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白》 - 4.辛瓏月

客來居。

「哎，幾位客官，吃點什麼？」小二看著入店的幾人，趕忙迎了上去問道。

領頭的抬起三層下巴，熊掌般的手指伸了出來，他扯著嗓子，「來道蟹釀橙、宋嫂魚羹、紅油炒肚絲兒……」他睜開肥胖的眼，睨著他人，「你們吃點啥？」

「趙哥！來鍋火腿鮮筍湯！」

「我吃薑汁白菜。」

「哎哎一份鮮磨菜心！」

……

小二連記了二十幾樣菜品，眼都花了，趙黔見眾人不再有想法，瞇了瞇眼：「再來幾壺桃蘇酒兩盤糕點吧。」

「哎哎好！」小二打著哈哈下去了。

趙黔倒了杯茶，一口下去，嘴角溢出了些，他隨手擦去，身體的贅肉跟著顫了顫。

「趙哥……你說，我們偷跑出校場，還來客來居吃酒，會不會被統領發現？」說話的男子坐在趙黔旁，身子骨削瘦，眼眶凹陷，尖嘴猴腮，不安地搓了搓手。

「猴兒，你也太膽小了，」粗獷的嗓音充斥整間店裡，苗翔往嘴裡塞了口牛奶酥，腮幫子鼓成兩坨，「那什麼……林統領從上任到現在，來過校場幾次？」他喝著茶水，將嘴裡那口酥嚥了下去，跟著旁邊幾人道：「你們記不記得，林統領剛上任那天，掀了我們的賭桌？多威風阿是不是？」

「威風個屁，還不是被黔哥砸了出去？」

幾人「切」了一聲，「不過就是仗著功欽王的勢力，還想騎在我們頭上。呸！他算老幾？」苗翔不屑道。

李侯還是緊張，「可是……」

趙黔折了折手指骨節，「可是什麼？說個話都支支吾吾的，懦夫！」

話音才落，就有人顫著聲問：「靠！趙……趙哥，你看，那是不是……林統領？」

趙黔看了過去，心中操了聲。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李侯被嚇得不輕，抖著身子就要跳起來，被趙黔壓了回去。

「咋辦阿？」趙黔聽見有人問。

「不知道阿，要不咱逃了吧，被抓到要罰刑的。」

趙黔「哼」了聲，罵道：「逃什麼逃，人都還沒進來，你現在出去，是想演個自投羅網嗎？」

那人縮著頭，不敢說話了。趙黔靜了幾秒，又道：「等會兒都給我安靜些，咱幾個坐的位置輕易不能看見。」他看著眾人僵硬的姿態，敲了敲桌板，兩頰的肉跟著抖動，啐了一口，「瞧你們這慫樣，放鬆一些，出事有你趙哥頂著。」

苗翔嚥了口津液，緩道：「是、是阿，都放鬆點，搞不好人林統領根本不進來……」

……

人林統領真進來了。

「小二！」林淮憶往店裡喊道，「還有包間嗎？」

「有的有的，兩位客官裡面請！」趙黔那桌菜都沒上齊，又來兩人，小二不禁心道，還好天候不佳，店裡人不多，不然可就真要忙不過來囉。

只見林淮憶身後跟著一人，面貌滄桑，兩鬢發白，皺紋佈滿了整張臉，年歲深厚。

苗翔一旁的男人開口問道：「林統領後頭跟著的是誰阿？」

「師父。」林淮憶輕聲喚道，「您慢點。」

那老人攙扶著林淮憶的臂膀，跨過檻，趙黔看著他老態龍鍾的樣兒，瞇著眼打量，「二公子入官不到半年，上哪兒結交臣子？特別是這般年歲大，涉世深的。」

不料，這眼一瞇，林淮憶的視線就掃蕩過來，幸好他只是隨處看看，似沒注意到這群摸魚跑出校場的將士們，牽著老人上樓了。

「呼。」眾人頓時鬆了口氣，苗翔驚呼：「嚇死我了。」

「哥，你也太慌了。」坐在苗翔旁的那人說道，他和苗翔長的有幾分相似，是他親弟弟，名喚苗潛。

苗潛追問趙黔，「所以那老的是誰阿？」

趙黔摸著下巴，思索道：「應當是林二公子的師父——辛瓏月。」

•

林淮憶點的不多，基本幾道素菜而已，辛瓏月年老以後，忌諱葷腥，酒也不能碰，整個人跟快成佛似的。

辛瓏月咳了兩聲，「那圓木桌坐的幾個，是你們禁軍吧？」他倒了杯菊茶潤喉。

林淮憶咬著菜，含糊：「師父好眼力。」

辛瓏月冷哼：「又在貧嘴，那幾個穿的就是你們禁軍制衣，我看不出來怕是瞎了！」他抓著木箸戳著林淮憶的臉頰，油漬全沾了上去，「你不管管？」

林統領放下箸筷，從臂衣裡扯出一塊黑藍手巾，擦掉頰上的漬，夾了口筍，「我能管什麼，上次他們在營裡豪賭，我掀了他們的桌，那領頭的拿骰子砸我。」

「少裝。」辛瓏月奪過他手裡的碗，「別吃了，吃吃吃，吃起來什麼都不管。」

林淮憶：「……」

他嘆著氣，「您不也裝嗎？過個門都要我扶，師父哪有這樣虛？」

辛瓏月裝耳背，打了徒弟一掌，疼的他齜牙咧嘴，而當師父的若無其事拍拍手，往嘴裡塞了口飯，娓娓道：「聽師父的，好好治理你的下屬，日後定有大用。」

林淮憶點點頭，辛瓏月又問：「你劍呢？」

看徒弟有些心虛，猜穿，「又斷了？」

林淮憶「嗯」了聲，不敢看辛瓏月。

「行了，都多大了還怕師父。」辛瓏月笑道：「師父找來了好材料，猜怎麼著？」

「什麼？」

辛瓏月輕輕拍桌：「黑血石！」

黑血石黑中帶點腥紅，像是沾了血，不常見，通常在礦源深處，一兩年才得見一塊。

林淮憶頓了頓，「師父從哪兒尋來的？」

辛瓏月「哼」了聲，「為師自有辦法，我已命人鑄造，等提了刀，就給你了。」

只見辛瓏月從懷裡拿出把匕首，道：「刀來之前，你先用這把匕首防身吧。」

話音未落，外頭的海東青就撞了進來。

林淮憶趕緊起身，接過了鷹，拿了紙條，上頭是木槿的字跡——「主子，校場出事。」

燒了紙條，得到辛瓏月首肯，林淮憶翻身跳下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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