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54 - 謝家大院（三）

一日後，謝家大院，演武場。

偌大的演武場此刻塵土瀰漫，漫天術法靈光狂亂飛舞，伴隨著驚怒的叫喊與兵器碰撞的脆響，原本的「刷分聖地」，此刻已淪為一座混亂的修羅戰場。

這恐怖的變故發生得毫無徵兆。

就在不久前，眾人透過土行陣法困敵，聯手擊殺了一道「加分題」紅影。

來自北方宗門「漠刀堡」的菁英弟子胡長克作為出力最多者，在允諾其他人一定的報酬後，成功得到了這道紅影的歸屬權。

正當他興奮地掏出魂珠，吸納那團濃郁靈塵的瞬間——

他突然發狂了！

「誰……是誰！」

胡長克渾身劇烈顫抖，上一秒還處在欣喜中，下一秒卻痛苦地抱頭嘶吼，整個人如同著魔。

他雙眼上翻，眼白處爬滿了如活物般蠕動的黑色血絲，口中發出的聲音變得忽男忽女、渾濁沙啞：「嚇——！畫皮鬼？！」

「都給我死！！」

失控的胡長克手持陌刀，轉身對「同伴」發動了致命攻擊。

「咳……該死！」

梅如珚面色慘白，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她引以為傲的「戊己寶盤」——那件與她性命相連的宗族異寶，在毫無防備下，結結實實挨了胡長克一記充滿殺意的重劈。

「咔嚓！」一聲，寶盤崩碎。

失去陣盤支撐，原本將黑影分隔困殺的沙堡迷宮瞬間瓦解，那些早已躁動不安的黑影逮住陣法崩潰的時機，齊齊掙脫而出，與那發狂的「活人」一同發難，殺得一眾考生措手不及，險象環生。

面對胡長克持續不斷的追殺，梅如珚勉強祭出的土色光盾顯得稀薄無比，眨眼間便被劈得裂痕密布。

千鈞一髮之際，她只來得及咬破舌尖，燃燒精血施展「金蟬脫殼」祕法。

「轟！」

胡長克蠻橫地劈爛光罩，陌刀深深斬入地下，但他立刻發現刀下碎裂的只是一具毫無生氣的「土傀儡替身」。

「吼啊——！」

被戲弄的胡長克愈發狂暴，他怒吼一聲，一腳踩碎土傀殘骸，那雙忽赤忽白、充滿混亂的雙眸四處掃視一圈，卻未能發現逃走的「妖物」，便將一身暴虐怒火傾瀉在最近的另一名「妖物」身上。

「哪來這麼多畫皮鬼……還我同伴來！」

胡長克嘴裡念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陌刀凌厲揮舞，一刀重過一刀，往那大聲嚎叫的「畫皮鬼」斬去。

那名倒楣的考生早已在眾多黑影圍攻下遍體鱗傷，他驚恐地看著前一刻的「隊友」著魔倒戈，對自己的呼喊毫無反應，不過幾個照面，便被連人帶盾，一刀斬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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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公尺外，勉強遁出戰圈的梅如珚半跪在陰影中，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單手摀著劇痛的胸口，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深深的忌憚。

胡長克叛變了？

不，不對……

看著場中那個狀若瘋魔，一邊流淚一邊揮刀殺人的身影，梅如珚只感到背脊發涼。

他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附身，身不由己。

難道是那道紅影？

但那亡魂明明已經被擊殺，化作靈塵被魂珠吸收了不是嗎！

除非……

梅如珚低下頭，看向自己腰間那顆已經吸納不少靈塵、觸感陰冷的魂珠。

頓時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其實她自己，也開始不對勁了。

「滾出去……」

梅如珚痛苦地閉上眼，死死壓制腦海中那突兀響起的陰森鬼嚎。

那些聲音原本很微弱，但隨著魂珠內的靈塵越積越多，那聲音也變得越發清晰，彷彿有無數個看不見、充滿惡意的存在，正趴在她的耳邊，試圖佔據她的思維。

「怎麼辦……」

這位自出生起便被長輩呵護備至，從不知害怕為何物的宗門驕女，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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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還是不幫？」

梅如珚身後不遠處的陰暗樹叢中，正伏低身姿，悄悄觀戰的林帆內心十分糾結。

甩開蠻牛二人組後，他小心翼翼地在大院中探索，低調獵殺落單的目標。

但很快他便發現，實力較弱的黑影們像是收到了什麼指示，再也不單獨行動，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讓他的狩獵難度倍增。

更麻煩的是，隨著魂珠來到三分滿，雖然視線中的霧黃濾鏡淡化了許多，但他卻像被怨魂纏身，耳邊不時響起若有似無的呼喊與低語，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此刻看著那正摀住雙耳、痛苦甩頭的女人，林帆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難道她和我一樣？」

自己憑藉凝神訣及平日修持心流的深厚底子，壓制眼下的魔擾還算輕鬆。

但看著演武場中那大殺四方的失控刀客……那傢伙，應該是徹底著魔了。

「除了殺亡魂，對抗魔擾也是考核的一環嗎？」

結合自身體驗，以及觀察其他考生的遭遇，林帆覺得這就是答案。

就在他權衡完利弊，打算抽身離開時，耳邊突然傳來另一股廝殺聲。

林帆轉頭看去，頓時瞳孔一縮。

那竟是另一隊考生，正被數量不明的眾多黑影追殺，狼狽地朝演武場逃來。

瞇眼細看，那群追兵之中，竟還混著一道氣息兇惡的紅影！

不好！

林帆親自對戰過紅影，深知對方有多難纏。

此刻演武場中的考生們本就弱勢，要是再加上這批黑影生力軍和紅影，這裡的人恐怕十死無生。

「是昨天的那一票嗎？」

看著被逃逸考生引來的黑影們，林帆想起昨日和蠻牛廝殺前，衝出大院的那些亡魂。

雖然自己還沒暴露，應能輕鬆退走，但此刻場中的考生加上潰逃而來的，粗略一算至少有四十多人。

這可是整場考試近兩成的人數！

若是他們全部戰死，任由這一大票亡魂四處遊走，那麼，自己接下來兩天很可能變得寸步難行，處處危機。

就在這時，繫於林帆腰間的錦囊，突然散發出一陣溫熱。

是誰來了？

林帆再也按捺不住，悄悄挺直身體，目光如電，死死盯住那群即將一頭撞進演武場的新來考生。

這錦囊經過局長親自施法，可在一定的距離內感應甲一區同伴，只要自己人出現在附近，便會發熱示意，卻不知來的是胖子還是周戎。

但不論是誰，眼看就要陷進那絞肉機般的混亂戰場中……

「不管了，至少要救自己人！」

林帆權衡再三，將神識探入須彌戒，仔細感受了「太明雷火符」一陣。

有了這張最大底牌做後盾，他最終選擇挺身參戰。

眼神一厲，右手握上刀柄，林帆如獵豹般從樹叢中邁出，動靜雖然輕微，卻還是驚動了躲在前方的女考生。

「呀啊！」

梅如珚被身後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大跳，差點就要發動法器攻擊，待看清來人是一位人類考生後，才驚魂未定地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她的雙眼便漸漸瞪大：「你幹嘛！」

見那面色陰沉的男人竟不往外逃，反而衝往那片必死的戰場，梅如珚只感到荒謬，不可置信地低呼道：「你想找死嗎！」

「呵，死不了。」林帆冷笑一聲，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快速從她身邊掠過。

錯身而過的瞬間，他冷不丁地丟下一句：「扛不住魔擾就趁早把魂珠丟了吧！」

話音未落，人已遠去。

看著男人冷冷離去的背影，再低頭看向那被自己握在手中許久、遲遲猶豫著該不該丟棄的魂珠，梅如珚原本蒼白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猙獰。

「看不起誰呢！」

她忿忿地啐了一口，看向男人的眼神如看死人：「你這蠢貨才是趁早死了吧！」

梅如珚無聲咒罵著，身體卻很誠實地悄悄往後移動。

過了片刻，確認第二波亂戰開始，所有亡魂都投身戰鬥後，她終於拔開腿，頭也不回地往演武場的相反方向逃去。

奔逃的路上，她咬了咬牙，將那顆充滿詛咒的魂珠，重新塞回貼身的藏袋中，死死勒緊。

把魂珠丟了？

笑話！

作為「承岳門」年輕一輩的天才，她絕不會幹這種丟盡臉面的事！

自己不但要通過考核，還要再拿下加分題，以高分通關！

三日之後，她要讓整個宗門都知道——

她梅如珚，才是這一輩人中，最有資格前往上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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