不斷湧出，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一股巨大的、無與倫比的喜悅與滿足感，充斥著他的靈魂。
他做到了。
他為亞瑟報仇了。
他靠在牆邊，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臉上露出了疲憊而釋然的微笑。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烏，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支屬於瑞克的、沾滿了血跡的匕首，又看了看空中那些正在緩緩消散的光點，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著一絲學術性的不悅。
「有趣。一個不完整的複製品，在注入了『暴君』這個概念後，竟然無法處理『復仇』這種高強度的情感衝擊，導致了結構性崩潰。看來情感是個必須量化的變數。」
瑞克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個真正的、完好無損的烏。那份君臨天下的氣度，那雙冰冷淡漠的、視萬物為數據的眼神……與他剛剛殺死的那個「贗品」，有著天壤之別。
一股無法言喻的、極致的恐怖，攫住了瑞克。
烏終於將目光轉向了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敵人，更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實驗樣本。
「你，」烏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極判決，「一個由『對故主的忠誠』、『對敵人的憎恨』以及『復仇的意志』所構成的、非常穩定的概念複合體。」
他伸出食指，指尖上，開始凝聚出一團……無法被形容的「無」。那是一種與瑞克的存在完全相反的、由「徹底的背叛」、「絕對的冷漠」與「終極的虛無」所構成的反向概念。
「根據法則，要抹除一個概念，只需要用一個在質量上都完全對等的反向概念，與之對沖即可。」
烏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最基礎的物理定律。
「再見了，有趣的樣本。」
他輕輕地，將指尖那團「無」，朝瑞克的方向，點了一下。
那團「無」觸碰到瑞克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瑞克感覺到，構成自己「存在」的根本，正在被徹底中和。他對亞瑟的忠誠，被一股更龐大的、來自宇宙本身的背叛感所消融；他對烏的刻骨仇恨，被一種冰冷的、萬物皆無所謂的絕對冷漠所撫平；他那復仇的鋼鐵意志，則在終極的、一切皆無意義的虛無面前，徹底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他的身體，從腳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沙畫一樣，一點點地剝離、消失。這過程中沒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種意識被逐漸歸於「無」的冰冷。
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烏那雙冰冷的、對他的消失沒有一絲興趣的、已經重新陷入沉思的眼睛。
瑞克，初代英雄最忠誠的夥伴，在品嚐了復仇成功的無上喜悅後，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乾淨地「抹除」了。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kiY33D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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