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44 - 廟口混戰（完）

張逵生實在不明白，自己蘊養多年的「靈匣」怎會突然失靈，完全不聽使喚，害得己方無法及時脫身。

直到亂戰之間，他敏銳捕捉到那若有似無的神性波動。

幾番確認後，他終於篤定，暗中動手腳干擾的是那個胖子！

他居然在動用天門！

這種力量……是太玄境覺者？那可是一等獵妖師，怎麼可能！

小宋不會在這種事上騙自己，畢竟要救的可是他親妹妹……

但這種實力的人怎麼可能只是五等見習……除非他在裝嫩。

潛伏？

釣魚？

為了釣誰？

如果只是為了自己和老陳，根本不用出動這種等級的人物。

現在時局緊張，就算是無極這種龐然大物，也不該幹出拿大炮打蚊子的事才對。

覺者放到哪都是戰略級資源，一個二等除妖任務，怎麼想都不該出現這種配置……

思緒疾轉間，張逵生眼神一狠，猛然全力揮動鏈球，將欺進身邊的兩位年輕人給砸得盾牌碎裂、砍刀斷折，紛紛咳血倒飛，幾次扭頭躲開金光的同時，吹出一陣尖銳的口哨，通知陳士修立刻撤退。

這過程中，他眼神始終緊盯胖子。

要是對方認真出手攔人，自己多半逃不掉，但至少能讓他分心，老陳才有機會逃生。

可沒想到，他都故意擺出撤退姿態了，其餘紅門走狗都在拚命阻止，但那胖子依舊在磨洋工，除了繼續壓制自己對靈匣的施法外，其他什麼都沒幹。

……算了，沒空猜他到底想幹嘛。

張逵生最後看了宋子墨一眼，雙眸微紅，心底情緒翻湧——

有不捨，有惋惜，有痛苦……更多的，卻是一種自暴自棄的黯然。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自己還是一樣廢物，誰也救不了……

罷了，這次如果能活下來，餘生……再不踏足江湖事。

「碰碰！」兩聲悶響，兩股濃烈黑煙在廣場炸開。

紅門獵妖師們猝不及防，被嗆得劇咳連連，雙眼灼痛得淚水橫流，睜都睜不開。

此時，唯有高崇威渾身淡藍靈光流轉，絲毫不受影響。

他雙眼微瞇，抬手欲施法定住黃衫壯漢，卻在餘光中瞧見如臨大敵的林帆……

唉，算了。

阻斷那人施法其實已經逾矩，現在這支隊伍已經沒有阻擊他們的能力了。

既然沒有生命危險，就不必再節外生枝，免得沒拿捏好分寸，壞了大事。

老爹給的差事，真他媽不好搞啊。

高崇威輕嘆一聲，見對方是真的逃跑，沒再殺個回馬槍後，這才放下手，隨後解除護身靈氣，故作狼狽地「哎唷喂呀！」叫喚起來。

約莫過了半分鐘，一道人影一拐一拐地靠近廣場，卻因黑煙瀰漫不敢深入，只能在外頭急喊：「都還活著嗎？出個聲！」

受黑煙影響而緊緊靠在一起、全神戒備的眾人，聽見劉飛的聲音後，仍不敢立刻鬆懈。

直到再三確認那兩名來襲者已經離開，眾人這才心神一鬆。

柯亦恆和周戎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他們傷勢可不輕。

在聽見夥伴們一一答覆，宋子墨的份則由林帆代答後，劉飛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懸在心頭的大石總算落下。

任務成不成功，並不是他的首要考量。

夥伴們的安危，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我已經把狀況報給明哥了，善後部隊和特疫局的人馬上就來，你們先休息一下。」劉飛說道。

剛才見眾人又是咳嗽又是流淚，明明痛苦不堪，卻仍死撐著守住陣腳，那副狼狽模樣令他既好笑又欣慰。

沈若棠和柯亦恆不用多說，多年的並肩作戰早已證明他們的優秀，沒想到幾位新人居然也同樣悍勇，硬是堅持到自己趕來。

待黑煙消散大半後，劉飛屏住呼吸，揮手驅散煙霧，走入廣場。

確認除了宋子墨昏迷，其他人都尚且安好，沒有生命危險後，他才點了點頭，走向喜旺獅的屍體。

只見地上除了一具巴掌大小的獅形「肉乾」外，還多了一個棗紅色木製葫蘆。

「咦，靈匣？」

劉飛蹲下撿起法寶仔細看了看，又環顧四周，看到龜裂的咒文痕跡與崩碎的咒物殘骸……

他不禁啞然失笑。

看來自己被震飛後，還發生了不少精采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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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冷漆黑的水域中，林帆被暗流推動，身不由己地四處漂蕩。

眼前不時浮現一幕幕投影般的畫面，如點點星辰，為這片死寂的水域帶來些許光亮。

很快，他飄到其中一幕前。

畫面裡，正舉行著祈神大典——無數或紅或白的流光，自廣大信徒頭頂飄出，飛向高空盤旋凝結，最終匯聚成一團紅光，像心臟般撲通撲通跳動著，緊接著，一道身影破「繭」而出——

一隻滿是喜慶之氣的小舞獅，就此誕生！

隨後畫面快速切換——

有人因發財而喜笑顏開；有人因事業轉危為安而叩頭拜謝；甚至有臥病多年的植物人奇蹟甦醒，與久別重逢的家人緊緊相擁，喜極而泣……

種種美好、感動的畫面如跑馬燈般閃過……

「但也有人，因你而死。」林帆輕聲說。

「我只是想讓大家快樂！」稚嫩如童的聲音激動反駁。

「有人是快樂了，但也有人承受不住，死了。你知道嗎？」林帆的語氣依舊平和。

「可他們真的變快樂了！我看到了！」那稚聲更加急切。

「如果他們知道，快樂的代價是死亡，你覺得……他們還願意嗎？」林帆語氣輕柔，卻像無形的錘子敲擊心靈。

稚聲頓時噎住，似乎在努力理解，半晌後，又激動起來：「但這是他們希望的！」

「唉……」林帆低嘆一口氣。

「我只是想讓大家快樂！越多人快樂，我就越厲害，就能讓更多人快樂！」稚嫩的聲音越說越急，開始夾雜憤怒，甚至化為獸吼——

「為什麼要殺我！」

「對不起……」林帆哽咽道。

不知為何，在這片奇異空間裡，他自然而然能以一種超然的角度知曉許多事，也遺忘了許多事，整個意識朦朦朧朧的，卻能深刻共感喜旺獅的每一分情緒。

此刻，那些情緒的主體並非憤怒，反而是委屈、不解，以及對無法繼續幫助大家完成願望的愧疚，與深深的遺憾。

「哇嗚嗚……」喜旺獅哭了，聲音像稚童，又似幼貓。

剎那間，牠感受到一股無比溫柔、無比親切的波動，將自己輕輕包覆。

就好像所有的委屈終於有了最懂自己的對象傾訴，所有的無助終於有了最柔和的依靠。

就像……回到了「家」。

這個「家」不是永和市場，也不是喜旺廟，而是一種更深層、難以言喻的所在。

畫面中，喜旺獅緩緩闔上眼，再不是那副猙獰流血的模樣，而是回歸到誕生之初，那頭喜慶的小舞獅。

「咕嚕嚕……」

見證「結局」後，林帆的意識開始上浮，迅速沖破水面——

「喝！」

他猛地睜眼，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大床上，四下掃視，滿是陌生。

「哎呀，我們的帆哥居然哭了？夢到啥啦？跟胖爺說說！」高崇威坐在床邊削著水果，眉眼挑起，似笑非笑。

林帆一愣，下意識伸手一抹，果然摸到兩行清晰的淚痕，只好將到了嘴邊的反駁之詞給吞了回去，尷尬地咳了幾聲，故作感傷道：「……我好像夢到我媽了。」

提到林帆母親，高崇威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乾笑幾聲，低頭道歉：「抱歉啊林帆，我不是故意的。」

林帆的母親在他出生時便過世了，只留下為數不多、被精美裱框的照片供他思念。

和林帆認識這麼久，高崇威還是頭一次見他夢到母親。

「沒事，你繼續削你的。」林帆擺擺手，翻身下床，背對胖子時，憋了許久的笑意終於浮上臉龐。

我總不能說，是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夢裡，莫名其妙地被一頭舞獅弄哭的吧，那多丟臉！

看看，隨便提一句「媽媽」，就讓這平時嘴賤的胖子乖乖閉嘴。

路過隔壁病床，林帆瞥見周戎一手打著石膏，另一手死撐著床沿，整個上半身都快摔下去了，卻還硬將半張臉貼在簾子上，儼然一副偷聽八卦的模樣。

此刻被抓包，周戎一臉尷尬，那一向嚴肅的黑臉上，難得地紅了起來。

「你……在幹嘛？」林帆故作狐疑問。

「……練核心，呵呵……」周戎整個人僵住，勉為其難地揚了揚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的傷還好嗎？」林帆故意站著不走，想要看看周戎這個姿勢可以維持多久。

「我沒事。」周戎緩緩搖頭，乾巴巴笑著，撐著床的左手已在微微顫抖。

「能撐著這樣偷聽，看來是真的沒事。」林帆打了個哈欠，總算放他一馬，走向廁所，進門前幽幽補了句，「下次偷聽記得躲快點，真是不專業。」

「呵呵……」周戎尷尬地乾笑兩聲，躺回床上，不敢接話。

「看看你，真是不專業。」高崇威搖頭嘖了一聲，又補刀了一句，將切好的水果倒進果盤，走到廁所門口，一邊拍門一邊喊，「你屎拉快一點！我跟你說，這次任務的後續啊，可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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