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命理店打工的日子 - 在撞球室裏談談剝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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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剝削人的東西。」阿飛一邊說着一邊瞄準，球杆在白球前面來回試探，足足十幾秒才打下去。紅球嚴重偏離。球撞在兩個洞的中間，因此連他本來想打哪一個洞口都無法判斷。

正如許多個下午一樣，我們的在家名叫「星航」的撞球室，打發着時間。很小很小的一間撞球室，早被時代所遺棄，同齡的人幾乎沒有碰到過，一般都是上了年紀的中年大叔。空氣中總日彌漫不同香煙牌子的氣味。

我們一口氣買了三個小時，除了因為這樣有折扣之外，也是因為我們打完一局就得用上超過一小時。

「那些實習噢，其實對你的將來找工作毫無幫助。他們是在販售一個未來的希望。」他這樣說道。

「這是畢業的要求啊。」我這才記起今天這個時間我應該要坐在講座廳裏的，是「發展心理學」的課堂，不過對出席率沒有嚴格的要求。

「這是個重要的策略。」他正色地打斷我。「資源的分配永遠都不公義的。這得怎麼辦呢？要是人們知道了真相，他們會陷入絕望之中。只能夠透過一個永不達成的未來來讓社會繼續運轉。」

他說教着之下，我又空了一杆。我搖搖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這部份我與奧蘇尼雲無異。

「這就是制度的根本予盾。說到底，那樣的工作是在浪貴時間而已。」他繼續說着。他算是一個地道的左派份子，除了他住在別墅之中，而且將繼承一筆一生都用不完的財產。

「我說倒不如找一份甚麼售貨員的工作好了。至少有最底工資啊。」他說着從煙灰缸裏拿起未吸完的香煙，輕輕吞吐了一口。

「甚麼工作啊？」

「甚麼地方都有啊。無聊的事到處都能找到。對了，上次那個女孩怎麼樣啊？」

「誰啊？」我問。

「你不是說同班有一個很正？」

「她有男朋友了。」

「她男朋友是打泰拳的？」

「喜歡拍影片，好像是。」

「那就沒關係。多跟她聊聊天啊。」他一臉輕鬆地說。

「聊甚麼？」

「聊甚麼都可以啊。」

他是這方面的專家。雖然外貌不出眾，甚至還有一點猥瑣，高度很夠，但喜歡弓着身子，一副失魂魄的樣子。但他有一種特別的魅力。他聲稱跟財富沒有任何關係。

「那是一種墮落，靠錢的話。我都說我是在麥當勞做兼職的。」

他這樣說過，是不是那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在我認識的人裏，他算是最真誠的一個。如果我們相信世上有人算得上真誠的話，我們就必須相信他是真誠的。大概是這個道理。

就在這時，櫃檯的職員走過來問我們要不要再續一小時。那是一個跟我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眼睛特別的大，人卻非常瘦削。

「不用了。打完這兩球就走。」阿飛揮揮手道，說着全神貫注打了一杆，居然「啪」的一聲正中尾洞。

我沒有心情再打，拿起水杯一飲而盡，就準備要閃人。

「我們現在算浪費時間嗎？」走向出口的途上我問他。

他用毫不在乎的眼神看着我一會。他有這樣的習慣，喜歡打量別人一會才答話。因為這樣我認為他特別適合當刑警吧，如果他能忍住不指出警隊的「根本性矛盾」的話。

「至少我們是在體驗人生啊。這種時光將來會懷念吧。」他說着頭也不回的去了。

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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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星期之後，戈德爾教授看着我的入職證明，托了托眼鏡。

他來自德國，來到這個城巿已經很久了，能說流利的中文。他長了一臉很漂亮的灰白鬍子，並不像聖誔老人，倒有點像鄧不利多。

「所以是……占卜算命的工作？」

「嗯。沒錯。」我點點頭，一邊看看養在籠子裏的老鼠。雖然是心理學的教授，他主力研究老鼠。我曾經見過他的助理，用盡了一包乾糧（他們用貓糧餵老鼠，不得不說是一種罪過），老鼠還是沒有跑到迷宮的終點。

「Well……應該同心理學有好大關係......I suppose？」

我再次點點頭。

「好吧。我想，我會批準你，用這一份工作滿足畢業實習要求。不過你可以在期中功課中反省一下如何套用課堂上學到的理論。」

我其實不記得甚麼理論，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他笑着在簽名欄蓋了章。

從心理學系畢業之後，我並沒有更了解別人在想些甚麼。我連老鼠在想甚麼都不知道。如果真有甚麼學到的話，大概只有人心確是深不可測、不可理解這一點。

如果有誰表示有自殺的傾向，我會勸他算命師父比心理咨詢更加有性價比。這方面來說，玄學確實比科學更靠普一點。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5UEG3r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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