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飛的魔女 - 間章白髮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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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吶，蘇菲。妳知道這朵花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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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得像是銀鈴一樣的嗓音，忽然伴隨自窗戶而來的晨風，將埋頭於魔導書裡的少女視線給提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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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身穿黑色長袍的白髮女性前傾身子，靠在了蘇菲為保持房間空氣流通而打開的窗邊。捧在她手裡的則是上個星期不知從哪帶回來的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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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她一臉無所事事，希望別人搭理自己的樣子，蘇菲只好輕嘆著把頁數早已不知被氣流翻到哪去的書本給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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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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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帶點犀利的蒼藍眼眸再度往女性身上投去時，脫口而出的便是這理所當然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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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蘇菲的回答，女性顯得有些吃驚。但沒過多久，在她偶然瞄到蘇菲立在書桌角落的一本綠封面書籍後，女性這才「哦」地一聲想起了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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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畢竟植物百科只紀錄了近百年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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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蘇菲前陣子剛看完，有關各種植物的圖鑒。由於價格親民，再加上裡面對於植物的生態考察絲毫都不馬虎的緣故，因此一經發行就立即受到許多人的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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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距離初版也已過去十年，但它至今仍是人類植物學的一大標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儘管書中曾表明「這是人類歷史中存在過的所有植物」，但女性還是從「最早的植物」推斷出了這本書誕生初期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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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這朵處於百年之外，且只生長在嚴酷環境下的白色花卉，自然不被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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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女性的口吻聽上去像在調侃剛看完那本「磚頭」的自己，這使得蘇菲的咬字開始變得不怎麼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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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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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蘇菲擺出如死魚一般的表情，女性彷彿被逗笑似地揚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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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忘月花。別看它這樣，以前可是像路邊的野草一樣多喔。可惜現在都只生長在那些無人棲息的山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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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野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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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漫不經心地聽著她的科普，隨後從擺放各式煉金素材的收納櫃裡取出筆記和筆，並把剛剛聽到的內容一字不漏寫進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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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問及「為什麼現在不常見到了？」時，女性也聳了聳肩表示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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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幾百年前的物種，總會有不適應環境的時期到來。不過——」或許是想起了什麼，她的語調開始摻雜些許戲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它的花瓣能夠喚醒他人深處的記憶。由於經常有人用來『尋找失物』，亦或是讓勞累後的自己『沉浸在快樂的回憶』中，所以在當時還蠻搶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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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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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這不就出來了嗎——蘇菲按壓心中蠢蠢欲動的吐槽慾望，用著因壓制而逐漸變得淡然的神情說著：「聽起來像是什麼違禁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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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講，這在以前可是合法認證過的。下次有機會我再教你怎麼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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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我可不想因此染上什麼惡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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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不是違禁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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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朝陽才剛要向上爬升的時段罷了，女性的活力卻顯得異常旺盛。就像現在這樣，在蘇菲自習魔法理論的時候，拿著一些奇形怪異的東西打斷她的集中也已是常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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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跟她生活了整整十五年，見過她實際進食的樣子，估計蘇菲早在心底把她當成是「只靠光合作用就能生存」的生物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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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這位面容姣好的人都一把年紀了還一副老小孩的模樣，默默將筆記放回收納櫃的蘇菲又一次發出了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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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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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蘇菲按照慣例把女性的闖入視作準備早餐的信號，並打算從那坐了有一小時之久的椅子上站起來時，女性忽然背靠窗戶，將自身重量壓在那個以木製成的窗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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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身後嘎吱作響的聲音，緩緩抬頭看往天空的她，只是語重心長地這麼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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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長大了呢，蘇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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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合時宜的話語，頓時令緊握魔導書的雙手哆嗦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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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曉得女性為何選在這種時候拿出那像是將死之人緬懷過去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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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鼻尖飄來了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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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吸進肺裡的空氣混雜了它的味道，默默放大雙眸的少女才有所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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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違禁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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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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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沒去選擇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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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離開」的方式簡單到「僅需兩手輕拍自己臉頰」就能輕易做到，但她當下並未立即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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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現狀的她，並不急於讓自己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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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眼前的「現實」不過是這幾十年來的自我安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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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自己不該對這個幻境產生任何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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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那些潛藏於心底的遺憾，還是讓她長籲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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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期間，她想起了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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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被她給帶回家的事、自己在她的照料下學會走路的事、自己因為見識到她的魔法而纏著要她教自己魔法的事、自己在某一天施展修行成果時得到她認可的事、自己開始照顧起她生活起居的事、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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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默默守望她離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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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足以構成「白髮魔女」的過去，彷彿因水閘的開啟而變得湍急的水流那樣湧入了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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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不知不覺從睡衣變成黑色長袍的袖子，蘇菲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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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祝賀自己成為「魔女」時，自己從她那雙佈滿繃帶的手中得到的「禮物」。就連桌上的魔導書、收納櫃中的各種煉金素材，也都是她在與自己數不清的糾纏中妥協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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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她總是像這樣不斷附和自己的任性、正因為她在那隨處可見的路邊，把當初還是嬰兒的自己給抱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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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少女此刻才能無比欣然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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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妳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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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個回覆後，本應是幻影的女性笑著輕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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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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