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予吻 - 良藥

捏著白白軟軟像糰子的下巴，男人另一手攬著男孩的後腰，向前呼出暖熱氣息。蘋果茶的味道很催眠，讓周眠差點兒就沉溺其中。

在雙唇相觸之前先把人推開，被小手捂住嘴的男人怔著眨巴眼皮闔了一半的靈魂之窗，隨後微微皺眉，就想是在無聲表示被拒絕的不滿。

「小眠？」

「抱、抱歉，但是我……嘴巴在痛。」

周眠坐在男人還穿著白襯衫西裝褲的腿上，有些緊張地捏著自己的手指。明明看起來委屈，卻仍然很堅定地拒絕男人的吻。

剛剛只是被男人捧著下巴就感覺到微微刺痛，他根本無法進入狀態，也害怕嘴裡的傷口會因為他的不小心而撕裂得更大。

「沒事，別道歉。讓我看看嘴巴，痛的話隨時告訴我，我會輕點兒。」

「唔嗯。」

周眠覺得自己好像總是陷在對方的溫柔裡頭。乖巧地把臉放到對方手裡，小小手指在臉頰上點了點痛的位置，接著張嘴任對方處置。

緊張地閉眼，他能感覺到男人剛剛用濕紙巾清潔過才碰他的手有點冰冰的，侵入口腔劃過齒尖分，又捏著圓潤的唇淺淺往下翻開。

「嘶。」

「沒事的，很快結束。」

白色的傷口周圍有些腫，附著在下唇內部像個小印記，可男人自己也曾這樣過，工作壓力大又熬夜時很常嘴破不會好。他知道這真的很痛，喝水吃飯都會感覺不舒服。

放開皺著眉閉眼的人兒，男人用濕紙巾擦過手之後摸了摸周眠的髮頂，像是在給乖乖讓他檢查的男孩一個小小獎勵。

「這是口腔炎，晚點要睡覺之前我拿口內膏給你擦，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就是了。」

周眠不痛的那側臉頰被溫柔地摸摸，然後男人便低頭把臉埋在他的白色睡衣，蹭著軟軟沒有鍛練過的肚子。

他知道男人在撒嬌，圓潤杏眼眨巴著微笑，眼角微微瞇起的樣子好像很享受。

「啊……好想親你。」

「不行，我痛。」

不像是個成熟的大人，男人抬起表情望著他的小眠。收起那樣的撒嬌嘴臉，似是有點語重心長。「我知道，我不會親的。我是說等你的傷口好了之後。」

「……嗯。」

「吃晚餐的時候痛不痛？」

「是還好，我沒有喝太多熱湯。」

周眠獨自坐在沙發，疑惑地看著男人從他身邊離開，走過去消失在廚房門口，沒多久又拿著橘子和水回來。

盤腿坐在毛絨地毯上向後靠著他的雙腿，男人邊說著要補充維他命C邊開始剝橘子。他也記得那好像是幾天前早上快遞送來的，因為男人去上班了所以由他代收。聽對方說是鄉下老家寄來的。

熟練的手法去除橘橘綠綠的皮，稍微退開一段距離的周眠從沙發後探出一雙好奇的眼睛，認真看著對方把像寶石一樣漂亮的橘色果肉剝成一瓣一瓣，然後放在當作盤子的果皮上。

「橘子吃起來是什麼味道？」

「嗯……酸酸甜甜，我很喜歡。尤其它是接近冬天的水果。」

「那我想我應該也會喜歡。」

「好了，來吃吃看吧。」

男人回頭看向藏身在沙發後的男孩，又指了指桌上分了兩份的橘子。可對方不僅沒有動作，露出的半張臉還一閃而過地皺了下，隨後消失在沙發。

「小眠？」

「你今天……不用加班嗎？」

「我都錯過晚餐時間，在公司把工作完成了耶。今天我想陪陪你，不可以嗎？」

他笑笑，但只是坐在原地耐心地哄。

男人知道他的小眠一直都很介意天生體質的問題，荷爾蒙會讓靠近的人昏昏沉沉得想睡，只有獨自一人清醒的感覺很不好。

所以他總是忍著睡意與對方接觸，只是短暫的擁抱、親吻不會有什麼影響，但剛開始時他甚至會無意識地就抱著對方睡著，隔天才在醒來時發現了躲在家裡某個角落縮成團的小睡魔。

有點像是慢慢練習、慢慢習慣，即便這種事無法免疫，他還是覺得自己已經比剛開始還要好很多了。

所以察覺到周眠又在顧慮他想要保持距離時，他也能好好地向對方說自己沒有關係。

「你先吃，我等等會乖乖把橘子吃掉的。」

不能說那是無法改掉的壞習慣，畢竟周眠身為睡魔，或許一輩子都面臨這種孤獨。

「小眠，你還記得我上一次因為你睡著是什麼時候嗎？」

「……嗯？」

「不記得了？」

「不……呃，不、不知道。」

「那就好了，我有進步。過來讓我抱抱你。」

男人的話讓周眠無法反駁。他還有些不甘心，卻好像也被說服了。

走出沙發椅背後，他看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閉著眼微笑，張開雙臂等著他的擁抱，就好像相信他會主動靠近一樣。

小短腿加快速度，男孩向前撲到對方懷裡。臉埋進結實腹部的一瞬，男人的大手便溫暖地環繞全身，就像以往一樣，像美夢的味道。

「我今天想加班多吃一點夢，所以、所以，明天不用準備我的早餐了。如果晚上回來的時候我還在睡，那後天可不可以補給我晚安吻？傷口……到那時候應該已經好了。」

「當然。」獲得了堅定的肯定，還有一個摸摸頭。周眠正想說要從對方身上起來，吃完橘子之後就去刷牙然後讀夢境報告，可男人卻托著臀部把他抱了起來放在腿上，柑橘味的吻輕輕落在被撩開的前額。

「嗯？」

「不過，晚安吻不是需要你拜託我才會給的東西。我想要你知道這點，小眠。」他的手指把雪白的髮勾到小小的耳後，圓圓的眼睛看起來很認真在理解。而男人只是嘴角又漏出幾個寵溺笑聲。「就像我喜歡這樣親你，你當然也可以這麼做。好嗎？」

「嗯。」

用力點頭，周眠向後爬下男人的大腿，對方也起身往房間去。他看見男人的眼睛開始透出疲態了，或許本人沒有注意到，可這對周眠來說還是挺敏感的。

話是這樣說，男人願意對他這麼好，果然還是很令人開心。

他沒有心臟，但胸口處的水晶隱隱發熱，在嘴裡蔓延開來的血液味道也甜甜膩膩，像糖分過多的馬林糖，每次都令人想吐掉，他卻總捨不得。

望著對方離開客廳關上門的背影，周眠也翻出他的夢境報告開始閱讀，回到沙發和茶几時才發現男人剝好的橘子一口都還沒吃，連那人自己的份都全部留給他了。

又瞥了眼關上的房門，他不知道男人是否對他說謊了，在洗完澡之後是會直接去休息呢，還是會繼續打開筆電加班？

他一邊想著，一邊把漂亮的幾瓣橘色寶石往嘴裡塞，並且努力避開傷口。雖然酸甜的果汁還是不免地讓附著在口腔內的白色小洞隱隱刺痛，可就像男人說的，橘子這樣水果確實很不錯，他覺得比上一季的水梨還對他的口味。

沒錯，像這樣分開作業才是平時的樣子，等到睡前才會再聚在同個房間，然後看著男人先睡著。

有點期待著，好像加班捕捉惡夢也不會痛苦或難過了。因為男人曾經和他說過一句話，那就是他是人類，而周眠是睡魔，他們是不同種族的物種。

可是也正因為這樣，男人做惡夢的時候有周眠能夠入夢吃掉，帶來甜甜軟軟的棉花糖夢境。而當周眠因為惡夢感覺不舒服的時候，男人也能夠喚醒他，然後給予一個令人安心的擁抱。

夢是能夠醒過來的，所以小眠即使是睡魔也沒關係。原本的樣子很好，不需要想去成為人類，以自己的方式帶給人們幸福就可以了。

至於小眠的幸福，就由我來給。

——真的好像人類的童話故事一樣。

「我過來……說晚安的。」

刷過牙，周眠已經讀完了所有的夢境資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才輕敲房門，然後緩緩推開。

來不及反應和闔上筆電的男人就這樣袒露慌張模樣，看著從門縫探出一雙大眼睛的男孩皺了下眉又準備離開時才回神，跨著大步靠近對方，大手撈過對方小小的身體，就這樣把人接回床上。

「抱歉，我只是……剛好開電腦回個信。」

聽上去有些愧疚的語氣和縈繞耳邊，周眠被對方哄得有些怔神，根本還來不及為對方說的爛理由和過度工作的壞習慣生氣就消氣了。

他淺淺勾起嘴角，伸手揉揉男人的髮。

「沒事。我只是來說我要睡了，你呢？」

「嗯。那我先幫你擦藥。」

他動作迅速地爬下床，先去洗過手之後便拿起桌上已經準備好的藥膏和棉花棒，然後讓周眠直接躺在枕頭上。

「等等藥膏會黏在嘴裡，就別說話了。所以我先和你說晚安，小眠。」

「嗯，晚安。」

翻開唇瓣，棉花棒的一端輕點擦乾傷處的口水，另一端沾上乳白色藥膏抹在疼痛處。一連串動作迅速流暢，好像男人也很常需要這樣擦藥，他基本上還沒感覺多痛就結束了，黝黑的杏眼眨巴著望向對方，被黏住的嘴確實很難再張開。

於是他果斷地閉眼，沒多久便墜進一副溫暖的臂膀。施予擁抱的主人已經闔著眼平穩呼吸，周眠是從對方心跳聲聽出來的。

普通平靜的夜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變得不太孤單，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因為近在耳邊的心跳聲，每一秒都在這樣向他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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