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你，庶民中也有傲骨，貴族裡也有賤種。你要是不想玷污了拉布拉多家的名聲，現在就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塔克咬牙切齒地站起身，拍落身上的塵土。他憤恨地瞪了黛安娜和眾人最後一眼，轉身揚長而去。「是拉普拉多！我們走！」
見塔克一行人離去，村民們紛紛圍上前來向黛安娜致謝。
「謝謝妳，大姊姊！」小女孩撲向黛安娜，緊緊抱住她的腰。眾人接連讚揚她挺身而出的勇氣。黛安娜被這份熱情弄得滿臉通紅，羞赧地撓了撓頭。4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RTTmTQsV
「沒、沒什麼啦⋯⋯」她支支吾吾地說。「妳若是缺藥草，我再分些給妳。」
「謝謝！」小女孩抱得更緊了。
「咦？」一個稚嫩的童音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黛安娜·戴兒莉妮？是不是就是那個在競技場上輸給平民的貴族啊？」
這句話彷彿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陣陣漣漪。周圍的竊竊私語漸漸響起。
「對啊對啊，」一個婦人說道，「我也聽說了，好像被電得口吐白沫。」
「原來就是她啊⋯⋯」
「是哪個臭小鬼說的，我要宰了你⋯⋯！」黛安娜臉色鐵青，氣得像隻炸毛的貓。
眼看黛安娜即將發飆，眾人趕緊各自散開，若無其事地繼續採摘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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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橫亙天際，繁星點點。教堂的尖塔直指夜空，月光順著塔身流淌而下，彷若一條靜默的白色瀑布。
黛安娜披著毛巾，走進教會專門為女性準備的浴室。此刻早已過了修女們沐浴的時間，偌大的浴室裡只剩下她一人，寂靜得能聽見水滴落地的聲響。
浴室的石牆上，火把的火焰跳動著，將光影投射在四周。她褪去麻布衣裳，摘下灰色頭巾，一頭藍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來到大木桶前，她輕抬手掌，水之魔法在指尖流轉，清澈的水流如同絲綢般湧入浴桶。儘管正值盛夏，她仍偏愛溫暖的水溫。一個簡單的火焰魔法便讓浴水升至舒適的溫度。
黛安娜解開內衣的繫帶，手掌輕劃過水面，溫熱的蒸汽冉冉升起。
「呼⋯⋯好舒服。」她將自己浸入溫水中，閉上眼睛，任由水流包裹著全身。
算下來，在教會已有二十餘天，時間過得真快。工作大致上雖已熟練，卻幾乎賺不到什麼錢，參加遠征隊的日子依然遙遙無期。
「這樣下去，與姐姐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4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zCu5hvq8
黛安娜撿起木桶邊的手工皂，從肩膀到腰肢，再到大腿擦拭，散發著淡雅的桂皮油香。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依依不捨地從浴桶中起身，換上一身茶色的睡衣，用布包裹住仍在滴水的長髮。整理妥當後，她輕手輕腳地推開浴室的門。
月光下，拱形窗戶的剪影投映在迴廊上，幾盞魔法石製成的燈為她指引前路。
「妳洗得還真久。」轉過廊角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倚在牆邊。
愛爾似乎也剛洗完澡，身著寬鬆睡衣，髮梢猶帶水珠。他望向黛安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幹嘛笑得這麼噁心啊。」黛安娜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拉緊了睡衣的領口。
「這個⋯⋯」愛爾察覺到黛安娜掩著胸口，髮間的水珠順著頸項滑落，沾濕了衣領。該不會內裡是沒⋯⋯
「看什麼看？」黛安娜將自己緊緊摟住。
「沒、沒什麼，」愛爾連忙低頭盯著地板，清了清喉嚨。「先回宿舍吧，我有要事跟妳說。」
「嗯。」黛安娜看愛爾神情雀躍，似乎有什麼喜事，便沒多想就乾脆地點點頭。
兩人沿著宿舍區前行，腳步聲被地上的絨毯吸收。愛爾興奮得不時回頭招手示意黛安娜跟上，一路領著她來到自己的房門前。
「妳先等我一下，我拿個東西給妳。」愛爾低聲說道。
由於這間教會宵禁森嚴，加上之前倉庫那次誤會，若被巡視的修女撞見兩人私會，必免不了一場爭端。
於是愛爾先行進屋取物，讓黛安娜在門外等候。片刻之後，愛爾重新出現在門口，手中多了一個鼓鼓的布袋。
「給你。」他將布袋遞給黛安娜，沉甸甸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
「這是！」黛安娜打開一看，裡面竟是滿滿的銀幣，粗略估計有好幾萬。
「這裡有近三萬銀幣，有了這筆錢我們就能離開教會，付得起外面的租房訂金。」愛爾溫柔地笑道。
「這這這⋯⋯這麼多錢！」她掂了掂重量，展眉漾起欣喜的笑容。多麼諷刺，這些本該微不足道的小錢，此刻卻成了通往未來的希望。
「而且還有餘錢可以找其他法師。如果我們的魔咒被解除，就能各自追尋夢想了！」
「等等。」
然而不知為何，一個不祥的預感在心底滋長。她漸漸收起笑意，心跳不覺加速。
教會的工作報酬微薄，這筆錢遠超過他們平日的薪資，怎麼可能得到這麼多錢？
「愛爾⋯⋯」黛安娜瞪大眼睛，話語在她唇齒間打顫。「你告訴我，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我正想讓妳看看。」愛爾微微一笑，走進房間俯臥在木架床下，指尖閃現一縷暖光。「火焰魔法·點火。」
黛安娜蹲下身來，借著那點星火向床底瞧去。零星的解毒之根散落在地，空蕩蕩的地板上還殘留著泥土，一道道壓痕印在泥上，那是藥草曾經堆放的痕跡。
「你一直在偷偷私藏我採的藥草，囤積居奇⋯⋯」黛安娜聲音有些沙啞，胃部一陣絞痛。蜘蛛絲與灰塵混雜在藥草上，這一幕讓她不寒而慄。
「沒錯。這些都是三級藥草，有妳的採集熟練度加上我們的魔咒配合，就算從獲得的藥草中抽取一小部分也相當可觀。」
愛爾絲毫沒有察覺黛安娜的表情變化，興致勃勃地講解起他的斂財之道。他早已預料到藥草短缺必然導致價格飆升，每次和黛安娜搬運回來時，總會暗中將一些藥草藏入包裹之中。
這段時日，解毒之根漲了近十二倍，鎮熱用的冰百合（Glacilily）漲近七倍，其他泛用性高的非主治藥草也提升兩倍以上。
主治用的解毒之根、冰百合泛用性不高，種植量少且生長條件嚴苛，搭上疫病蔓延的恐慌情勢，價格飛升之快，二十來天慢慢積累，很快就籌得這筆財富。
「雖然我也出了一份力，但這些畢竟都是妳採集的，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把錢全交給妳。」愛爾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布袋突然從黛安娜指尖溜走，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愛爾的耳朵掠過陶瓷碎裂的聲音。
「怎、怎麼了？」
黛安娜腦海中浮現那個小女孩佈滿淚水的眼睛，為了救治父母而不得不片體鱗傷的身體。
不，這遠遠不及她所見過最心碎的。4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dLHl1dIj
她只是不願再想起那段回憶，那些揮之不去的影像。
那張臉早已不是人的模樣，乾癟潰爛的皮膚緊黏著顴骨。黑紫交錯的毒斑一層層將她血肉剝離，最後只剩下一具無聲的骸骨。那張臉，那雙充滿絕望的窟窿，永遠地烙印在黛安娜的靈魂深處。
一陣天旋地轉，愛爾房間的一切彷彿都在翻騰。木製床架上的麻布床墊似乎在扭曲，填滿乾草的枕頭像要爆裂。實木十字架和舊祈禱繩在她眼中劇烈搖晃。4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QPBr2oUw
她的手不自覺地抬起，朝著愛爾的臉頰揮去。但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她的動作停住了。4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ATeboKOH
愛爾呆立在原地，瞳孔緊縮。4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dCHQ7Mb7
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掌，彷彿凝結了整個房間的空氣。他下意識眨了眨眼，卻見黛安娜眸中蓄滿淚水，水面上映著殘缺的星光。4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LERG2z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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