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6TYASGA1Z3D0cWhNrxEkposted on PENANA 那天我收到了哥哥的從國外打來的長途電話,請我到醫院探望一下他的女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xjFY79SrgV 維尼
「她有甚麼病?」我問,之後有點後悔,好像在罵人似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Kg7ubzUAGi 維尼
「比較嚴重一點的病吧。放心,也不是說到了生離死別那種。我一時還不能回來,你代我去看看她可好?」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lqZsr4L8sC 維尼
哥哥比我大七歲,畢業後在金融相關的行業上班。因為工作的原因時常在國外。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A19w4CbGhc 維尼
因為差了七歲,感情少不免有些隔閡,畢竟我還在尿褲子的時候,他已經在面對暗瘡的煩惱了。相處倒還算融洽,只是感情不是特別要好而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hohT1FqIla 維尼
形容他的話,就只有出類拔萃這四個字了。從任何的方面來說,他都對得起這四個字。頭腦好,讀書好,個子也高,曾代表籃球隊出國。懂小提琴、龬琴,還有三種外語。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v52Ra2tHMx 維尼
家裏自小沒有比較的壓力,因為比較只在一定量的差距之下有效,一般人自然也不會跟首富比財產。父母大概也覺得,有這麼一個兒子能有出息,另一個有沒有成就也就沒有甚麼緊要了。大多時候都對我放任不管的。這麼說來,也多得有這個哥哥,我才過上了輕鬆的學生時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OVQps5Za3A 維尼
問好了病房病床的位置,我在當天下午出發往醫院。那時候我幾乎不曾去過醫院探病(唯一一次是在姨婆快不行的時候,大深夜去探望她的),哥哥的女朋友也從來都沒有見過,在陌生的地方看望一個陌生的人,心裏多少有新鮮感和忐忑混合的激動。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4defwgHnEc 維尼
出發之前,我到了家附近的花店逛一趟。老闆娘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婆婆,身高只有我一半,經常說髒話。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z3T3fa3UmC 維尼
「你買甚麼呀?」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Z7ZFNDNsz4 維尼
「一束花。」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pFv2jF3Rxw 維尼
「當然是買花啊,還能買蘋果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P9DTQ2ucDu 維尼
「探病買甚麼花好?」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9qvGw6U6vV 維尼
「送給女孩嗎?」她興緻勃勃地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JBQmm2OCFx 維尼
「嗯。」我如實答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QBkaxGfQ00 維尼
「那月季好。香跟顏色都清淡一點。你知道,花跟食物都一樣,大濃郁的話對病人不好。」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fV7aHC0OlT 維尼
我於是付了六十塊,買了兩枝,她用膠片將花束在一起。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uuVnIZqq0H 維尼
我拿着花,登上了公車,戴上了耳機,聽起了輕盈的流行曲。不知為何,路上心情格外的輕鬆。或許是又找到了一個逃課的理由吧。今天下午的課是病態心理學,倒是十分有趣的一門課,因此大部份時間我是不逃課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p5zHa4XTtx 維尼
教授年輕得很,看樣子只有三十來歲的年紀。很多其他課都只會陳列研究結果,這位教授卻總能分享其獨到的理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foafC3OcXa 維尼
「從甚麼方面來說,憂鬱症是可算是成癮症狀呢?」他曾經這樣提出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lGWvOrDuG3 維尼
一般來說,課堂上的提問我是一概不知的,也從不踴躍參與。但唯獨是這一題,莫名其妙的問題,我卻馬上知道他想要表達些甚麼。甚至不用思考,只是叮的一聲,跟訊號的波頻瞬間接通了似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02zM1G7aMT 維尼
「只有興奮、快樂、糖份能叫人上癮嗎?或是悲傷、絕望亦然?」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Cl6PQdJB73 維尼
一刻我只感到晃然大悟。我一直都有這樣的感覺。在長久哀傷裏面,有甚麼引人入勝的地方。那一種的寂靜,永恆的絕望比希望更加吸引。當然那時是沒有辦法用語言來說明的,我因此對世上竟有人有同樣的想法,並訴諸於嚴謹的理論框架之中,感到驚訝佩服不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MUGWG1fFoO 維尼
不過到了考試的時候,題目問的卻是:請列出憂鬱症臨床診斷的四個標準。我是一個都答不上來。最終這一科目只考到了C。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aKSXui92vu 維尼
相當舊的建築物,雖然保養修葺得很好,但還是不難看出年月的痕跡。哥哥的女友的病房在五樓,我在大堂轉了好一會才找到了病橦的升降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QhNAf6MOa4 維尼
哥哥的女友睡的是病房最裏面的床,靠着窗戶,午後的陽光從外面透射進來。窗戶的上方是一台電視機,正播放着兒童節目,看起來有點像數碼暴龍的卡通片。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dQTZmuH0pZ 維尼
一共有六張病床,都睡了人,以相鄰的那一個老人看起來最嚴重。她鼻子播了鼻胃飼管,口戴上了氧氣罩,病人服胸口的地方微微打開,幾條儀器的電線從那裏伸了入去。除此之外,她的左手右手背上均插了點滴,下身則有尿喉。反正就是各式各樣的喉管、電線,讓她看起來像躺在一張蜘蛛網一般。監測儀器不時發出規律的「咇咇」聲。她合着眼睛,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痛苦的抽搐,只是毫無反應地躺在那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zdJoqcOwVa 維尼
哥哥的女友倒很精神的樣子,她一眼就認出了我,熱情地打招呼。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P7h5tIaMDV 維尼
「你跟你哥哥可相似了。」她笑着說。她雙目清澄,五官端正,笑的時候臉上有酒窩。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yzEZwRkt9d 維尼
「哪裏。」我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CGQMjbS4Yj 維尼
「你今年幾歲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kS366RSWGv 維尼
「十九。」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sxgScW0R1d 維尼
「哇,好青春。好羨慕......噢不,我意思是,我也十九。我們同齡。」她熱情地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CIodoSZkyK 維尼
我笑了一笑。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zpTr6w7PCn 維尼
「不似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vkHgiZogs7 維尼
「似。本來以為十八呢。到投注站的話說不定要被查身份證。」我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xnZdVVQpoH 維尼
「口真花。哥哥還說你人老實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nKZ57zpu3u 維尼
「這個送給你的。」我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jXz3xM6sta 維尼
「還有花呢。真細心。要是你哥哥來就肯定不會帶這種東西。」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lTmScpu4dp 維尼
「哪裏。他很關心你的情況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VayqMGoQZV 維尼
「他從來都沒有送過花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5mqlNbX5B4 維尼
「他算是務實一點的人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QnNXFURE4Y 維尼
「缺乏想像力。這才是他的問題。」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qqMdv1No7B 維尼
我找不到插花的地方,只好去走廊上找謢士。護士都正忙得不可開交,其中一個勉強答應着,便匆匆走開了。過了好一會,拿來一杯水,是那種刷牙用的廉價塑料杯,鮮紅色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rhBnOacD3t 維尼
「有另一款嗎?」我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w8Z8DxY1gJ 維尼
「不要緊,就可以了。謝謝你。」哥哥的女友卻搶着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mdl2hzA1i9 維尼
「這顏色佩花不好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TXOXKg6B79 維尼
「不會呀,還滿特別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0VGeJ69ZXJ 維尼
「顏色太過鮮艷了。就跟食物一樣,病人用的物品顏色也要清淡,否則病人受不起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gdQIWLMlJA 維尼
「誰告訴你的呀?」她皺着眉頭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XRhZH7SIzD 維尼
「一位老人家。」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APEjZd7xPo 維尼
「老人的智慧也有用不着的時候呀。花就插在裏面好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lHLGsmgSvL 維尼
「可真麻煩到你了。其實我的病也沒有甚麼。」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BPR6f4CX3q 維尼
「不會。家裏離這裏也近。你不嫌的話每天來也可以。」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MhhUEZlpxA 維尼
「當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9A1uqs5pFu 維尼
「哥哥有可能會生氣就是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f4naaBe0bJ 維尼
「他哪會!他那個人!對了,你還是學生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5r85JspoJf 維尼
「嗯。」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LAsvGvZiZm 維尼
「讀甚麼?」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hsy4bGxIvv 維尼
「心理學。」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gJAbEyp1VZ 維尼
「能知道我在想甚麼?」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xaK6Pyp7fP 維尼
我稍為想了一會。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cgIyqpvv6o 維尼
「想到東南亞的海邊,坐在太陽傘下,吃一杯雪糕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fuTHZ4LtAc 維尼
「這是你想的吧?」她笑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UnqhUzgsmG 維尼
「媽的給我滾過來!臭婊子。冷死人了!」身後忽然有人開始大罵起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XR1c8cruVf 維尼
「我說要多一張毛毯,早上說到快天黑了!想冷死我嘛?忙甚麼忙?還不是一天到晚跟醫生勾三搭四?臭不要臉的東西!」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rWiiuSiA7I 維尼
罵人的竟然是旁邊看似垂死的老太婆,此時已經掙着半坐了起來,只見她瘦骨嶙峋,前胸貼後背的,罵起人來卻中氣十足,震耳欲聾。而且一旦罵起來就毫不保留,連綿不絕,甚麼「破麻」、「婊子」、「孤兒」、「小偷」、「強姦犯」......一口氣罵了個十多分鐘。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pjMKFEDmFm 維尼
有護士經過的時候,她的聲線提得更高,不過護士們只是不理,也有個別的直接罵回去,死氣沉沉的病房頓時充滿了生命力。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gwnyImHQvD 維尼
我跟哥哥的女友不禁相視一笑。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DuxNMQGhcB 維尼
「吃水果嗎?」我問她。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CvDD9hhyxc 維尼
她搖搖頭。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UMHa5VQbSx 維尼
「來吧。我想吃。當陪我一下。就楊桃怎樣?很久不曾吃過了,想不到探病會有人買楊桃呀。」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86kmbbJm95 維尼
我說着就從不知是誰留下來的果籃中掏出楊桃,拿到旁邊的洗手盤沖一下水,然後用餐刀切開來。味道不是很甜,但汁很多。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hxmU8XCKhs 維尼
「不是很甜呢。」她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E4zotrpIBc 維尼
「楊桃本來就不是很甜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1ZYbkdsrVS 維尼
「胡說,上次吃的時候明明比七分糖的手搖還要甜。」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ApkD1MFQnz 維尼
說實話,我已經想不起上次吃楊桃到底是甚麼時候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xa9bYhLaMV 維尼
「下次給你帶一個那樣甜的。」我保證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LnsoERCu6x 維尼
「真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d70v8FL0tt 維尼
「或者那時候你已經出院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wOvMeeSu1j 維尼
「說不定噢。醫生說病情不算嚴重呢。痊愈的機會,大概等於AA跑KK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TyUIKMXtdp 維尼
「AA跑KK?」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MgHM2qTJpG 維尼
「醫生是這樣說的,大概就是超過八成的意思啦。他好像很喜歡玩撲克的樣子,連手機殼都是撲克牌。你玩過撲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WGlLXQ7e75 維尼
我搖搖頭。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nRdNWEHxjp 維尼
「不過你看起來是不賭錢的。老實人啦。」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Pqln8bqO9p 維尼
「只是覺得贏了錢也沒有甚麼高興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FWwsQmyRzE 維尼
「贏了錢也沒有甚麼高興?」她學着我說話,然後嫣然一笑。「你是耶蘇會修士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1OGdcuALJn 維尼
當她笑的時條,我便感到一陣悸動。那之中的神秘、高貴、美麗......極其罕有的笑容,充滿理解的笑,在我的一生之中,除了她,幾乎想不出那二個人來。我頭腦一時一片空白,久久說不出話來。那時我以為是由於不自禁的情動,以及對於哥哥的羨慕之情。直到許多年後,當我一個人旅行到貝加爾湖畔,看到那一碧萬頃的景像,遠方浮雲懸在山脊之上,倒影輕巧落在水面之上,那時候我不期然想起了她,想起了那一種永恒的、寂靜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BQFc6BVfSG 維尼
「一天繼續玩的話,不知甚麼時候也要輸回去。」良久我才續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lzIAQkPcGz 維尼
「不喜歡短暫的事物?」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jbiTOFzjnF 維尼
「或者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arFphJTIeb 維尼
「你肯定是個長情的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eoHhem8AG3 維尼
臨別之前,她還叮囑我要好好讀書,也要好好找女朋友。我有點不好意思,好像沒有幫到甚麼忙,反倒要她關心我。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xcnGwU86tt 維尼
我走的時候,鄰床的婆婆已經暫且偃旗息鼓,正在全心全意地啃一個蘋果。我就疑惑,用鼻胃喉餵食的病人,居然還能吃蘋果,而且也不切開,就這樣原個啃。我不禁驚嘆,莫不是罵人有強身健體的功效!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hkNvpXtYCF 維尼
路過時她床邊時,她抬頭看了看我。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她則是一臉傲嬌地把頭別開去了,繼續專心吃她的蘋果。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43PENANAmzmbR5WLuV 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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