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之無暇 - 第三十章入夢來(上)

三日後。

一樣的夜，一樣的人，不一樣的慵懶，李璟奕閉著雙眼躺在毛茸茸的沙發上，左手邊的小圓桌上擺著一杯巧克力可可星冰樂，還有一份只吃了一口的奶油烤布蕾。

睜開眼感受著眼皮上淡黃色的花形光芒，還有徜徉在耳邊的抒情歌，李璟奕扭動屁股翻了個身，又換了一個姿勢。

風平浪靜的三天，他發誓，這應該是他這輩子幹過最好的差事了，如果可以，麻煩再多來點。

煩人的小蘿莉在這三天他不露形跡的恐嚇下，已經滾離了三樓，現在在這裡，他就是老大，這個心啊，比以往似乎更加平靜了。

宛如老僧入定。

一股隱隱的氣場剎那間擴散，李璟奕的呼吸聲似乎消失的無影無蹤，身體機能停留在時間的某一個節點上頭。

歛勢，大成。

從感應、理解、操縱，直到所有無形的「勢」的被他收復於心中，三個多月了，他終於踏入了這個領域，就像和空間融合為一體，已經不分你我。

靜如止水，動如山洪。

所謂的感知狀態已然消弭，所有勢的走向，都成為了本能。

這份差事是爽，美中不足的是，只要天還亮著，他都得乖乖地跟著刀客進行修行，有時候真想逃離刀客身邊，哪怕一個鐘頭也好。

可是仔細想想，如果沒有刀客坐鎮，哪能如此從容輕鬆，毫無性命之憂，這種感覺非常的矛盾，他也只能默默在心中嘆口氣。

「真是……」李璟奕慢悠悠的拿起星冰樂，吸了一大口，然後吐出口寒氣，咋咋嘴巴，又拿出手機點擊螢幕，操控著電視，讓它換了首歌，然後再舒適的閉上雙眼。

一段時間後。

碰…

碰碰…碰……

「又來！」李璟奕不耐煩的睜開眼眸，雖然聲音非常的細微，但是在他的耳朵裡就像打開了擴音器那樣難以忽視，已經第三天了，天天都有這種撞擊聲。

前兩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刻意去關注的話，還勉強可以假裝聽不見，但是就在歛勢突破到大成之後，這種聲音就有些惱人了。

感受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概就是山葵所在的臥室，如果是自然的聲音就算了，可是如果是人為的話，就會不停的誘發心中的疑問。

到底為什麼要一直撞牆？

碰……碰…

碰！

終於在某一次更大的撞擊聲後，李璟奕一個鯉魚打挺，整個人翻身而起，滿臉怨氣的朝著二樓走去，好不容易渡個假，這TM的也要跟自己做對。

還未等李璟奕走至二樓，山葵臥室的門便打開了，一股濃烈至極的殺氣從裏頭鋪散開，那烏黑柔順的長髮依舊披肩，山葵一步步從房間走了出來，原本白皙的皮膚已經蒙上一層淡淡的黑紋，眼眸已經轉變成鮮豔的紅金色豎瞳。

喀！

李璟奕直接拔出手槍，眼神一絲不苟的注視著他，「這種程度的殺氣，你還有意識嗎…？不會他媽的準備要發瘋了吧？」

光是看見這他這副模樣，李璟奕就知道事情的來由，他完完全全可以想像的到，一個身心都被殺意侵蝕的人，已經只能依靠輕輕撞擊牆壁來緩解身上的殺意了！

這他老天鵝的是保鑣……？

這個人才是最危險的吧！

而且他明明就已經沒有持刀了，後遺症還是這麼嚴重的嗎？

「我…跟你這種人不一樣。」山葵有些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變隨著沙意的謝，隨後便朝著樓下走去，手中拿著空著的水杯，看似只是想去盛個水而已。

原來還有意識…

「欸，等等。」李璟奕立刻將槍收起，皺了一下眉頭，「什麼叫我這種人，我到底是哪得罪你了？老子活在這世界上也是很辛苦的，你有看見嗎？」

山葵極其緩慢的轉過身區，冰冷的看著他，「你該慶幸，那天刀客不是專程為了殺人而來，你……見識過他的力量，你應該清楚，如果他是來殺人的，那你又會害死多少人？

這些傳說們，每個都是一顆未爆彈，我見識過太多了。」

「我若不帶我大哥來，搞不好他會把我幹掉，換成你，你不來嗎？」李璟奕義正嚴詞，表情認真的像是三秒膠固定過般，「我他奶奶的是被逼來的，我才沒有所謂的犧牲信念。

你以為我沒有努力過嗎？我有阿，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失敗了，憑甚麼都要叫我扛？你最正義，都怕別人死，夢魘那狗東西都不知道殺多少人了，你去做掉他阿！」

沒有想像中的激烈爭論。

平淡如水。

山葵將身子轉回，這一次沒有停留，直接走下了樓，「誰都想活命，我曾經的隊友也想活，所以他們選擇逃亡，擅作主張啟動了不應該被發動的計畫。

然後死了……全死了，只剩我。太醜惡了，噁心的讓我想吐。」

李璟奕沒有留住他，而自在原地喃喃自語，「切，你被隊友挖洞了，乾我屁事。老子又沒背叛任何人，都說了是被逼的，本來機構應該是我的敵人才對，倒打一把也不過份。

誰在那一天天的光榮犧牲，為了隊友奉獻生命，又不是宗教狂熱分子，人會垂死掙扎，這不是挺正常的嗎！這樣的世界才夠真實。」

聲音不大不小，走向樓下的山葵頓了一下，只是沒有回頭，選擇無視了這段話。

李璟奕聳肩，這一次的談話，對於兩人的關係似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朝著天花板露出一張死人表情後，身體不由自主地又準備回到他的人間仙境中，繼續享受清福了。

倏忽！

強烈的暈眩感襲來。

整棟別墅的電源也在此刻被斬得一乾二淨，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還有疑惑的叫喊聲。

「爸！怎麼停電了。」雙胞胎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還沒來的及思索對策，眼前的畫面在一瞬間切換了場景，彷彿置身於由白色霧光組成的世界，遠方傳來了這麼一句話…

「這麼久不見，竟然在說我的壞話啊。」

幾個月了，聽見這個聲音還是那樣的記憶猶新，李璟奕拚盡全力地說道：「夢魘……！」

下一刻，李璟奕像是從虛空中奮力地的掙扎而出，脖頸上爬滿了青筋，周身的環境都微微的扭曲著，身上的肌肉與血管的脈絡都在瘋狂躁動。

啵！

就像泡泡在風中突然幻滅，李璟奕掙碎了夢境，瞬間回歸現實，儘管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從他的感知中，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回歸了現實。

剛才的畫面非常的不真實，猶如在現實與虛幻中來回跳躍。

李璟奕只是想嘗試一下，沒想到竟然就這樣成功了，很早之前他就考慮過這個問題，如果有一天就這樣被莫名其妙地拉入夢中，甚至連刀客都無法救援就原地升天，豈不是太冤枉了。

所以他一直謹記刀客的那句話──世間萬物都遵循著平衡規則，只要你足夠強大，絕對沒有能輕易殺死你的存在。

即使是身處夢中，只要還有意識在，為何不嘗試掙脫這種禁錮？

這種脫離的感覺很奇怪，卻又非常親切，因為平時在進行歛勢上的鍛鍊，就和自身的意志有非常大的關聯性，但是在鍛鍊歛勢的同時，也能感受自身肉體的變化。

可是在夢中，是感受不到軀體的，只能憑藉自身的意志掙破，明明用的同樣的原理，卻有截然不同的感受，距離上一次入夢時已有三個月以上的時間，他仍清楚記得那種身體無法自由作主的感覺。

只是這次他有了強行掙開這種禁錮的力量。

不對！

回歸現實的那一瞬，李璟奕就知道事情不是這樣子了，三樓以及二樓的窗戶忽然爆碎，潛進來一小批敵人，而最大宗的正從一樓逐漸收束包圍，將整棟別墅緊緊鎖死。

李璟奕能掙脫，雖然和變強有一點關係，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夢魘針對的根本不是李璟奕，而是一樓的刀客。

自己只不過是順帶的而已。

那鋪天蓋地的感知擴散出去，卻只感覺到刀客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這麼多人，有明目張膽到這個程度嗎！？

李璟奕的腦海閃過這個念頭後，沒有太多時間讓他猶豫，一樓有刀客坐鎮，還有剛才下去喝茶的山葵，就算失手被從四面八方闖進幾位也勉強說得過去。

但如果自己沒能攔住從二三樓進來的人，那麻煩就真的大了。

黑夜暴亂中，李璟奕停下腳步，手持一刀一槍，佇立在一二樓的通道口，隻身一人，猶如黑夜戰神，一夫當關，萬夫莫敵，所有準備潛入的不法之徒，都將被他截殺在此。

「拜託拜託，來的人不要太強…」李璟奕繃著一張臉，不停地重複這句話，「如果太強，那我也只能先對不起機構了。

如果太強，那我也只能先對不起機構了……」

嗖！

李璟奕給自己打完心理建設的瞬間，三個黑衣人已經衝到了樓梯口，臉上都帶著淡灰色的夜視鏡，手中持著制式的刀具，只是插在腰間的手槍遲遲沒有拔出。

四人面對面僵持片刻，李璟奕也晃晃手上的手槍，插回腰間，也沒選擇動用，這麼狹小的空間，如果四人都火力全開，就算沒被敵人打死，也被到處亂竄的流彈給送下去。

沒人想賭這個。

李璟奕一馬當先，身影已經滑了出去，黑衣人才剛將手抬起，準備抵禦攻擊，李璟奕的指尖就已經來到他的咽喉，強勁的指力瞬間擠壓他的氣管，如蒼鷹伏擊，一沾即收，卻有莫大的破壞力。

黑衣人沒有暈倒，而是痛苦的跪倒在地，一時刻恢復不了戰鬥力。

另外三人也反應了過來，手中匕首分別刺向李璟奕的腹背，以及頸脖，攻擊非常的精準，不像李璟奕全靠感知，他們配戴的裝備能讓他們在黑暗中自由行動。

叱！

李璟奕的身軀向後彎去，匕首瞬間從他的鼻尖上飛躍而去，勘勘避過後，他的腳跟立刻上蹬，將其中一人蹬飛出去，雙臂向後撐起，準備衝出包圍圈。

不料剛剛那名跪倒的黑衣人卻忽然暴起，向前撲去，一隻手緊緊抓住了李璟奕的手腕，試圖拖住他的行動。

而黑暗中兩道匕首寒光再次亮起，就像在暗處等候多時得毒蛇，吞吐著蛇信，就等著現在這個絕佳的機會。

危機時刻，李璟奕雙眼布滿血絲，一刀劈開其中一位黑衣人的攻擊，他嗓子裡爆發出低沉的吼聲，彷彿用盡了渾身的力量，將那名試圖拖住他的敵人從一旁硬生生的拽過來，朝著最後一道攻擊丟去。

噗噗！！

同時兩聲刀口入體的聲響傳出。

被丟出的黑衣人的胸口被插上了一刀，但是他被丟出了那瞬間也在李璟奕的小腿上補上了一刀。

李璟奕的額頭留下了冷汗，滿臉鐵青，因為從他的感應範圍中，又有三位敵人從窗口衝了進來。

我真的收不住手了！

幾乎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沙漠之鷹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數顆子彈已經捲起了死神特有的氣息，在那麼領點幾秒的時間內，分別打在剛才四位的身上。

也不管是否有人當場身亡，他抱著頭向著遠處奮力一滾。

那一瞬間。

砰！砰！砰！砰！砰！

細密的槍聲四起，沒死的也都放開最後的束縛，拿起手槍就瘋狂的射擊，整個狹窄的廊道內流彈開始亂竄，李璟奕很不幸地被一發子彈給竄過了肩膀。

他悶哼一聲，在黑暗中撞開另一個房間，瘋了一樣衝進去尋找掩體。

本來對方是不願意開槍的，畢竟四打一，如果流彈亂竄，怎麼樣都是自己人吃虧，但是人數一但開始減少，大家都得惦量一下自己的選擇了。

而李璟奕貓著身軀躲在鐵櫃後瘋狂喘著粗氣，心臟劇烈的跳動。

他腦海中閃過第一個念頭是，我殺人了。

第二個念頭是，抱歉了各位，老子準備開逃了，你們自求多福。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Tk1tsH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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