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亞種 - 7.絕響

姚潔一只手搭在車窗上，另一只手把玩著名牌，它的主人是一個蘇姓女士，經過調查，姚潔確鑿地發現她長期居住在日本，是最好的冒名頂替對象。她摘下墨鏡，眼前的米色寫字樓因而更加明亮，按照丁兆的說法，名牌是用來刷電梯門禁的，並不會有人搜查她。但當她頗具信心地踏入那裏時，站在一旁的保安卻緊盯著她，直到卡片觸碰感應區，發出拒絕許可權的提示音時，她終於慌亂起來。

“有什麼可以幫助您嗎？”

姚潔故作鎮定地用兩根手指夾住卡片，在保安眼前晃了晃：“怎麼回事？”

“您在本公司的身份登記過期了。”

他說完回到自己的崗位，用對講機低聲說了些什麼。很快一個風韻十足的女人走過來，幹練的短髮隨步伐躍動著，眼鏡反射出門外的陽光，她與姚潔握了手。

“蘇女士是嗎？請跟我來。”

“怎麼稱呼？”

“我叫陸瑩，叫我小陸就行。”

“小陸？”姚潔一邊緊跟著，一邊狐疑地打量這個明顯比自己年老的女人，“你要帶我去哪？”

“這裏。”陸瑩走進會客廳，在銀色皮制沙發上優雅地坐下，翹起腿，“麻煩幫我把桌上的包遞給我一下。”

姚潔遲鈍地張望，看見她指著茶几上的淺黃色挎包，拉鏈只合上了三分之一，但依舊看不清裏面裝了什麼，因為它離陸瑩並不遠，所以她只是往對面輕輕推了推，隨後也坐下。陸瑩拿起挎包，放在自己腰邊，拿起平板流覽著什麼。

“蘇女士。”她說，“你今天好像很不一樣。”

“很不一樣？”

陸瑩露出僵硬的假笑：“我是說長相。”

“我是她妹妹。”

“家族成員代替參加，這很常見，我們對客戶全方位的信任，你不需要證明什麼，不過我想請你做一個小小的回饋，關於上次的菜品。”

“你指的是……”

數秒的寂靜後，陸瑩說：“肋排。”

“很完美。”姚潔悄悄在沙發上擦拭手心的汗，“但不合我口味。”

“這正是我想說的，那天的品控出了些岔子，肉質沒有完全去酸，所以孫女士，這不是你口味的問題。”

“我不想過多批評什麼，這沒意義，你晚點發一個回饋表格到我郵箱裏，至於今天的試吃會，既然你們覺得我沒有進去資質，那我也不打擾了。”

“我感到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話——”陸瑩放了張表格到茶几上，拿出一支筆在簽名處快速寫完，“這是售後服務單，簽了它，我們會在晚些為你做出補償。”

姚潔看見表單上乙方名字旁潦草地卷了幾個字母——Priscilla，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銜接俯身的動作，在甲方處寫上“蘇潔”兩個字，正要歸還時，陸瑩又指了指下方的公司名稱一欄。

姚潔怔住了，她根本沒調查過這回事。

“這也是必填項。”陸瑩解釋道。

此時一個穿著白色馬甲的年輕人敲了敲半敞的門，探出腦袋：“緊急情況。”

“進來。”

年輕人推門而入，湊到陸瑩耳邊低語片刻，姚潔見她臉色驟變，面無表情地說：“帶他過來。”

“陸女士……”姚潔試探地說。

陸瑩移開桌上的表單，伸出手掌導向門口：“蘇女士，很抱歉，我們這裏有突發狀況，後續的補償我會聯繫你姐姐本人，試吃會要開始了，安保會帶你坐電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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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姚潔後，年輕人回來了，身後跟著三個人，兩位粗壯的保鏢押著一個滿面溝壑的老頭進來，陸瑩擺擺手，示意他們放開他，隨後點點頭：“請坐。”

“他們說你……你能幫我？”

“佟森，蒙宿犬牙島分部高級廚師，在職七年。”

“對……對，就是我，你真的能幫我找回來？”

“B30-43592，是否確認該編號？”

“對，就是它，它擄走了我兒子。”

陸瑩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盯著佟森後面。

“我該怎麼稱呼你？你……”佟森笨拙地掏弄口袋，“你抽煙嗎？”

“你進公司的時候，簽署的合同上是怎麼寫的？”

“什麼？”

“關於實驗樣品、產品和副產品的外泄。”

佟森慢慢挺直背，目光閃爍著驚恐：“沒有……沒……沒外泄啊……”

“所有停產的樣品都要在三個工作日內銷毀，那個B30是怎麼出現在島上的？”

“沒有別人見過它。”

“它是怎麼出現在島上的？”

“先前……有次貨單出錯了，我們是在一批B54小腿肉裏發現它的。”

“你們？還有誰？”

“我……聽我解釋……”

“還有，先前是什麼時候？精確到日期。”

“那麼多年了，我哪記得？”

“把知情者名單列給我。”陸瑩從抽屜裏拿出紙筆。

“這……這很嚴重嗎？”佟森戰戰兢兢地拿起筆，在紙面上懸停了一會兒，滿面懼意地抬頭，“沒有知情者，只有我。”

“你最好一次性說出真相，否則你變換口徑的次數越多，你的話就越不可信。”

“我發誓，這次我發誓，當時我和他們，也就是送貨員都看到了，但他們以為那不是活的，就讓我順手處理掉，誰知道帶回家後居然活過來了。”

“嗯。”

“而且我只是想讓他幫我打下手，廚房裏的活兒又多又雜，人手不夠……”

“嗯。”

“你信我了吧？我發誓，真的只是讓他幫我忙，沒別人知道。”

陸瑩沒再應答，只是冷冷地盯著茶几，似乎在發呆。

“老闆……我就叫你老闆吧，這件事是不是很嚴重？老闆……我在這裏幹了七年，雖然大部分菜品是西廚承接的，但我無功勞也有苦勞，老闆……”

“既然沒其他人知道，處理起來沒想像中那麼麻煩，那就沒什麼。”

“不嚴重嗎？那他們出島進城市……”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佟先生。”

“那老闆你的意思是？”

“很抱歉佔用你的時間。”

“這沒什麼，這是我身為員工應該做的。”佟森的呼吸緩下來，露出舒暢的笑容。

“那這邊就先不打擾你了。”

“那我現在回島了？”

“祝你生活愉快。”

陸瑩的視線依舊釘死在茶几上，右手悄無聲息地伸進身旁的挎包裏，刹那間，像揮擊什麼似地拔出手，一把烏黑的格洛克對準正要起身的佟森，在他愣住之時，響聲炸起，槍口閃冒出火光，子彈飛入他的心臟。

鮮血經由佟森肥碩的肚腩，從腰部流至沙發，而後積於凹陷處。陸瑩站起來，把槍丟在沙發上，跨過他的屍體走出會客廳，對門外的保潔員招了招手。

保安走過來，低聲說：“後勤部的來電話了。”

“先別管。”陸瑩朝會客廳望了一眼，“剛剛那個客戶下去了沒有？”

“下去了，要不要叫人調查她一下？”

“好，但現在更要緊的是什麼，你應該知道，明天的現在必須看到外泄樣品的屍體。”

“一天之內嗎？”

“一天之內是文總給的期限，我的期限是十二小時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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