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予吻 - 伴時：下篇

熱水導致的氤氳霧氣讓他有些昏頭，包著白色浴巾脫力走出浴室時，小小的身體都還軟得微微發抖。

踏著乾爽的腳步回到房間，他隨意從衣櫃裡拿了男人的短袖T恤套上，袖口落在手肘處成了五分袖，下擺則是正好能遮蓋大腿。

空蕩蕩的下身讓雙腿涼颼颼的，男孩只穿了一件小內褲。於是頭上還包著毛巾的小魔鬼很快拖了一件房間的毛毯來到客廳，圍在屁股上。

「叫我選電影……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那人喜歡什麼類型的片，或者該說他從來就不知道那個人也會想要在深夜窩進沙發看電影。

想著男人的面孔，透明的海裡卻浮現剛剛在白霧裡，略為粗糙的大掌輕柔地撫過軟綿的全身，在敏感的後腰來回流連。濕潤的唇舔舐耳垂吐氣，磁性的嗓子在腦中呢喃。

喜歡你。

男人捂著他的眼睛推他出浴室，讓他先選片電影，等他出來爆爆米花。

忽然湧上的羞赧令他小臉通紅，加快速度按著遙控器，看都沒看就把那些似是小孩子喜歡的兒童動畫片淘汰。

他其實不是很喜歡被細細觸摸身體的感覺，那會讓他想到從前為了鬼府工作的日子，與人類交配獲得精神體、提取靈魂，來作為下一個魔鬼的軀殼。

可是和那個人的話，周眠感受到的只有滿滿的尊重，和快要溢出的沉醉。大概就像高濃度的甜酒，容易上癮，無法輕易地把他和以前遇過的其他人類擺在同一標準看待。

這次的親吻是什麼意思呢？

嘴裡甜甜的，沒有任何不舒服。不是為了緩解水晶的負荷，也不是安撫，是一股衝動造成的主動。

他不知道需不需要給自己一個理由，但剛才的脣瓣相貼，是因為喜歡，也是因為害怕。

「唔，好慢……。」

小小身軀陷進沙發，摘下頭上的毛巾擦著髮尾，他瞄了一眼仍然亮著燈的浴室門上的方形毛玻璃，抹好髮油後便插上插頭打開吹風機。

嗡嗡的催眠聲音環繞耳邊，現在是凌晨快兩點，他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可是男人呢？明明操勞到很晚才回來，卻說在泡完澡之後想一起看電影。

咕嚕咕嚕的放水聲音被吹風機蓋過，男孩關掉那個有點吵的小機械之後，便瞬間被一個偌大的影子籠罩。蓬鬆的白色毛絨絨仰頭，男人瞇著眼的笑撞進他的視線，雖然眼睛底下又冒出了淺淺的黑，但是他看起來好開心。

乾暖的大手伸進他蓬亂的白長髮，一邊梳順一邊按摩。

啊啊，好幸福。

周眠覺得自己最近，和對方在一起的時候都常這麼想。

用微波爐爆了爆米花，等待的時間裡還讓周眠幫忙吹了頭髮，然後躺在沙發上倚著彼此。

蓋著毛毯，只留下一盞檯燈，就像明天是假日一樣悠哉地專注在周眠挑的狗狗電影。

「你喜歡什麼類型的？我想了很久，可是這是我第一次和人一起看電影。」

男孩從碗公裡抓起一顆爆米花遞到男人嘴邊，後者則是像電影裡的那隻黃金一樣笑著叼走，然後也塞了兩顆到周眠嘴裡。

「你挑的我都喜歡。」

「那以前，你都看什麼？」

「嗯……我喜歡劇情片，偶爾也看喜劇。笑一笑可以讓心情變好，但一個人還是有點寂寞的，你說對吧。」

視線由電視轉向身邊的人，男人偏頭靠在他肩上，臉上沒有任何不好的情緒，依然是笑笑的，發現周眠在偷看時還又餵了他一口爆米花。

他不知道該不該接話，又該說些什麼好。

那是刻意讓他看見的軟弱嗎？總是強大地擁抱他安慰他的男人，也會有害怕的事嗎？

「嗯？小眠，我臉上有東西嗎？」

男人輕點他鼻尖，男孩烏亮的大眼睛眨著回神，可他只是搖頭。

「沒有。只是……」像在思索說出口的詞彙，小魔鬼移開視線到那盆爆米花幾秒，然後再重新對上男人。一改平時的軟糯氣質，認真得令他先伸手拿遙控器暫停電影。「只是覺得，你也有害怕的事嗎？」

「當然，每個人都會有害怕的事啊。我的話，我……」

一抹嚴肅只在男人臉上停留了幾秒便恢復笑容，他不打算對周眠說謊，但也不打算給他壓力。

大手又揉了揉男孩的髮頂。嗯，又軟又暖。

「……我其實很怕，你哪一天會不會就離開我了。」

怕得不得了，因為我不知不覺，好像已經很習慣你的存在了。而我今天知道，這份情感似乎已經不再是單向的。

孤單的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只要遇到溫暖就會想靠上去，直到深陷其中時才發覺。

「如果這份擔憂是來自於幸福，那麼我很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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